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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微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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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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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氏璧传奇

1.卞和献玉遭刖刑

话说春秋时期,楚厉王熊眴十六年(公元前743年),楚国荆山南漳(今湖北省襄阳市南漳县)采玉人卞和不辞劳苦,翻山越岭,风餐露宿,踏遍各地山川峡谷洞穴,一心想采到自己心仪的美玉。

这年的卞和,年方十八岁,性情憨厚,相貌英俊,身手矫健,虽然年纪不大,却自小便跟着父辈进山学习采玉,卞和不怕吃苦,勤奋好学,经过数年的锻炼,观察和揣摩,已经积累了丰富的采玉和识玉经验。

这天,卞和来到南漳县西面的荆山采玉,荆山巍峨挺拔,崖壁陡峭,沟壑纵横,山中泉水潺潺,绿树成荫,桂花飘香,景色甚是优雅,但是卞和顾不上观赏沿途风光,他攀越一座座山峰,涉过深涧,探察暗洞,仔细地辨认矿脉,虽然汗流浃背,甚是辛苦,但是卞和毫不气馁,不畏艰险,在山中奋力跋涉。

卞和爬上一个陡坡,发现前面有一处洞窟,他见这山洞高大幽深,洞内传来潺潺流水之声,心想,这一带是荆山玉矿脉所在之处,且进去一看究竟,说不定会有所收获,于是,卞和点燃火把,进入洞窟。

洞窟内怪石嶙峋,大石遍地,有一条溪流从山洞深处汩汩流出,卞和高举火把,睁大双眼,一边前行一边仔细搜索。这时,溪水中有一块石头吸引了卞和的目光,因为水流冲刷,这块石头露出了光滑的表面,显得与众不同。卞和眼睛一亮,赶紧走上前去,把那块石头挖了出来,先用溪水把石头清洗干净,然后借着火把的亮光仔细端详。

这块石头呈圆形,略扁,表面凹凸不平,呈淡黄色,还有一道道浅绿色的纹路显现。其实,不懂玉石的人见到这块石头绝不会引起注意,因为它与山洞里到处皆是的普通石头几乎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卞和翻来覆去仔细察看了这块石头之后,他根据自己多年的采玉经验,断定这是块难得一见的上好璞石。

卞和顾不上再去其他地方勘查,便将这块石头放进竹篓中背回家来。一进门,卞和顾不上歇息,赶紧将石头放在院内的石桌上,再次仔细观察,心中不禁极为惊喜,更加肯定了自己最初的判断,这石头内包着百年不遇的绝佳美玉。

因为担心损坏璞石中的玉料,卞和一直没舍得凿去石皮看个究竟,他认为,凡是有经验的鉴玉之人,一定会和自己一样,能看出这石头中包裹着的奥秘。

如此贵重的玉石应该如何处置呢?这个问题让卞和陷入了沉思。

温柔贤惠的妻子卞氏相信丈夫的眼光没错,她对卞和说道:“夫君,咱们家的房子破旧漏雨需要修建,天凉了孩子也要添加衣物,还要买几只牛羊饲养,这些都等着用钱,你这几天像着了魔一样,天天端详这块石头,口中还念念有词,说是块宝贝,那就将它卖与收购玉石的商贩,赚些钱来贴补家用罢。”

卞和却不这么想,他首先想到了自己生于斯长于斯的楚国,自己作为楚国的子民,应当将这件罕见的玉石献给国家,以表达自己对楚国的忠诚和热爱。

于是,卞和带着歉意劝慰妻子道:“娘子说得极是,为夫知道你平日里十分节俭,都舍不得为自己做一件新衣服,真是为难你了。娘子说的这几件事我一定一一去办。咱家里放着的那几块玉石原石都是上等料子,我一直没舍得卖,既然家里需要用钱,我便将它卖出去,修房子买牛羊,再给娘子和孩儿做两件新衣裳。但是这块璞石却是不同,我敢断定石头里面定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上等美玉,只有楚国才配拥有它,决不能让它落到玉石贩子手里。”

妻子通情达理,善解人意,明白丈夫的决定是正确的,自然不会反对,听了丈夫这番话,便点头说道:“好罢,妾依你便是。”

于是,卞和将家中诸事安排妥帖之后便告别妻儿,背着装有这块原石的竹篓一路向北,跋山涉水,步行五百余里来到楚国都城丹阳(今河南省南阳市淅川县)。

卞和对守卫王宫的楚兵说道:“兵爷,草民名叫卞和,来自南漳,有一件罕见的宝物要献给楚王,烦请兵爷通报一声,草民前来向大王献宝!”

王宫卫士听说这个满身尘土,农民打扮的人要献给楚王罕见宝物,立刻来了精神,命卞和打开竹篓查验。

卞和打开竹篓的盖子,卫兵探头一看,哪有什么宝物,只是一块圆溜溜的大石头,立刻哈哈大笑,对卞和说道:“你这人脑子有毛病吧,这明明是一块石头,你却说是宝物,欺骗大王可是要掉脑袋的!”

卞和忙对卫兵施礼说道:“兵爷明鉴,草民如无把握,怎敢说向楚王献宝?大人请细看这石上纹路便知,这确实是一块极为罕见的上等玉料璞石,只有我们楚王才配拥有它,请务必禀报大王,切勿耽搁!”

王宫卫士见卞和郑重其事,话语恳切,倒也不敢怠慢,忙派人进宫禀报此事。楚厉王一向喜欢美玉,听见有人来进献罕见的美玉,大喜,忙下令传卞和入宫。

卞和进了王宫大门,但见四处金碧辉煌,卫兵林立,兵器闪亮,肃穆庄严,有几分胆怯,赶紧收回目光,低着头紧随引路者进了宫殿。

楚国令尹走上前来,对卞和说道:“你便是来自南漳的献宝之人?”

卞和初次见到这种场面,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只是连连点头,令尹见状说道:“那就把你的宝物拿出来呈给大王御览罢!”

卞和手忙脚乱地从竹篓中抱出那块石头,说道:“禀大王,草民所献的就是这块石头,里面包着上等美玉。”

在场的几位大臣见这个有点傻乎乎的村夫抱着一块大石头,要当宝物献给楚王,顿时忍俊不住笑出声来。

楚厉王见了皱起眉头,声色俱厉地喝道:“大胆刁民,这分明是一块石头,你为何把它说成是美玉?你胆敢欺骗寡人吗!”

卞和忙跪下颤声说道:“草民绝不敢欺骗大王,据小人多年的采玉经验判断,此石中必定包有罕见美玉,请大王慧眼明察。”

楚厉王怀疑地用鼻子哼了一声,对令尹说道:“传宫中玉匠前来鉴定!”

不一会儿,两位专给王宫雕琢玉器的工匠被带进宫来,令尹用下巴指了一下卞和,对玉匠说道:“此人声称这块石头中含有上等美玉,要献与楚王,你二人仔细鉴定一下,他说的可是真话?”

