西楚霸王战彭城

汉二年（公元前205年）四月，项羽正率领楚军在齐国与田横的抵抗势力激战，突然自彭城传来急报：汉王刘邦统领五十六万诸侯联军攻占了彭城。

项羽闻讯心中大惊，彭城失守，不但三十万楚军失去了后方大本营，粮草物资供应被切断，全军陷入极为危险的境地，而且彭城是楚国的国都，失去彭城将对楚国军民心理上造成沉重打击，项羽的威望也将严重受损，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摆在项羽面前的是一连串难题——田横的军队得到了齐国百姓的拥护，利用山区复杂地形顽强抵抗，短时间内难以将其彻底消灭，若齐国尚未平定，项羽便率楚军回救彭城，他担心田横趁机从楚军背后掩杀，局面将极为被动。而且楚军不过三十万人马，若是全部调走去救彭城，则数月来征战齐国的成果将前功尽弃，若是仅带少数兵力去夺彭城，又恐不敌刘邦的五十六万大军，很可能陷入联军的重围之中无法脱身，有去无回。

经过再三斟酌，西楚霸王项羽毅然做出了他一生中也许是最为艰难而大胆的决定——从楚军中挑选出以江东子弟兵为核心的三万精锐骑兵，长途奔袭，一举击溃诸侯联军，夺回都城，其余大部楚军由军师范增统领继续在齐国作战，不给田横的抵抗势力以喘息之机。

行动之前，项羽对进击彭城的路线进行了详尽考虑，自齐国回救彭城最近的路线，是自楚军设在莒县（秦置，今日照市莒县）的大本营出发，沿着地势平坦的沂沭河谷，走启阳（今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过兰陵（今临沂市兰陵县），经傅阳（今山东省枣庄市峄城区）直插彭城，路程大约四百余里，以轻装骑兵的速度，两三日即可抵达彭城，用时最少，最为快捷。

但是，项羽清醒地意识到，刘邦必定在楚军回救彭城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重兵，三万楚军骑兵难以突破数十万联军组成的防线，若是从联军正面强行突破，不但会付出重大代价，而且一旦提前接敌，便暴露了楚军的兵力和意图，必将功亏一篑。因此，面对敌人的优势兵力，必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速战速决。

作战方案制定之后，项羽亲率三万骑兵趁夜间悄然离开齐地向彭城进发。

夜色深沉，寂静无声。鲁县（今山东省曲阜市）汉军大营里，守卫鲁县的汉军猛将樊哙正在大营中独自饮酒，为了防备楚军进攻，樊哙把军营设在大路中间，认为这样可以保证万无一失。

忽然间，远处传来沉闷的马蹄声，樊哙心中一惊，忙站起身来出营查看，一名部将疾步走来禀报道：“樊将军，有一队人马自东面向我军营地奔来！”

樊哙问道：“是何人如此大胆，敢偷袭俺老樊的军营？”

部将答道：“天色黑暗，看不清是什么军队！”

樊哙说道：“传令，全军立刻出动迎敌！”

樊哙说着急忙披挂上马，率领汉军迎击来犯之敌。不料来袭的这支骑兵队伍凶猛异常，沉默之中透出凛凛杀气，如疾风暴雨一般冲了过来，势不可挡。

樊哙虽然勇猛过人，无奈所率部队皆是步兵，无法抵挡骑兵军团的猛烈冲击，刚一交手，汉军阵型便瞬间被骑兵冲散，士兵纷纷往两边躲避，队伍顿时一片混乱。

樊哙也未曾遇见过如此大规模的骑兵冲击，不知如何应对，直气得大叫道：“不得后退，给俺冲上去杀！”

奇怪的是，这支骑兵部队并不恋战，冲破鲁县汉军兵营之后，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无人知道这支部队来自哪里，又去往何处？

樊哙气恼不已，摸着脑袋说道：“怪事，战又不战，只顾狂奔，他奶奶的这是什么打法？”

这支部队正是项羽率领前往彭城的楚军精锐骑兵。

为了迷惑联军，隐蔽作战意图，项羽没有走捷径在彭城正面防线发起进攻，而是采取迂回穿插战术，率领骑兵从莒县出发，先向西南方向行军一百六十里抵达启阳（临沂市兰山区），然后在启阳转而西行四百里穿越鲁中山区，突破联军北部重点防御的鲁县，继续向西疾驰。这条行军路线看似与彭城无关，所以并未引起联军的警觉。

