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如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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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坐在客厅看电视，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呜呜响起警报声。拿起来一看，屏幕跳出几行字：手机接收到地震波，震中距你41千米。几秒过后，屁股下的椅子突然晃动起来，房顶的吊灯也开始左右摇摆，是的，是地震了！我慌忙起身，抄起一件衣服就朝门外跑。不一会儿，整幢楼的人都感知到刚刚发生了什么，披着衣，靸着鞋，惊慌失措地跑到楼下的空地上。人们在不安中相互打探，手机也不断收到信息，汇集起来就是，几分钟前的这场地震，震中在三十铺以东，震深8公里，震级4.7。大家感到庆幸，这样的震级应该不会造成大的损失。接着，微信群“嘀”声不断，官方通过各种渠道发布信息：最近发生大震的概率甚微。于是乎，平复心情，各自散去。
人的一生总会遇到许多猝不及防的事件，如果无法回避，便只能坦然面对。我想起曾经历过的另一场地震，那是三十年前，在异地他乡。也是一场小震，不然的话，我的同事后来调侃说我可能就成了英雄。
那次是出差山东章丘，住在业务单位招待所的四楼上。招待所条件简陋，客房内连台电视也没有，倒是认识的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常到我的的房间来玩，我们成了朋友，我的旅居生活不至于太过寂寞。小男孩是招待所服务员的儿子，聪明，活泼，还特别有见识。有一次兴冲冲跑来找我，张口就问，叔叔你说，孙悟空撒不撒尿？这个问题只有这个年龄段的小大人能想得到。我捏捏他肉嘟嘟的脸蛋反问道，你说呢？我说孙悟空不撒尿，小男孩坚定地说——我妈妈不懂，她偏说孙悟空跟我们是一样的——你看电视上孙悟空多勇敢，好多妖怪都怕他，从没见他撒过尿。我又问，那你说说看，孙悟空为什么不撒尿？大概见我表情有些嘲弄，跟他妈妈一样的“不懂”，小大人不屑作答，咚咚咚跑出去，不一会儿从他妈妈值班室拿来两片菜叶，让我挑一根，然后叠在一起，按他的吩咐一人捏住一头，渐渐用力拉。忽然，属于我的那根菜叶断了，小男孩便获得充分理由，笃定地说，你也输了（可能他妈妈也如此输过一次），进而跳跃出他的结论：我说孙悟空不撒尿吧。
这天上午十一点左右，小男孩妈妈临时下楼有事，将儿子托付给我。小家伙在我房间呆了一会儿就蹓到走廊玩去了。几天来我的业务进展不顺，心情自是抑郁不开，站在床前，看窗外异乡迷蒙的远景暗自叹息。忽然，无意识中我一屁股坐到床上，想站起来，起了几回却站不稳，同时放在桌边的一台半导体收音机哗啦一声跌到地上，顿时惊醒：是地震了！踉跄着甩门而出，一边喊“地震了”一边向楼下狂奔。这时候就听几层楼都起了骚动，所有的住客一齐涌向出口，争先恐后地挤下楼梯，有人不顾摔伤的危险，顺着扶手往下翻，连滚带爬的逃出大楼。到了空旷的院子里，仍觉得不踏实，我又跑到了院外的马路上。惊魂甫定,忽然觉得心有所牵，就是那个小男孩，他肯定还在楼上，不赶快救下来，大震一来不堪设想。当时除了紧张啥也没想，头脑一热懵头懵脑的就往回跑，爬楼梯时可能心理作用，感觉朝两边直晃。跑上四楼，果然在值班室里找到了我那朋友，小家伙戴着玩具耳机，抱着冲锋枪正在嘟嘟嘟地扫射，全然不知这世界正在发生什么。我一把扛起他转身就跑，小男孩吓得哇哇大哭，我也好似身后有只饿虎扑食，在极度恐惧的压迫下跌跌撞撞朝下跑。到了安全地方后，和小男孩一起摔倒在地上，半天没能起身。（可见我并没有英雄的潜质。）所幸，接下来没有发生强震。
那时候没有现在这样信息发达，地震过去许久，人们还处在惊悸之中。由于担心“小震闹，大震到”，当天下午我离开章丘，赶到几百公里外的临沂，那儿也有我的一业务单位。住在汽车站旁的一家小旅馆，安顿好后，发现房间的墙开有几米长的裂缝，问怎么回事，服务员说，今天中午我们这里地震来着。晚上打开电视看《临沂新闻》，原来当天发生的是5级以下的小震，震中恰在临沂，章丘只是属于周边有震感地区。
回来后将此事说予同事（瞒下了那些狼狈的细节），同事揶揄道，就晃那么几下真是可惜，不然你就是舍身救人的英雄啦。我一想，还真是这样。我虽没想过要当英雄，但人的一生难免碰到需要出手的时候，即使成不了英雄也得义无反顾。当然，假如那天强震接踵而至，我第二次没能逃下楼，最可能的结果是，震后人们在清理废墟时，唏嘘着又找到了一大一小两个普通的遇难者。
2024/9/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