这两个王宫玉匠围着石头翻来覆去观察了半晌,最后都摇摇头,对楚王说道:“禀报大王,据小人察看,这是块普普通通的石头,其中并不含有美玉。”

楚厉王听了玉匠所言,对卞和拍案发怒道:“你这个山野村夫好大的胆子,竟敢拿一块石头冒充美玉欺骗寡人,该当何罪?”

令尹对楚王施礼说道:“以谎言欺骗君主者,首次应判刖刑。”

卞和急忙摆手说道:“草民岂敢欺骗大王,这石头里面确实含有上好的玉料。”

楚厉王对卞和冷冷地说道:“不让你吃点苦头,恐怕你记不住这次教训!”

厉王随即大喝一声:“来人呐,将此人拖出去,刖刑伺候,以示惩诫!”

“大王,大王啊,容草民禀报......”

卞和还想辩解,宫廷外应声进来两个高大的卫士,不由分说,一左一右将卞和架起来押往刑房,上来几个人将卞和捆在长凳上,蒙起双眼,用斧子残忍地砍掉了卞和的左足,然后用一块白布随便包裹一下伤口,便将痛得昏死过去的卞和从宫廷后门扔到了宫墙外面的荒岗上。

昏厥的卞和过了一天一夜方才渐渐地苏醒过来,他感觉口干舌燥,身体稍微动一下,左腿的伤口就痛得浑身战栗,头上直冒冷汗。但是,卞和醒来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看那块原石还在不在,幸好宫里的人把那块石头扔到离卞和不远的地方,卞和见了这才放下心来。

卞和忍着剧痛艰难地爬过去,欲抱起石头,可是自己刚受刖刑失去一足,失血过多,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此刻卞和只有一个念头:人在玉石在,玉石决不能丢。于是他便一边爬行,一边慢慢推着石头往前滚动,好不容易爬到一条土路旁边,卞和因为疼痛折磨,精疲力竭再次昏厥过去。

2.再献玉双足尽失

不知过了多久,卞和恍惚中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他慢慢睁开眼,看到是一个面目和善的中年男子半跪在自己身边,关切地望着自己。那男子见卞和苏醒过来,长舒了一口气,接连问道:“这位兄弟怎么会在这里?因何受到如此之重的创伤?”

卞和有气无力地如实答道:“在下名叫卞和,家住襄阳南漳,是采玉之人。实不相瞒,我前来王宫献玉,不料被楚王当成骗子,判我遭受刖刑失去一足。”

中年男子听了卞和的话,连连摇头叹息,对卞和说道:“楚王残暴多疑,你怎敢贸然进宫献宝,岂不是自讨苦吃?”

卞和说道:“兄长尊姓大名?家在何方?你若方便,可否将我送回南漳家中,我定会付你酬劳。”

中年男子慨然说道:“你受了如此重伤,我既遇见岂能见死不救,谈何酬劳?我姓李,你就称我李兄吧。我家在南阳(今河南省南阳市),乘马车前往荆州进货,正好顺路送你回南漳,并不绕路。”

卞和说道:“如此便谢谢李兄了。”

李兄说道:“举手之劳,何必言谢,只是一路颠簸,你须忍住疼痛才是。”

于是,善良的李兄将卞和抱上马车,卞和还不忘那块石头,对李兄说道:“烦请兄长把那块石头放在车上,不可丢失。”

李兄猜测这石头可能就是卞和欲献给楚王的玉石,遂答应一声,将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也搬上马车放在卞和身旁,赶车前行,中途在一处寺院请庙里的方丈为卞和的伤口敷药包扎,继续赶路,一路无话。

李兄将卞和送到南漳的家中,妻子见卞和脸色蜡黄,形容憔悴,竟失去左足,腿部鲜血淋漓,不禁大惊失色,心痛得流下泪来,李兄与卞和的妻子将卞和架到床上安顿下来,方才松了一口气。

卞和把进宫献宝的经历简单地对妻子说了一遍,然后对卞氏说道:“所幸有这位好心的兄长救了我,将我送回家来,不然我早已命丧荒野,再也见不到你和儿子了。”

卞和的妻子听了连忙向李兄施礼答谢,卞和对妻说道:“你去把内屋木架上那块去掉玉皮的玉石拿来。”

妻子卞氏听了马上明白了卞和的用意,连连答应着,去屋里拿出玉石交与卞和。

卞和感激地对李兄说道:“兄长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无以为报,我卞和铭记在心。我这块玉石还值些许银两,就送与兄长作为回乡的盘缠罢,请勿推辞!”

这位李兄是多年经商之人,自然对珠宝也颇为熟悉,一看卞和欲送给自己的这块玉石就知道是贵重之物,价值不菲,何止是值些银两,价值至少也在百金以上,于是坚辞不受。

双方推让半晌,卞和见李兄不肯收下这块玉石,忍不住发怒道:“既然兄长不肯领情,也罢,那就换一种办法,请兄长坐上座,受我卞和三叩首,以谢兄长救命之恩!”

说罢,卞和示意妻子过来搀扶自己起身下床行礼,但身体稍一移动,伤口便痛得钻心,卞和的额头上顿时渗出一层汗珠。

李兄一听卞和要对自己行如此大礼,知道卞和真得动怒了,忙上前扶卞和躺好,对卞和说道:“使不得,使不得,兄弟何须如此,我可承受不起,你好生躺着勿动,为兄答应收下你的玉石便是了。”

卞和这才转怒为喜,亲手把玉石交与李兄,给他讲解辨认玉石的常识,两人相谈甚欢。李兄在卞和家住了数日,见卞和已无性命之虞,方才与卞和依依惜别,洒泪而去。

数月之后,卞和的伤情渐渐好转,但是,失去一足的卞和已经成为残废之人,从此再也不能攀岩越岭,四处采玉了,幸好家中尚有几块上好的玉石,卞和便将其分割开来雕刻成玉器,卖给玉石商贩赚些钱财,养家度日。

转眼间过了两年,楚厉王十八年(公元前741年),厉王熊眴驾崩,太子继位称王。不料宫廷险恶,蓄谋已久的楚厉王之弟熊通发动宫廷政变,杀了刚登上王位的太子自立称王,史称楚武王。

楚武王雄心勃勃,在位期间采取铁腕政策,屡次对邻国发动战争,开疆扩土,使楚国进一步强大起来,威震诸侯,楚国百姓安居乐业,皆拥戴楚武王。

卞和见到楚国强大,社稷安宁,十分兴奋,心中跃跃欲试,又想把那块珍藏的璞石献给楚武王。

妻子见卞和又要进宫献宝,竭力劝阻道:“历代君王哪个不是冷酷无情?这个楚武王弑杀自己的侄儿篡位登基,定然不是良善之人。你当年已经因为犯下欺君之罪失去一足,若再去献玉,那楚武王万一不辨真伪,再判你欺骗君主,只怕是有去无回,我和孩子可如何是好矣!”妻子说着,忍不住落下泪来。

卞和明白妻子的心情,温和地对妻子说道:“我知道娘子为我担心,但是,将这世间罕见美玉献给楚国,是我的最大心愿。你看这楚武王登基以来,楚国疆土扩大,百姓生活富足,哪里像是残暴无情之人?楚王一定会高兴地接受我的玉石,不久之后我平安归来,再也不出门远行,就在家陪伴你和孩子,娘子就放心罢!”