项羽率领骑兵部队过了鲁县，马不停蹄继续向西奔驰六十余里到达了瑕丘（今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在此地略作停歇，辨明道路，然后项羽命骑兵在瑕丘转弯南下，疾行一百八十余里抵达胡陵（今山东省济宁市鱼台县）。项羽没有惊动驻扎在此地的联军，率领骑兵迅速穿过联军防线的结合部，继续向南奔驰二百六十里，来到了彭城西南侧的萧县（安徽省宿州市萧县）——这里，正是项羽预定的潜伏攻击位置。

萧县距离彭城大约六十里，人称彭城西面门户，刘邦做梦也想不到，项羽的骑兵会迂回一千余里，出现在自己认为最安全的方向——彭城侧后方。

此时已是丑时，项羽知道士兵昼伏夜行多日已经十分疲惫，便命骑兵在附近树林中隐蔽起来做短暂休整和进食，喂饱战马，准备投入即将到来的激战。

这天凌晨，东方欲晓，大地一片沉寂。

彭城之内，人们还在睡梦中，项羽的骑兵早已经厉兵秣马，准备就绪，跨上坐骑静候自己的统帅发出战斗命令。

项羽跨上乌骓马，面色冷峻，他扫视了一遍自己的骑兵，见个个精神抖擞，正信任地望着自己，于是沉声说道：“刘季夺我彭城，断我后路，欲置我于死地，我岂能容忍？我命令，全军奋勇向前，杀敌立功，击败汉军，夺回彭城！”

说罢，项羽单手举起铁戢指向彭城方向，怒喝一声：“出击！”

乌骓马听见主人发出命令，扬起前蹄，嘶鸣一声率先冲了出去，三万精锐骑兵紧跟项羽冲向彭城。

楚军骑兵不到半个时辰便来到彭城西门外，只见城门大开，灯火尚未熄灭，有少数汉军士兵在城门两侧值守，盘查往来旅人客商。

项羽铁戢一挥大吼一声：“杀进去！”

三万楚军骑兵闻令高喊着杀声冲向城门，沉重的马蹄声如战鼓，似雷鸣，霎时间响彻彭城上空，大地也为之颤抖。

城头上担任瞭望的汉军士兵正在瞌睡中，被突如其来的马蹄声惊醒，往城下一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成千上万的楚军骑兵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守城士兵不由得心中惊恐，慌忙敲击金器报警，大喊道：“敌军偷袭，全体警戒，快快关闭城门！”

然而为时已晚。

城内汉军毫无防备，听到报警声乱作一团，不知敌军究竟在何处，眨眼功夫，楚军先头骑兵已经如闪电一般冲入彭城西门，控制了入口。

项羽一马当先闯入彭城，城内汉军拿着兵器刚出营房，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已经血溅当场，活着的汉军士兵朦胧之中见楚军骑兵如风驰电掣般冲了过来，皆不敢向前迎敌，纷纷躲避逃走。

项羽知道楚军兵力有限，此刻不宜与汉军纠缠，当务之急是首先摧毁汉军的指挥中枢，项羽得知刘邦住在王宫中，立即率楚军骑兵直奔楚王宫殿杀去。

彭城王宫里，汉王刘邦还在卧榻上酣睡未起，忽然，夏侯婴急匆匆地进入寝宫，呼唤刘邦：“大哥快醒醒，大事不好了，项羽的骑兵已从西城门杀入城内，赶紧乘马车速速离开！”

刘邦昨晚为庆功喝得酩酊大醉，此刻酒意未醒，听了夏侯婴告急十分疑惑，以为自己听错了，打着哈欠问夏侯婴：“项羽杀入彭城？这怎么可能？他难道从齐国飞过来不成？”

夏侯婴面色紧张地说道：“在下也不知详情，项羽带领的似乎全是骑兵，十分凶猛，正向王宫这边杀来，我军伤亡严重，难以抵挡，大哥再不速走恐怕来不及了！”

刘邦听了顿时酒醒了大半，这才明白情况危急，听见外面人喊马嘶，杀声渐近，急忙起身一边穿衣一边下令召集周边的部队阻挡楚军骑兵进攻。

仓促之下，刘邦顾不上住在另一处宫室的父亲刘太公、夫人吕雉和庶长子刘肥，只带上嫡长子刘盈和女儿鲁元公主，乘坐夏侯婴驾驭的马车出了王宫，在陈平的护卫军保护下从彭城东门撤离。

项羽的骑兵熟悉城内道路，按照事先部署从不同方向将城内二十万汉军向彭城东南角驱赶，汉军乱作一团，拥挤不堪，又失去统一指挥，已经无法组织有效抵抗，为了逃命，士兵们丢弃兵器，相互推搡着从彭城南门和东门蜂拥而出。

