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雪花
记得那是我七岁的时候,春节前夕,天空飘着鹅毛大雪,母亲趁着学校放寒假,带着我和弟弟到父亲劳动的工厂去探望父亲。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做中学教师的父亲为啥忽然离开省城,去外地的工厂工作了,也不知道那家工厂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它有一个“83”开头的邮政代码,似乎很神秘。
到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学校要求即将毕业的学生填写家庭情况登记表,表上有“政治面貌和需要说明的问题”一栏,母亲想了想告诉我说,你就写上父亲犯了“右倾”错误,被送去工厂接受劳动改造。
下了火车,母亲领着我和弟弟踩着厚厚的积雪在土路上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来到那家工厂的门口。
但是,和我心目中想象的工厂不同:黑色的铁皮大门紧闭,门外的木头电线杆上亮着一盏发黄的灯泡,发出昏暗的灯光,这里没有人来车往的繁忙景象,也听不见大喇叭播放歌曲,显得格外安静。
大门旁边有一个岗亭,岗亭的外边站着一位高大的解放军叔叔,他挎着冲锋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棉军帽上,肩膀上,胳膊上,翻毛皮靴上,落满了雪花,但是他却纹丝不动地矗立在雪中,仿佛是一尊威武的雕像。
我好奇地走到他的身边,才发现他的眼睛在友好地看着我。这时候,母亲大概是办好了进门手续在呼唤我,我朝站岗的解放军叔叔招招手就跑到母亲身边,跟着母亲进入了工厂。
父亲见到我们,特别开心,笑容满面,用他粗糙的手捏我和弟弟的脸蛋,一会儿抱起我亲一下,一会儿又抱起弟弟亲亲,母亲面带微笑,默默地站在一边看着我们。
现在已经记不得当时说了些什么,只记得父亲从工厂食堂里打来的饭菜很好吃,我和弟弟都吃得饱饱的,实在吃不下了才恋恋不舍地停下筷子。
晚上住在父亲的宿舍里,同房间的那些叔叔对我和弟弟特别好,就像对待他们自己的孩子,和我们聊天,讲笑话,有的还会变魔术。后来我才明白,他们和父亲一样,都是有文化有思想有教养的人,不是坏人。
因为母亲学校里春节还要组织活动,第三天,母亲便带着我和弟弟告别了父亲,仍然踩着那条铺满雪花的路赶往火车站,乘火车返回了省城。
这么多年过去了,敬爱的母亲已经仙逝,然而儿时的那段特殊的经历却依然历历在目,仿佛就在眼前。
愿那深情的洁白的雪花给母亲捎去我的思念,我的问候,愿母亲在天堂快乐,不觉得寂寞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