通情达理的妻子虽然为卞和的安危担忧,但是她了解丈夫的为人,他想干成的事,绝不会轻言放弃,于是只好深深地叹口气默默点头同意,为卞和准备上路的行装。因为行走不便,卞和请曾经一起采玉的同村好友驾着马车,载着自己和那块璞石再次来到楚都丹阳。

卞和这次做了充分的准备,他向王宫护卫说明来意,并拿出碎银送与卫兵,请卫兵禀报楚武王,说有人前来奉献稀世珍宝。卫士得了好处,自然不会多加阻拦,经过搜查没有发现卞和携带兵器,便派出一人向楚王禀报,说有人前来献宝。楚武王得知这一消息,兴致颇高,下令传卞和入宫,并特意召集文武大臣前来大殿一起观赏宝物。

卞和拄着双拐,背着竹篓,吃力地进入王宫,相比第一次入宫献玉,卞和这次倒是镇定多了,他自信这次一定会实现自己的心愿,把宝玉献给楚国,从此再无遗憾。

楚武王见卞和拄着双拐蹒跚而入,眉头皱了起来,他对卞和说道:“你有何宝物要进献给寡人?拿出来给各位大臣看看!”

大臣中有多人见过卞和,见他受了刖刑竟敢再次入宫献宝,顿时一阵窃窃私语,有人暗暗讥笑,有人摇头叹息,也有人为卞和捏着一把汗,担心卞和今日只怕是有来无回。

卞和站着不方便,只能跪坐在地上,从竹篓中取出那块璞石,双手捧着给楚王观看,旁边的近臣走上前来接过石头放在楚武王面前的几案上。

楚武王细细端详了一下,见这块圆滚滚的石头哪里像是宝玉,心中不悦,遂命传召宫中玉匠前来鉴定。

少顷,两个玉匠被带到宫中,二人向楚武王行了叩首之礼,跪在原地心中忐忑不安,不知楚王传自己前来所为何事。

楚武王对这两个玉匠说道:“汝二人仔细看看,此人带来的这块石头可含有上好的玉石?”

卞和扭头见到进入宫殿的这两位玉匠,心中大骇,脸色骤变,不由得暗暗叫苦道:“这下完了,我卞和今日恐怕要命丧此处矣!”

原来,这两位宫廷玉匠正是两年以前为楚厉王鉴定卞和所献玉石的那二人。卞和心想,这二人鉴宝经验不足,根本算不上是鉴玉好手,楚王命他们再次鉴定玉石,结局怕是不妙,想到这里,卞和紧张地如坐针毡,脊背直冒冷汗。

跪在地上的两位宫廷玉匠一看又是卞和,再看一眼楚王跟前的那块石头,相互对视一眼,微微摇头,脸上现出苦笑。其中一人对楚武王说道:“禀大王,此人正是两年以前自南漳来宫中给先王献玉之人,小人经过仔细鉴定,他所携带的石头并非美玉,就是一块普通的河流石而已!”

楚武王一听玉匠所言,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对卞和沉声说道:“这二人所说可是真的?你竟敢再次拿这块石头欺骗本王,意欲何为?”

卞和这时候已经心慌意乱,张口结舌,不知如何辩解,只是跪坐在地上连连摇头摆手,语无伦次地说道:“大王,不是......是真的,真得是美玉啊,大王!”

楚武王手指卞和厉声喝道:“你这山野刁民,已经受过一次刑罚,仍然不思悔改,竟敢再次行骗,今日绝不能饶你。来人,将此人拖出去将右足砍了,寡人倒要看看你今后还敢不敢再欺骗国君!”

就这样,可怜的卞和为了向楚国奉献美玉,竟然再次遭受酷刑,被砍去右足,那创伤痛在身上,更伤在心里。

卞和为楚王献玉不成,二次遭受刖刑,双足皆失,这一次幸好有同村好友在宫门外等候,及时将卞和送医救治,这才保住了性命。自此,卞和知道楚武王这一代是不能再献宝玉了,只好黯然在家,雕刻售卖些小玉器挂件为生,再不愿提起为楚国献玉一事。

3.三次献玉偿夙愿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转眼之间五十年过去了,卞和此时已届古稀之年,虽然两次献宝未成失去双足,但是,他心中仍然怀着为楚国奉献美玉的夙愿。楚武王五十年(公元前690年),武王在攻伐随国(今湖北省随州市一带)的途中去世,他的儿子熊赀继位,史称楚文王。

楚文王理政较为温和,他注重立法,保护私有财产,无论等级高低、富贵贫贱,择贤能者录用,使楚国保持了强国地位。

卞和终于看到楚国又换了新的君王,他心里抑制不住地重又燃起了希望,卞和不顾老妻与儿孙的苦苦相劝,坚持要再次向楚王献宝。

楚文王继位当年,卞和让孙子驾着马车,载着他和那块染着自己血泪的石头,第三次来到楚都郢城。虽然几十年过去了,但是襄阳采玉人卞和进宫献玉两次遭受刖刑的故事却是流传甚广。

当王宫护卫看到坐着马车前来献宝的这位老汉两只脚都没有了,而要献给楚文王的“宝物”是一块黑乎乎的石头,马上就联想到他们听长辈们说的卞和献玉的故事,于是便问卞和:“这位长者你叫何名,家住何处,可曾来过郢都献宝?”

卞和也不隐瞒,如实相告,好心的卫士听了卞和叙说深表同情,他们对卞和说道:“常言道:凡事不过三,过三必有难。你已经两次进宫献宝,皆因为被指控欺骗楚王被判刖刑,失去了双足,如果这次仍然说你的宝物是一块石头,再次欺君罔上,那就该砍你的头了。今天绝不能让你进宫,以免遭到杀身之祸,你还是赶紧回家,安度晚年去罢,今后不要再来了。”

卞和再三恳求,仍无法进宫面见楚王,眼看自己美好的心愿就要破灭,卞和十分绝望,他不甘心就这样返回家乡,便让孙子把自己背下马车,放在王宫外面的高墙之下,让孙子在远处躲避起来,自己则抱着那块石头大哭不止。

就这样,卞和不吃不喝,一连哭了三天三夜,嗓子哭哑了,眼泪流干了,眼睛里流出血水,依然哭泣不停,他的孙子几次劝卞和回家,卞和宁死不归。他的身边每天都聚集着一群人观看,听说了卞和的遭遇,皆摇头叹息。有好心人给卞和拿来水和食物,卞和一概拒绝,只是哭泣不止。

有人把此事告诉了楚文王,文王听到后感觉蹊跷,竟有人不惧酷刑和丢了性命,执意要向朝廷献一块石头,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楚文王很想见一见这个置生死于度外的献宝人究竟是何模样,于是派人出宫把卞和与那块石头一起抬进宫来。

楚文王问卞和道:“寡人听说你五十多年来两次进宫献宝,皆因欺骗先王而两次遭受刖刑,双足尽失,如今又来进献这块石头,不让你进宫便大哭不止,是何原因让你如此伤心?”