项羽心里明白，楚军只有三万骑兵，决不能让汉军得到片刻喘息的时间组织反击，于是，项羽命大将丁固带领他属下的两千人马去追击刘邦，自己率领大部分骑兵趁汉军混乱之际追杀堵截溃逃的汉军大部队，顷刻之间，数万汉军士兵死于楚军骑兵的长矛利剑之下。

再说刘邦的马车沿着大路狂奔，看到楚军骑兵在后面紧追不舍，刘邦几近绝望，连连对驾车的夏侯婴说道：“快，再快点！”

眼看楚军骑兵越追越近，刘邦来不及多想，接连两次抬脚将吓得浑身发抖的嫡长子刘盈和女儿鲁元公主踹下马车。驾车的夏侯婴心中不忍，两次停下马车将年幼的刘盈和鲁元公主抱上马车继续驾车奔逃。跑不多远，刘邦一咬牙第三次将儿子和女儿踹下马车，厉声喝令夏侯婴不得停车，忠厚的夏侯婴再次冒死下车将摔得遍体鳞伤的刘盈和鲁元公主救了起来。

为了不让刘邦再次抛弃刘盈和鲁元公主，夏侯婴让两个孩子紧紧搂住自己的脖子，坐在马车前的驭座上继续驾车，口中还不忘安慰孩子：“不怕，不怕，有叔叔保护你们！”

刘邦见了手握剑柄大怒道：“夏侯婴，你再敢停车我立刻杀了你！”

忠心耿耿的夏侯婴一边挥鞭打马，一边含泪对刘邦说道：“大哥，公子与公主皆是大哥的亲生骨肉，大哥平日里疼爱有加，视若宝贝，若是失去了公子与公主，大哥将如何面对嫂夫人？嫂夫人又如何能承受得了这般打击？兄弟我宁可拿自己的小命换下这两个孩儿，怎舍得见死不救矣！”

刘邦听了两眼通红，噙着泪对夏侯婴吼道：“夏侯婴你给我闭嘴，我难道不知心疼我的亲生儿女吗？与其让他们和我死在一起，倒不如让他们下车或许还能拣条活命！”

然而马车终究跑不过骑兵，没过多久，刘邦的马车便在一个岔路口被楚将丁固追了上来，拦住了去路。

丁固横马持戈高声喝道：“楚军大将丁固在此，请汉王快快下车投降！”

刘邦看看去路被楚军拦住，已经无路可走，只好下了马车走到丁固的马前，深深躬身一礼说道：“在下刘季拜见丁将军。久闻将军宽厚仁义，睿智大度，十分景仰，你我二人皆是天下贤德开明之士，且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理应惺惺相惜，何必自相残杀，伤了和气？今日丁将军若是高抬贵手放过我刘季，来日我得了天下定当重谢将军，决不食言！”

刘邦说着，长揖至地不起，状极恳切谦卑。

丁固早就对项羽的骄横专断有所不满，本就不忍心杀掉刘邦或是将其俘获交与项羽，此刻心中暗想，听闻刘邦为人豁达仗义，在关中深得民心，不如放走刘邦，也可为自己留条后路，他若来日夺得天下，必不会亏待自己。

丁固抚着颌下胡须思索片刻，便默不作声地拨转马头，抬手示意自己的亲兵让开一条通道。

刘邦一看马上明白了丁固的用意，不禁大为惊喜，赶忙紧走两步跳上马车，转身向丁固拱手作揖说道：“多谢丁将军，将军今日搭救之恩，刘季来日定当重重报答！”

说罢，刘邦急促地向夏侯婴低声喝道：“还不快走，愣着作甚？”

夏侯婴听到刘邦让自己驾车快走，如梦中醒来，急忙举鞭狠狠抽向马匹，猛喝一声：“驾！”两匹驾辕的骏马突然挨了鞭子，弓背刨蹄，驾着马车狂奔而去。

丁固见刘邦的马车渐渐远去，传令属下将士严禁泄露放走刘邦的消息，遂带领自己的人马向另一条道路追了下去。

项羽久居彭城，对周围的地形地貌自然十分熟悉，他见汉军已经溃不成军，无力抵抗，但楚军兵力难以歼灭数量庞大的汉军部队，遂迅速做出决定，命楚军骑兵三面围住慌不择路拼命狂逃的汉军士兵，迫使其向彭城东面五十余里的泗水（源自鲁中山区南入淮河）方向退逃。

