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外五首）

《归去来兮》

我醒来时

窗外

只有一地霜白

村庄里

所有的鸡，所有的狗，还有牛

都寂静无声

寂静无声

屋里

我开了孤零零一盏灯

突然很想照照镜子

看归去来兮在一个人脸上

如何化妆

如何化妆

游走在梦的深处

我几乎忘记了回顾

当时，爬上多树的山丘

看见雪，一半在空中

一半落进村庄

醒来

不知道我的天秤

朝哪边倾斜，摇摆

《立冬》

沿着河道

我想多谈一谈天气

如果水能听见

我像个神一样预言

明天结冰

与水谈结冰

与时间谈什么

当你来过又回去

天空

盛不下一片叶子

我其实没什么好谈论的

当你把头发挽起在脑后

当月亮拧紧自己的盖子

哪个梦里

没有一条结冰的河

《小雪》

听，街道上流过

多少种声音，然而

你看那朵云

沉默了不知多久

肃穆，好像来自远古

从事情的源头来

从什么都没发生

到发生了一些什么

它经历过，它的样子

似乎背后有风在鼓着

不由自己

它走路，像

一首循环了很久的曲子

像古人的叹息，化成

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往下落

《大雪》

必定是有人来过了

脚印在雪地里

像某种音乐的节拍

从山外一直伸到山里来

嘀嗒，嘀嗒，嘀嗒

这是时间的声音

两只脚在雪地里一前一后

昨天，今天，今天，明天

那个人来到我的门前

在一个大雪之夜

来了，却没有敲门

他给我带来了“时间”

但用不了多久

大雪——另一种时间

铺天盖地落下

会抹去那些脚印

《冬至》

当有些分子游离在空中

从一种形态变为另一种

似乎某种外来的正在往里渗透

不断提高浓度

空气在变

时间也在变

仿佛是突然间的觉醒

诧异

越来越多的事

被拖进夜的暗箱中

能和谁谈论呢

那个人偏离了他的位置

像潮水沿着过去的轨迹

一步步撤回了海岸线

也抽走了身体里那根水银柱所用的梯子

《大寒》

独自能把心思

扩散到多远

在意的和不在意的

都渐渐离散

一个人的广场以谁为镜

这边是高楼，那边也是高楼

高楼把人圈到井底

注定要以仰望的姿势

瞧，天空是

一朵云一朵云堆起来的

记起和被遗忘是拧成一股的两种积虑

你是谁的眼泪，掉下来，轻若鸿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