卞和跪坐在地上对楚文王施礼说道:“禀告大王,小民这把年纪,两次献宝两次遭刖刑,已经失去双足,难道会为同一件事欺骗君王三次吗?小民不是因为遭受刖刑而伤心,而是为了世间绝佳的美玉被当成石头而悲伤,为着我一个对楚国忠心耿耿的人却被当作骗子而痛哭矣!”说罢,卞和又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楚文王是个宽厚和善之人,他被卞和这一番发自肺腑的话语所打动,于是问卞和:“你知道欺骗国君乃重罪,你可愿当场剖开此石验看?”

卞和听了连连点头说道:“愿意,小人愿意,如剖开此石,其中没有上等好玉,小人愿当场死在大王面前!”

于是,楚文王传来宫廷玉匠,当着满朝文武大臣的面,命其当场剖开卞和带来的石头查验。

人们屏住呼吸,几乎不眨眼地看着玉匠手持工具,小心翼翼地将这块石头外层的石皮剥离,果然,里面竟真得露出了晶莹瑰丽的世间罕见美玉,大殿里先是短暂的沉寂,接着便响起一片惊叹和赞美之声:

“好玉啊,确实是上等美玉!”

“真乃玉中极品,世所罕见啊!”

“这位老者真不容易,前后献宝五十余年终于实现夙愿!”

“好人呐,令人敬佩......”

楚文王端详着这块玉石,再看看卞和伤残的双腿和白发苍苍的面容,感慨万分。文王感念于卞和几十年来不惧生死,两次向楚国献宝,两次遭受刖刑,仍然不顾一切,第三次前来进献宝玉,其德行难能可贵,于是命王宫中技艺最好的玉匠将玉石雕琢为美轮美奂的玉璧。因卞和名字中有一“和”字,吉祥悦耳,楚文王便欣然为玉璧命名为“和氏璧”,以志纪念与褒奖,和氏璧自此便留在楚国王宫中作为镇国之宝,代代相传达数百年。

事后,楚文王欲重赏卞和,封其为侯爵,赏赐领地,卞和坚辞不受,他向文王答谢道:“小民感谢大王恩典,终身难忘,但我今日若接受大王恩赐,世世代代的后人将会指着我的后背说,卞和献宝是假,索取楚王赏赐是真,所以,小民丝毫不能接受大王赏赐,只愿回归故乡安享清净日子。如今宝玉已献给楚国,大王又为之取名曰‘和氏璧’,卞和此生余愿足矣!”

就这样,卞和谢绝了楚文王的重赏,返回家乡安度晚年。相传在楚成王四年(公元前668年),卞和以九十多岁高龄去世,葬于襄阳周公岭西南的一片桃园中(今湖北省襄阳市保康县重阳村),惜今已无存。卞和一生虽然没有享受荣华富贵,却留得一世清名,高洁人品,流芳千古。

大约一千七百年之后,宋代诗人梅尧臣游历荆山,在当年卞和采玉的洞窟前驻足良久,遥想楚人卞和当年遭受酷刑而不馁,三献宝玉的经历,不禁感慨万千,遂吟诗一首《咏卞和》。诗中感叹道:

“和楚人,兹楚地,泣玉山,无所记,但闻楚人夸产玉。古庙幽幽无鬼哭,倘有鬼,定无足!”

至今读起此诗,联想卞和当年执意献玉遭受酷刑而身残志坚,为实现理想不顾个人安危的感人事迹,仍然令人心潮难平。

4.乐极生悲失玉璧

话说第三十九代楚君楚威王六年(公元前334年),楚国与越国为领土之争发生了激烈冲突,楚国在楚威王治理下正值鼎盛时期,岂能善罢甘休,楚威王当即拜楚国令尹昭阳为大将,率军攻打越国,越王无疆亲率越军迎战。

昭阳率楚军一举击败越军,攻破越国都城会稽(今浙江省绍兴市),斩杀越王无疆,最终攻占越国全境,越国王子仓皇逃往南方,越国自此名存实亡,楚威王遂将越国设置为江东郡,纳入楚国管辖。

楚怀王五年(公元前324年),为了抗衡楚国的领土扩张,魏惠王与齐威王在徐州会盟,相互尊王,联合对抗楚国,楚怀王闻听这一消息后勃然大怒,命楚国大将昭阳率军攻打魏国。昭阳统领的楚军锐不可当,大败魏军,占领魏国的襄陵等八座城邑,威震诸侯国。

楚怀王听闻楚军连战连捷,大喜过望,为嘉奖昭阳的战功,将江东郡富庶的兴化(江苏省泰州兴化市)一带封与昭阳作为领地。但是楚怀王感觉这样封赏还不足以表彰昭阳的战功,破例将楚国珍藏近四百年的传国之宝“和氏璧”赏赐与昭阳,令昭阳惊喜感激万分。

昭阳自从得到楚国的传国至宝和氏璧之后,十分骄傲和珍惜,将玉璧用红绸包裹,小心揣于胸前,从不肯轻易示人。这年中秋节之前,昭阳心情大好,遂带领嘉宾门客上百人分乘马车自楚国最北端的郯城(今山东省临沂市郯城县)出发,浩浩荡荡前往千里之外的赤山(今山东省威海市赤山景区)游玩。

赤山以山石呈红色而得名,面向大海,山海相连,挺拔陡峭,风景优雅。山中绿荫如盖,小径通幽,溪流潺潺,深潭幽幽,美不胜收。昭阳带众人自山顶观海下来,意犹未尽,遂大摆酒宴款待宾客。

酒至半酣,兴致正浓间,一位来宾借着酒意对昭阳说道:“令尹大人,今天是个好日子,众人观看美景,品尝美酒,仍感美中不足。”

昭阳以为宾客埋怨自己招待不周,急忙问道:“是吗?哪里感觉美中不足?快快讲来,本官今天定让客人尽兴而归!”

那宾客说道:“今日令尹大人让我等游览名山,观赏美景,品尝美酒,款待十分周到。我所指‘美中不足’,是听说楚王赏与令尹大人的和氏璧闻名天下,举世无双,瑰丽至极,但我等却无眼福观赏,深觉遗憾。今日想请令尹大人趁着美酒佳境、兴致正浓之时,让众位来宾欣赏令尹大人的美玉,不知大人尊意如何?”

昭阳正酒意微醺,兴致勃勃,听了这位客人的提议,立刻不假思索地说道:“原来是为此而感到‘美中不足’?这个好办,那就趁今日良辰美酒,宾客欢聚之时,让众人开开眼,观赏我的和氏璧!”

昭阳说罢,便自胸前衣服内取出用红绸包裹的和氏璧,打开红绸,将和氏璧交与各位来宾轮流观赏,口中还不忘嘱咐道:“此乃国之瑰宝,诸位小心拿好啊!”