汉军士兵只顾逃命不知是计，纷纷从楚军包围圈缺口处向东奔逃，哪知跑到泗水河边才发现前面有大河拦路，已经无路可走。项羽下令骑兵自三面冲上去围住汉军肆意屠戮，汉军士兵怕被楚军骑兵所杀，惊慌无助之下纷纷跳入河中企图逃生，然而泗水河水流湍急，水深没顶，最终竟有十万汉军士兵或被楚军杀死或在河水中溺亡。

汉王刘邦在奔逃中遇见了张良，周勃，曹参，陈平等人，正带领部分汉军残部一边逃离一边找寻刘邦的下落，众人见刘邦安然无恙，不禁欣喜万分，刘邦见张良、周勃、曹参、陈平等人都在，心里稍觉宽慰，赶紧抛下马车，换乘战马，在众人保护下沿着泗水向南疾行。

汉军残部进入彭城东南约七十余里的吕梁山区（2），刘邦命令汉军占据有利地形反击楚军追兵，但是汉军士兵一路被楚军追杀，精疲力竭，惊魂未定，无力抵挡楚军骑兵的凶猛冲杀，经过短暂激战，汉军伤亡数万人，无力阻止楚军追杀，刘邦无奈只好带领残余汉军继续向南奔逃。

项羽毫不放松，率骑兵紧随其后追击，一直追至彭城以南二百六十里的灵壁县境内睢水河边（源自开封陈留县，自西流经商丘、灵璧、睢宁入淮河，已湮灭），汉军再次被大河拦住，士兵们见无路可逃，惊慌万状，不知所措。

楚军骑兵如影随形般追了上来将汉军残部围住，项羽如法炮制，命骑兵自三面冲向汉军再次展开一场大屠杀。汉军士兵为求生被迫跳入睢水河中，短时间内又有数万汉军士兵或被杀或在河中溺毙，尸体顺水漂流，竟然阻塞了睢水河道，其状惨不忍睹。

至此，二十万汉军几乎全军覆灭，所剩无几。

刘邦幸亏有周勃、曹参、夏侯婴等几员大将率领汉军士兵拼死保护，冲出楚军包围沿着睢水向西奔逃，但是楚军骑兵战马精良，奔跑迅速，很快便追了上来。

经过数百里舍命狂奔，汉军将士个个疲惫不堪，战马累得口吐白沫，大汗淋漓，实在无力再逃，刘邦只好在众将士簇拥下登上睢水河边的一座小山，准备做最后抵抗，须臾功夫，楚军便将小山围了个水泄不通。

刘邦心知今日已是插翅难逃，不禁仰天长叹道：“唉，想当初我刘季几十万大军兵出洛阳，拿下彭城何其威风，没想到如今竟然被项羽的数万骑兵杀得片甲不留，要葬身于此地矣！”

张良及众将士眼看逃生无望，也无计可施，听了刘邦这话，皆垂首不语，心中早已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此时，阴云正在天空慢慢聚拢，大地一片沉寂，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令人窒息。

项羽拔剑在手，正要发出最后的攻击命令，突然间，天空响起一声炸雷，犹如天崩地裂，千万面战鼓一起擂响，直震得地动山摇，惊心动魄。紧接着，电光闪闪，滚滚乌云自北向南涌来，顿时天昏地暗，白昼竟如同夜晚一般漆黑，狂风伴随着电闪雷鸣呼啸而至，刹那间播土扬尘，飞沙走石，树木被连根拔起抛向空中，砂粒吹打在脸上如针扎般疼痛。

楚军骑兵的战马受到这突如其来的惊吓，狂蹦乱跳，昂首嘶鸣，难以控制，队伍一片混乱。

张良见天气骤变，忙抬头望向乌云压顶的苍穹，不禁心中一阵狂喜，他对众将急促地说道：“此乃罕见飓风，有排山倒海之势，赶紧保护汉王趁着黑暗风疾之时全力突围！”

周勃、曹参、夏侯婴等众将听了张良所言，振作精神，急忙将刘邦扶上战马，趁着乌云蔽日，狂风大作，楚军骑兵混乱之际，保护着刘邦和一双儿女，拼尽全力杀开一条血路，向西狂奔，一直跑出数十里地，看看身后并无楚军追击，众人这才在路边停下来大口喘息，暗自庆幸逃出生天。

不到一个时辰，狂风渐渐平息，乌云散去，天顶复又现出蓝天白云。刘邦看看身边，仅有数十人相随，想到老父亲与自己的夫人吕雉和庶长子刘肥下落不明，生死难料，不禁懊恼万分。