众位来宾听说昭阳允许客人把和氏璧拿在手里赏玩,纷纷涌上前来争着一睹这件稀世珍宝的风采。客人们第一次看到如此温润晶莹的上等美玉,个个赞不绝口,评头论足,爱不释手,宴会厅里一时间热闹非凡。

正当大家争相观赏和氏璧的时候,不知是哪位客人大声说道:“快看,深潭中竟然有如此漂亮的大鱼!”

正围在一起观赏玉璧的宾客听说潭水中有大鱼,立刻“呼啦”一下站了起来,涌向潭边观鱼,连昭阳也走过去观看。果然看见清澈的潭水中有几条尺余长的青色大鱼慢悠悠地游来游去,引得围上来观鱼的宾客一阵惊喜和欢呼。

然而,及至天色将晚,宴会结束,昭阳欲收回和氏璧的时候,玉璧竟无影无踪。昭阳忙询问众人和氏璧的去向,众人皆说玉璧不在自己手里,也未曾注意和氏璧最后交给何人赏玩。

昭阳听了,顿时急得冒出一身冷汗,这和氏璧不仅是价值连城的国宝,而且是楚王亲赐,丢失了此宝就是犯了藐视君主之罪。然而昭阳是楚国令伊,位极人臣,爱惜情面,没有凭据又不便对客人进行搜身检查,只好暂时作罢,连晚上乘船出海赏月的安排也取消了,一场欢宴就这样不欢而散,正所谓“物盛而衰,乐极则悲”!

回到都城,昭阳虽然派人对每个门客、来宾的举动仔细调查,暗访了全城的珠宝店铺,捉拿了多名珠宝商贩审问,也未获得任何线索,和氏璧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庭广众之前不翼而飞,杳无踪迹,从此成为一桩天下奇案。

楚怀王虽然没有怪罪昭阳,但昭阳却悔恨交加,有苦难言,愧疚不已,加之年老体衰,自此一病不起,第二年便去世了。

5.宦官缪贤得美玉

谁也没有想到,五十年之后,当和氏璧神秘失踪这一令人极为不快的事件渐渐被人遗忘的时候,玉璧竟然出现于距楚国郢都近两千里之遥的赵国都城邯郸,成为赵国的国宝。

却说赵惠文王十五年(公元前284年),喜爱收藏奇石玉器的赵国宦官缪贤(1)这日闲来无事,换上便装,带上一个随从,乘坐马车去都城最繁华热闹的珠宝玉器市场游玩。

转了半晌,缪贤没有发现能够看上眼的奇珍异宝,于是,按照惯例来到常去的“聚宝斋”歇息喝茶,珠宝店黄老板见是贵客到来,忙热情接待,命下人奉上茶水。

缪贤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说道:“嗯,不错,好茶。”

黄老板忙满脸堆笑说道:“多谢爷夸奖!”

“近来店里可曾进过稀罕的宝物?”

缪贤只顾低头啜茶,头也不抬地问珠宝店老板。

珠宝店老板知道这缪贤在宫中为官,非同一般客人,他看看左右无人,便走上前来附在缪贤耳边说道:“您老来巧了,店里刚进来一件上乘美玉,世所罕见,怕被毛贼惦记,不敢摆在橱架上。”

“噢?世所罕见的美玉?”缪贤一听来了精神,忙说道:“快拿出来给本爷看看,是何等稀罕宝物!”

黄老板听了,赶紧走进内室,很快拿出一个黄色绸缎的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缪贤的桌案上,然后打开层层包裹,将那件宝物展现在缪贤眼前。

缪贤的双眼顿时放光——这确实是一件极为罕见的玉璧,八寸方圆(2),厚约二寸,通体呈半透明状,显现出靓丽的翠绿色,温润光洁,晶莹剔透,细腻如同油脂,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这缪贤是玉石玩家,他将玉璧拿在手中细细把玩观察良久,方才确定这玉璧绝非一般玉件,实属世所罕见,心中极为喜爱,脸上却故作平静,于是,缪贤淡然地问黄老板道:“这玉璧看起来还不错,你可欲出手?”

黄老板讨好地对缪贤说道:“本来小店打算将此玉璧作为镇店之宝,您老若是看中了,便让与您。”

“老板打算多少钱出手?”缪贤不动声色地问黄老板。

黄老板迟疑一下,伸出食指,说道:“不瞒您老,最少这个数。”

“呵呵,一千两黄金?黄老板真敢要价啊!”

缪贤冷笑一声说道,其时他心里很清楚,这玉璧远不止这个价钱。

“您老是玩家,识货,这个价格不能再低了。”黄老板点头哈腰,满脸讨好地陪着笑脸说道。

缪贤立刻沉下脸来问黄老板:“我问你,这玉璧哪来的?是谁转让与你的?老实回答!”

黄老板一听就慌了,为难地对缪贤说道:“本店收购宝物从不问来处,只看货色,交易完了从此再不认识,这是规矩。您老是行家,小的不敢多说。”

“哼哼,我也没打算知道此玉璧的来历,本爷若是想知道,你以为你能瞒得住吗!”

缪贤冷冷地说道,说完,他让随从自马车上拿来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放在案上,对珠宝店黄老板说道:“看在你我相识多年的份上,爷不亏待你,这里是五百两上等金币,已经不少了,相信你大有赚头,这玉璧我就带走了。”

黄老板还想说什么,缪贤竖起右手食指示意他住口,站起身把玉璧用黄绸包起,小心地揣入怀中扬长而去,走时还没忘记留下一句话:“有好玩意儿别忘了给我留着啊!”只剩下珠宝店老板兀自站在那里摇头叹息。

过了几天,缪贤见到了王宫里掌管国库金银珠宝的大臣,这位大臣精通金银珠宝鉴定技艺,所以缪贤特意请他到自己府邸鉴赏刚到手的那块玉璧。

当缪贤揭开黄绸,让这位国库大臣查看玉璧时,这位大臣立刻睁大了眼睛,似是感到分外惊诧。他小心地拿着玉璧翻来覆去看了半晌,还对着亮光仔细察看,口中喃喃自语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难道真得是它吗?怎么会出现在我赵国?”

缪贤见这位国库管理大臣表情奇怪,自言自语,感觉蹊跷,便问道:“看你表情怪异,自说自话,难道是这玉璧有什么问题吗?”

“啊,不,不是。”经缪贤一问,这位大臣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再次细细端详了玉璧一番,遂向缪贤施礼说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就要恭喜缪大人了!”

缪贤疑惑地问道:“恭喜我?我喜从何来呀?”

这位国库大臣说道:“大人可知道这块玉璧是何名称?”

缪贤摇头答道:“在下不知,难道它早有名称?”

不等缪贤再问,这位大臣接着说道:“它实非普通玉璧,乃名冠天下,绝世无双,失踪几十年的‘和氏璧’啊!”

“和氏璧?难道这就是楚国令尹昭阳当年丢失的镇国之宝和氏璧?”

缪贤听了先是一愣,有些将信将疑,等他听完了这位珠宝行家的详细指点之后,不禁大为惊喜,遂拿出家中金银重重酬谢这位大臣,把和氏璧视为镇宅之宝,倍加珍惜。

然而,缪贤得到和氏璧的事情很快便不胫而走,王宫大臣们知道了此事,纷纷向缪贤道喜,都欲亲眼见识一下这稀世奇宝,皆被缪贤婉言谢绝,称玉璧刚安定下来,不宜惊扰,容以后再请各位观赏。

不料,缪贤得到和氏璧的消息也很快传到赵惠文王的耳朵里,赵文王知道此玉璧极为珍贵,是皇权的象征,于是把缪贤召到身边,问道:“寡人听说你最近得到一件宝贝,可有此事?”

缪贤心中一跳,不敢否认,躬身施礼答道:“是,大王,小人近日刚购得一块玉器。”

“是何种玉器啊?”赵文王紧接着问缪贤。

缪贤心中暗想,看来赵王已经知道实情,不能隐瞒,否则可能招来大祸,只好如实答道:“据国库大臣鉴定,此玉可能是楚国令尹昭阳五十年前遗失的和氏璧。”

“果真如此?”赵王故作惊讶,接着对缪贤说道:“寡人听说这和氏璧极为瑰丽,世所罕见,很想见识一下这件珍宝,你可愿意?”

“大王想看玉璧,微臣马上回家拿来便是。”缪贤此刻已经明白了赵惠文王的用意,哪敢拒绝,赶紧回府拿来和氏璧呈给赵王观赏。

赵文王将玉璧拿在手中,左看右看,赞不绝口,爱不释手,边看边说道:“好玉,好啊,委实是温润晶莹,世所罕见!”

缪贤见赵王并没有将和氏璧还给自己的意思,心知这宝贝怕是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只好一咬牙,向赵王说道:“既然大王喜欢此玉璧,微臣就将它献与大王!”

赵惠文王听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好罢,寡人就收下你这一片心意。现在宫中宦官令一职正好空缺,看你对寡人一片忠心,就任你为宦官令,凡宫中宦者一律由你管理,即刻上任!”

缪贤一听喜出望外,赶紧下跪行礼道:“多谢大王恩典,微臣定当尽心竭力侍奉大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出得宫来,缪贤心中暗想:“花五百两黄金买了这块玉璧,原想就此白白献给赵王了,不料却一步升任宦官令,这钱花得值了!”

从此以后,和氏璧便留在了赵国邯郸,成为赵国的国宝。也恰好是缪贤被任命为宦官令,成为赵惠文王的近臣,因而才有机会接近赵王,举荐自己的门客蔺相如携和氏璧赴秦国谈判,从而引出流传千古的传奇故事“完璧归赵”。

6.相如携璧赴秦国

赵惠文王十六年(公元前283年),赵王得到和氏璧的第二年,秦国君主秦昭襄王嬴稷听说了这件事,秦昭王早就听说和氏璧乃世所罕见的美玉,璀璨无比,价值连城,很想据为己有,将其作为秦国的镇国之宝。

于是,秦王想出一个主意,派使者给赵惠文王送去一封信函,信中说道:“赵王一向可好?寡人近闻赵王新得玉璧一件,十分稀有珍贵,寡人很想观赏此宝,想必赵王不会拒绝。若是赵王愿将此宝转让于秦国,寡人愿以秦地十五座城邑交换,以示与贵国亲善友好。望赵王早日派遣使臣携宝前来,商谈以玉璧交换城邑之事,不知赵王尊意如何?寡人在咸阳静候赵王佳音!”

用十五座城池交换和氏璧,可以说这是一个相当高的价码,赵惠文王看了秦昭王的来信,自然十分怀疑秦国的诚意,于是召集丞相赵胜,大将廉颇以及诸位大臣共商对策。

大臣们议论纷纷,莫衷一是,但是皆认为秦人狡诈,不守信义,不可轻信,三十年前(公元前313年即秦惠文王更元十二年),秦国丞相张仪策划的“商於之地”戏楚骗局,人们还记忆犹新,这次若是赵国真得把和氏璧给了秦王,恐怕也得不到秦国的十五座城邑。

但是,赵国君臣却又担心,如果断然拒绝,又怕秦昭王早就有进军三晋的野心,这次达不到目的会更加恼羞成怒,找借口攻打赵国。赵国虽然经过十余年的治理,强军备战,实力大增,但整体上毕竟不如秦国。一旦战败,不仅是丧师失地,最终还是要被迫交出和氏璧求和。

大臣们议论多时,左右为难,还是想不出一个妥善可行的办法,赵惠文王为了此事茶饭不思,愁眉不展。

这天,宦官令缪贤见赵文王为了和氏璧一事难下决断,便对赵王说道:“启禀大王,微臣家中有一门客,此人不但忠直刚烈,而且机智过人,能言善辩,微臣以为可派此人携带玉璧出使秦国,与那秦王谈判以和氏璧交换秦国城邑之事。”

赵王听缪贤推荐他的门客赴秦,将信将疑,问道:“噢?你的门客竟有这般能力,他是何人?”

缪贤回答道:“此人名叫蔺相如,是上谷(今河北省保定市)农村的一名穷书生,饱读诗书,胸有大志,不甘于贫穷现状,于是投奔微臣做了一名门客,希望有个前程。蔺相如平时十分勤勉,办事尽心尽责,主持公道,微臣的众多门客皆十分敬重这个蔺相如。”

赵惠文王听了缪贤这一番介绍,还是感觉不太放心,毕竟是将国宝托付于一个默默无闻的门客赴虎狼之邦秦国谈判,这绝非儿戏。于是文王再问缪贤:“那你如何断定凭蔺相如的本事,可代表赵国完成与秦王谈判这件重大使命?”

缪贤迟疑了一下,如实对赵王说道:“禀大王,微臣在先王时期曾因私家土地之争将一位大臣之子打成重伤,为逃避罪责,微臣打算向北逃亡燕国。蔺相如劝我不要出逃,微臣对他说:‘我曾陪同大王与燕王会见,燕王私下对我说,很愿与您交个朋友。所以我投奔燕国一定能得到收留和款待。’蔺相如却对我说:‘此言差矣。赵强燕弱,您又常在大王身边,所以燕王为了燕国的利益而拉拢你想和您结交,那是因为有强大的赵国做你的后盾。现在您从赵国负罪逃到燕国,既没有了后盾,又失去了价值,而燕国不愿与赵国对立,不仅不敢收留您,还会把您当做犯人送回赵国,你背叛赵国出逃就是犯了死罪!’”

赵文王听缪贤说得有趣,忍不住插话说道:“嗯,这蔺相如倒是颇有见识,分析得极对,那后来又如何?”

缪贤施礼接着说道:“大王说得极是。微臣听蔺相如说得很有道理,心想若逃亡燕国定是死路一条,急忙问蔺相如:‘那我该怎么办才能躲过这一劫?’蔺相如对微臣说道:‘依在下看,你不如脱掉上衣,光着脊梁,背着刀斧,入宫跪请赵王治罪,或许被赦免,别无他法。’微臣一想也只能这么办了,于是按照蔺相如出的主意,主动认罪跪请先王责罚。先王见微臣这副打扮进宫请罪,十分高兴,认为微臣真心认罪,甘愿受罚,果然开恩赦免了微臣。所以,经过这番经历,微臣认为蔺相如是个有大智大勇之人,定能担负起出使秦国的重任!”