刘邦摆脱了项羽的追杀，小心翼翼地绕过彭城，经蕲城（安徽省宿州市）向西北方向一千余里的洛阳撤退。途中刘邦想起妻兄吕泽领兵驻守于彭城西北一百八十里的下邑（今宿州市砀山县），于是决定前往下邑暂时歇息，并派人前往彭城去打探老父亲、吕雉和刘肥的下落。

数日之后，暗探自彭城传来消息：刘老太公和汉王夫人吕雉被项羽俘获，软禁于彭城王宫内，庶长子刘肥在溃散的汉军将士保护下逃往洛阳。

刘邦听到这一消息稍觉安慰，叹口气对张良和吕泽等人说道：“自古以来，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但愿项羽念在我与他兄弟一场的份上，不至于亏待了老父亲和吕雉。”

虽然刚刚遭受了重大挫折，刘邦并没有气馁，来到下邑稍事歇息，便立刻召来张良询问对策，商讨下一步的打算。

刘邦问张良：“彭城一战，我军元气大伤，目前形势十分不利，子房认为眼下应当首先采取哪些措施？”

张良答道：“面对当前的困难局面，如何驾驭和使用将才，是制胜的关键。大王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用好手下将领，让他们充分发挥作用，各显其能！”

刘邦听了点头问张良：“依子房看，当前有哪些将领可委以重任？”

张良答道：“依在下之见，目前值得大王特别关注的将领有三人，大王若是加以重用，必能在对楚作战中大有作为！”

“子房所说的这三名将领是谁？说来听听！”刘邦听张良说已经有了人选，精神为之一振。

张良抚着颌下胡须，徐徐说道：“这第一位重要人物乃九江王英布。此人武艺高强，鲜有对手，在反秦作战中屡立战功，得到项羽的赏识，所以入关之后，项羽封英布为九江王。但是英布受封之后，不满于项羽继续对他发号施令，意欲摆脱项羽对他的辖制，且英布对楚汉之争持观望态度，若能说服英布归顺大王，在项羽的背后起事，必将对项羽构成致命威胁！”

“九江王英布......”刘邦沉吟片刻，对张良说道：“那么这第二位将领是谁？”

张良说道：“第二位是大梁的彭越。彭越有勇有谋，尤其擅长流动作战，若是项羽将来向西进攻关中，彭越可发挥其擅长游击作战的优势，在项羽侧翼袭击楚军，断其粮道，起到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刘邦听张良推荐彭越，赞许地点头说道：“当年我率起义军西征关中，屡攻昌邑不下，彭越闻讯之后主动前来助我，那时我就知道彭越是个忠勇仗义之人。”

少顷，刘邦再问张良：“那么，子房所说的这第三人又是谁？”

张良答道：“这第三人，对大王成就大业尤为重要，他就是大将军韩信。韩信虽然年轻，却精通韬略，深谙兵法，善用计谋，统领大兵团作战无人出其右，是一位极为难得的帅才。大王若是用好此三人，何愁项羽不灭！”

汉王刘邦听了张良的举荐，仰起头来微微闭目思索片刻，颔首说道：“子房说的这三人确实各有所长，堪当重任。尤其是韩信，寡人过去认为他缺少历练，从未参加过大战，所以这次将他留在关中攻打章邯的都城废丘（2）。不过，从韩信献计兵出汉中，暗度陈仓，平定三秦的表现来看，此人的军事才能确非常人可比！”

张良说道：“大王说得是。用人与谋略是制胜关键，当前局面虽然是敌强我弱，但是也应当看到，局势正向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转化。项羽的战线漫长，楚军粮草物资皆是从彭城一带运送，路途遥远，而项羽执意要消灭齐国的抵抗力量，损耗巨大，将士疲惫，因此，大王应当以关中为根本，采取以正面防御为主，以牵制项羽南北两翼为辅的作战方针，不断袭扰消耗楚军，定可在较短的时期内扭转战局，化被动为主动！”

汉王刘邦回到荥阳之后，痛定思痛，深刻反思，按照下邑画策制定的战略方针，一面调兵遣将，在关中门户荥阳一带构筑防线，准备与项羽展开持久防御战；一面擢升大将军韩信为左丞相，率军北上征伐代、赵、燕三国，以斩断项羽之侧翼，同时派出得力说客前往九江国，规劝九江王英布归汉，以期逐步实现对项羽的战略包围。

汉二年（公元前205年）五月，在齐国作战长达九个月之后，项羽终于意识到，汉王刘邦才是他的最大威胁和对手，于是，项羽决定率领楚军撤出齐国，全力以赴征伐刘邦。

自此之后，汉王刘邦与西楚霸王项羽这两大政治军事集团之间的斗争进入了更为激烈复杂的阶段。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