赵文王听得十分专注,边听边频频点头,听完缪贤的叙说,立刻让缪贤带蔺相如入宫觐见。

蔺相如进得宫来,向赵文王行跪拜之礼,说道:“小人蔺相如拜见大王!”

赵文王见蔺相如身材修长,相貌端庄,文雅知礼,有几分喜欢,遂问蔺相如道:“秦王提出愿用秦国十五座城池换我赵国的和氏璧,你认为能不能接受他提出的条件?”

蔺相如已从缪贤那里知道了赵王传他进宫的缘由,听了赵文王的问话,镇定地答道:“启禀大王,小人以为,秦国实力强于我赵国,为免生战端,耗费资财,牺牲赵国军民的性命,不得不答应秦王的条件。”

赵文王微微颔首,又问蔺相如:“那秦王嬴稷得了我的玉璧,如果不给我城邑将如之奈何?”

蔺相如答道:“禀大王,秦王想用十五座城邑交换和氏璧,出价甚高,赵国若是断然拒绝,秦王会说赵国不识时务。赵国给了秦国玉璧,秦国若是不给赵国城邑,秦国就成为理亏的一方。所以,小人认为宁可答应秦王而得不到秦国的城池,使秦国成为理亏的一方,让天下人皆知秦国无理,背信弃义,巧取豪夺,恃强欺弱,而我赵国虽为两国和平相处失去了和氏璧,却站在了道义的高处,此消彼长,反而对我赵国有利!”

赵惠文王听了蔺相如这番话之后大悦,对蔺相如说道:“说得好!你的主子缪贤果然没有看错你,今日寡人便任命你为赵国使臣,携和氏璧前往秦国,与秦昭王谈判以玉璧交换秦国城邑之事!”

蔺相如听了面色淡定,对赵王施礼说道:“多谢大王信任与重托。小人愿护卫和氏璧出使秦国,见机行事。如秦王当面交割城邑,小人就把玉璧留在秦国。如秦王不将十五座城邑交给赵国,我定把和氏璧完好如初地带回赵国,绝不让赵国的尊严受到损害!”

赵王听了蔺相如这话,十分欣慰,于是将和氏璧交与蔺相如,命其择日前往秦国都城咸阳面见秦昭王。

7.完璧归赵护尊严

蔺相如乘马车颠簸一千五百里来到咸阳拜会秦昭王,却被宫中人士告知,秦王在章台宫接见他。章台宫位于咸阳西南,距离咸阳城大约四十里,是秦王处理政务和接见各诸侯国来使觐见的场所。于是,蔺相如只好马不停蹄,又赶往章台宫。

这章台宫中秦王的王座可谓高高在上,特意建得比各国来使站立的地方高出许多,来者欲看秦王须仰视而见,秦王在此处接见来使,一是显示秦王的高傲不凡,二是表示台阶下的来者处于下层服从地位。

蔺相如进入章台宫,见秦昭王坐于高高的殿台上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他的身后站满了嫔妃,想必是跟随秦昭王前来此处等着观看和氏璧,看到蔺相如走进宫来,这些女人以袖掩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蔺相如见秦王如此不尊礼节,心中已然十分不快,但还是按照礼节恭敬地施礼说道:“禀报大王,赵国使者蔺相如前来与秦国商谈以玉璧交换城邑事宜。”

秦昭王傲慢地“哼”了一声算是答礼,开口便问蔺相如:“你既然前来以和氏璧换取秦国的城池,可带来了玉璧?”话语间明显轻视蔺相如而重在玉璧。

“禀大王,在下奉赵王之命按照您的条件来秦国谈判,自然是携国宝而来。”蔺相如答道。

不等秦王开口,蔺相如接着说道:“大王,赵秦两国会谈,在下代表赵国将国之瑰宝和氏璧带来与秦国交换城邑,这本是一件十分隆重而严肃的国事,而大王竟然高高在上与在下对话,窃以为不太合适!”

“呵呵,寡人接见各国来使觐见,历来是在此处,有何不妥?请把和氏璧呈上来给寡人一看!”

秦王坐在高处,竟把蔺相如视为前来拜见秦王的低等信使,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蔺相如本欲斥责秦王的傲慢无礼,但是为了谈判顺利进行,没有计较地位高低与礼仪是否合规,他自怀中取出和氏璧,双手小心捧着走上台阶,递到秦王手中。

秦王赶紧接过玉璧,翻来覆去仔细观赏,见果然是世所罕见的极品美玉,不禁大喜,遂招呼在自己身后早已等待多时的嫔妃姬妾走上前来观看。

这些女人哪见过如此上好的美玉,顿时发出一片娇滴滴的惊讶赞叹之声,整个场面乱哄哄的,完全失去了两国进行会谈的庄严气氛,见此情景,蔺相如不禁双眉紧皱。

秦昭襄王两侧的大臣们见和氏璧已经在秦王手中,皆施礼高呼道:“恭贺大王得此绝佳美玉!”

秦昭王得意洋洋,喜形于色,手捧玉璧爱不释手,认为和氏璧已经属于自己。此时,蔺相如终于发现,秦王只是为了得到和氏璧,毫无以城邑交换玉璧的打算,必须立刻把和氏璧拿回来。

急切之下,蔺相如脑子里迅速思索对策,他急中生智,上前一步躬身施礼说道:“禀大王,此和氏璧虽属世上罕见宝物,但璧上却有个小小的瑕疵,请让在下指给大王察看。”

秦昭王一听信以为真,忙把玉璧交给蔺相如,想知道玉璧的瑕疵究竟在何处。蔺相如不慌不忙地接过和氏璧,立刻勃然变色,手持玉璧退后十数步靠在宫中石柱上,防止有人自背后偷袭抢夺。

蔺相如看看左右无人靠近,然后对秦昭王说道:“大王,您想得到和氏璧,赵国人人皆知,他们都说:‘秦国贪得无厌,倚仗它国力强大,想用实力夺得玉璧,而绝无可能给赵国城邑’,因此皆反对在下将和氏璧带来秦国。大臣们愿以性命捍卫国宝,难道赵国人担心的事情真得会发生吗?在下以为,普通百姓之间交往尚且讲究信义,互不欺骗,更何况是两国之间的郑重谈判。这和氏璧虽然是赵国的国宝,但是赵王思虑再三,为了两国和平相处,维护秦国的威望,决意命我带着玉璧来秦国与大王商谈国是,愿意按照秦王的提议,忍痛割爱,以镇国之宝和氏璧与秦国交换城邑,若是大王并无诚意,以秦国的十五座城池交换赵国的国宝,那么我们还有何话可谈?”

秦昭王听了蔺相如这番话,又见和氏璧被蔺相如施计取回,心中有些恼怒,沉声问蔺相如道:“你何以见得寡人没有交换玉璧的诚意?”

蔺相如答道:“我奉赵王之命,怀揣玉璧不远千里来到这章台宫与贵国洽谈,大王却十分傲慢,待我如下人,玉璧到手之后,大王让姬妾们围上来争相观看,此种做法实属无礼,有失秦国与大王的尊严。在下认为,大王没有以十五座城邑交换玉璧的诚意,无法继续谈判,所以才取回了玉璧。大王若有诚意,我们可以细谈,大王若是以武力逼迫在下,那么,今天我的头颅就同和氏璧一起在这宫中石柱上当场撞碎!”

蔺相如说罢,双手高举和氏璧,后退几步,就要作势向庭柱上撞去。

秦昭王看到蔺相如这般大义凛然,生死不惧,不禁心头一震,心想若是真下令上前强夺,不但玉璧破碎,而且蔺相如也会血溅当场,这事若是传扬出去,定会引起各国耻笑,指责秦国背信弃义,巧取豪夺,不讲信用,如此一来,非但得不到和氏璧,还有损于秦国的威望,有百害而无一利。

于是,秦昭王急忙向蔺相如抬手制止说道:“你何须如此动怒,有话慢慢商量。”

于是,秦昭王命人拿来地图,向蔺相如一一指出处于秦赵两国边界的十五座城邑的位置,承诺以这些城邑用来交换和氏璧。

蔺相如已经对秦昭王有所警觉,知道不可轻易相信秦王之言,现在最要紧的是带着玉璧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于是灵机一动,对秦王说道:“在下已知秦国的诚意,然而和氏璧是世所罕见的宝物,赵国的镇国之宝,为天下所公认。得到此宝的国家颜面有光,威望提高,世人羡慕,若大王欲接受和氏璧,应择良辰吉日举行迎宝大典,在下郑重其事地代表赵国向秦王献上玉璧,方才妥当。”

秦昭王心想,既然蔺相如答应交出玉璧,也不急于一时,不便强力夺取,以免损坏玉璧,功亏一篑。于是接受蔺相如的提议,定于三日后举办迎宝大典。

蔺相如回到驿馆,考虑再三,仍然放心不下。他根据秦昭王的言行,判断秦王虽然口头答应拿出十五座城邑交换和氏璧,但是并未承诺马上派人前来办理城邑地图、户籍、印鉴、库室等各项交接事项,也只字不提双方签署协议之事,这其中恐怕有诈,一旦秦国拿到和氏璧,秦王极有可能违背口头承诺,拒不办理城邑交割事宜。

蔺相如决定,趁当晚夜深人静之际,让自己的随行人员穿上秦国普通百姓的粗麻布衣,将和氏璧包好捆绑于怀中,连夜濳出客栈,租一匹快马走小路悄悄将和氏璧送回赵国,一切安排停当,蔺相如这才松了一口气。

三日后,是秦国大吉大利之日,秦昭襄王召集群臣在章台宫大殿里举办隆重的迎宝典礼,并准备了丰盛的酒宴,打算事后宴请蔺相如及群臣以示庆贺。

不料蔺相如进宫后,对秦昭王深深施了一礼说道:“禀大王,在下昨晚一夜未眠,委实担心若交出和氏璧却得不到秦国的城邑,有失赵王重托,无颜面对赵王和国家,所以,在下已经派人连夜启程,带着和氏璧离开秦国返回赵国复命,还请大王原谅。”

秦昭王听了顿时怔住,急忙问蔺相如:“原本已经定了今日举行迎宝大典,为何又反悔?难道寡人还不够真诚吗!”

蔺相如镇定地答道:“大王请想,秦国强大而赵国弱小,所以赵国绝不敢欺骗秦国,为确保顺利交接,大王可择日派遣一位使臣到赵国邯郸,办理十五座秦国城邑的交割事宜,赵国派官员接受这些城邑之后,将立即派使者专程赴咸阳将和氏璧奉上。在下知道欺瞒大王是犯下了死罪,我蔺相如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蔺相如说完,将两手背在身后,昂然挺立,准备接受秦昭王处置。

秦昭王听蔺相如说和氏璧已经离开秦国,夺取和氏璧的打算化为泡影,失望至极,不由得与左右大臣面面相觑,露出苦笑,大臣中有人怒喊道:“欺骗秦王死罪一条,请秦王立刻杀了此人!”

秦昭王面色阴沉,牙关紧咬,抚着胡须沉思片刻,“哈哈”干笑两声说道:“此人竟敢欺骗寡人,确实该死,但杀了此人,不仅得不到玉璧,反而破坏了秦赵两国之间的友谊。不如将他放回赵国,秦国不日将派使臣赴邯郸与赵王商谈秦国城邑交割事宜。寡人相信,赵国绝不敢为了一块玉璧而欺骗秦国自找麻烦!”

就这样,蔺相如临危不乱,机智应对,终于取得了一场有关国家尊严的外交斗争,保护了镇国之宝和氏璧,自己也安然返回了赵国。

蔺相如回到邯郸之后,受到赵惠文王的隆重接待,赵王特意设酒宴款待蔺相如。经过蔺相如这次出使秦国,且完璧归赵,让赵王看到了蔺相如的才干与智慧,对蔺相如刮目相看,于是下诏破格封蔺相如为上大夫,并把蔺相如作为心腹重臣留在身边,与丞相赵胜、大将廉颇等大臣一起商议国家军政大事。

此后,秦昭王再也没有提起以秦国城邑换取赵国和氏璧之事,蔺相如的才干与机敏天下皆知,传为美谈。

尾声:玉璧下落终成迷

和氏璧在赵国保留了大约五十余年,秦王嬴政十九年(公元前228年)秦国名将王翦率秦军攻破赵国都城邯郸,俘获赵王迁,和氏璧自此便在历史记载中消失,遂成千古之谜。

有记载说大约一千一百余年之后,唐朝灭亡进入“五代”时期,和氏璧曾经出现在后唐,公元937年,后唐最后一个皇帝李从珂看到后唐灭国在即,便自焚于皇宫中,和氏璧也在大火中不知所踪。

较为合理也是人们希望的推测是,赵国灭亡之后,秦国获得了和氏璧,秦始皇去世后,和氏璧成为他的随葬品。秦皇陵地下建筑建造得极其坚固,有多重防护,深埋于地下的秦陵地宫主体未遭到破坏,和氏璧可能躲过了历代战火的浩劫。

当然,这仅是推测而已,史书并无记载,不过,人们仍然抱着希望——神秘的和氏璧并未遗失和损坏,它就在秦始皇陵墓的地宫之中,安静地陪伴着一代伟大君主秦始皇。或许有一天,当科技足够发达,可以确保秦皇陵文物完好无恙的与世人见面时,我们或可一睹和氏璧的风采。

(剧终)

注解:

(1)春秋战国时期负责王宫杂务和王室成员饮食起居的官员称宦官,那时的宦官还不是阉人,直到东汉时期,宦官才开始全部使用阉人。

(2)战国时期一尺相当于现在的约23厘米,一寸就是2.3厘米。八寸即18.4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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