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秋雨断断续续、时大时小地下了整整四十天,整个林区都笼罩在阴暗、冰冷、压抑的秋雨氛围中,直到霜降来临的前夜,这场雨才不情不愿地停了下来,然后老天爷黑着脸,铆足了劲,“呼啦啦、呼啦啦”地刮了多半夜的大风,将那难缠的秋雨赶得远远的,是的,总得晴上几天,让太阳公公出来活动活动吧。天亮后,走出屋子,感觉天空比前些日子明亮多了,空气里也明显多了一些凉意,连绵不断的秋雨终于迫使严寒的冬季提前来临。今天是霜降,对我们高海拔林区而言,霜降一过,就算是进入冬天了,既然到了冬天,那就得及时做好过冬的准备。我们林区的冬季那是极其寒冷、极其漫长和极其艰辛的,光是过冬准备工作就是一项相当耗费精力的“大工程”。因此只有充分做好过冬的一切准备工作,比如:烤火取暖和做饭的柴火、一日三餐的粮油蔬菜、冬季御寒的加厚被褥和棉衣棉裤棉帽等等,这样才能在滴水成冰、寒风凛冽的林区度过那让山下人闻之色变的漫长寒冬。
“哎呀,老天爷终于开眼了,这阴冷绵长的秋雨总算是下完了,还是昨天晚上的风刮的好啊:终于把雨刮走了、把天刮晴了!好哇,好哇,天气放晴了,我们可以准备过冬了,你说怪不怪,好多人怕冷,害怕过冬,可是我这人就不怕冷,我就喜欢冬季,尤其喜欢我们林区的冬天,天空雪花飞舞,森林里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大地一片银白,干干静静,多好啊!”老杨一边在院子里摔着胳膊踱步,一边望着明亮干净的天空唠叨着。
“就是,我也觉得林区的冬天好。这段时间的绵绵秋雨,到处都是湿漉漉的、霉哄哄,把人搞得很难受。还是冬天好,虽然天气寒冷,但是森林里空旷且干净,白雪皑皑的,让人心情舒畅、清爽。只要我们准备的充分,冬季还是很有意思的。”我接着老杨的话。
“那还等啥?天气晴这么好,我们今天就开始过冬的准备。”
“当然可以。”
“那咱们吃过饭就干,趁着天晴太阳大,先晒晒床上的被褥和棉衣棉裤,好好打扫一下屋里的卫生,把屋子搞干净弄整齐,然后咱们就挖菜窖,去地里收菜、贮藏,然后再去砍柴、慢慢收集过冬的柴火,反正这些活路迟早都得干,越早越好,瞌睡总是要在眼窝子里过,眼看冬天就到了,我们的森林防火、巡山查林的工作又特别繁忙,因此这些过冬的事情就得抽空空抓紧时间去干,干一件就少一件。”
“好哩!没问题,俗话说得好‘补漏趁天晴,读书趁年轻’,天晴好干活,咱们林区海拔高,冬季漫长且寒冷,这天气说冷就冷了,对于过冬的准备工作,确实得早做打算早行动才好。”
闲话少说,立即开干!
一、晾晒被褥
将院场边晾晒衣服被褥的铁丝用毛巾擦拭的干干净净,用铁丝木棒和石头加固了拉绷铁丝的木头立柱,二十多米长的晾衣架子顿时显得端端正正、结结实实,看起来很牢靠。这样,只要天晴出太阳,我们随时可以晾晒被褥床单衣服。林区海拔高,植被茂密,夏秋两季多雨而潮湿,冬春季节则寒冷而漫长,林区管护站的房子陈旧简陋,既不能防水防潮,也无法保暖驱寒,所以一年四季只要有太阳,我们就得去晾晒被褥床单,夏秋去潮、冬春保暖。此外,经常在大太阳下晾晒被子还可以有效杀死对人身体有害的细菌、微生物等,有利于提高睡眠质量,增强人的体质。
红色、绿色的被子,白色、灰色的褥子,还有刚刚洗干净的那些花花绿绿的床单被套,一床挨着一床搭满了二十多米长的露天晾衣架。在金灿灿的太阳下,它们像一个个饥肠辘辘的饿汉,张开大大的“嘴巴”,拼命地吸收着太阳的光和热,把自己喂得饱饱的、涨涨的、暖暖的,因为它们知道: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它们的主人在滴水成冰的林区,暖暖和和地度过那一个又一个寒冷而漫长的冬夜。
那些年,由于位置极其偏僻且路途遥远,我们林区森林管护站还没有通电,生活相当原始、落后,我们使用的电器只有装干电池的手电筒和收音机。过冬前,床上被褥必须准备充足,冬季多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只有将床铺搞得软软呼呼、暖暖和和才能度过林区严冬那慢慢长夜。在那寒风凛冽、冰天雪地的日子里,利用每一个晴天大太阳彻彻底底晾晒被褥床单,几乎是我们夜晚御寒保暖度过那漫漫长夜的唯一措施和方法。天晴晾晒被褥也成了我们在林区过冬的一项最重要任务。因此只要是有大太阳的日子,无论工作再忙碌,我们都要抽空晾晒被褥。如果时间允许,我们几乎每间隔两个小时左右都会用一根干净光滑的竹棍对被褥的里里外外进行一次轻轻的全面拍打,这样做的目的:一是可以使被子褥子更加蓬松,吸收更多的太阳热量,保暖持久性更强;二是可以除去大部分被褥上的灰尘,保持被褥的洁净。
老话说得好:进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这是人生活的最基本、最日常的需求,任何地方都需要,我们林区也肯定也不例外。由于林区海拔高,往往是霜降一过,就下雪了。一旦开始下雪,那纷纷淋淋的雪花就再也停不下来了,一场接着一场下、一场比一场大,气温也急转直下,一日比一日寒冷,溪流开始结冰,先是薄薄的一层,晶莹剔透,可以看到泊泊流淌的清澈溪水,随着气温的不断下降,雪花的不断堆积,冰层逐渐加厚,白森森的,再也看不见流动的溪水了。这个时节落下的雪基本上是不融化的,下一场雪,就积一层雪;再下一场雪,就在原来的基础上再积一层雪,晶莹的雪花就这样一层又一层地堆积起来,几场大雪过后,林区公路上的积雪厚度接近一尺,大雪彻底封山了,这时候,就是我们单位最厉害的“爬山虎”——那辆平日里在林区肆意穿梭的四驱越野北京吉部,面对那冰雪覆盖、几乎不见踪迹的林区公路也望洋兴叹、无可奈何。
林区一旦大雪封山,就会持续三四个月,直到第二年春暖花开、冰雪融化后,林区公路才能勉强通行。因此像“米面油盐酱醋茶”这些生活必需品,必须在大雪封山前购买充足、且运到我们居住的林区森林管护站,最起码得准备足够三个月消耗的生活物资,一直坚持到林区道路再次通车才行。这些物资准备并不耗费多少精力,只要我们在县城里采购好,单位的越野吉部车到林区时会顺路给我们稍带上来的。最耗费我们精力的是大量贮备冬季取暖、做饭使用的柴火。寒冷且漫长林区过冬的第一需要就是柴火,白天、夜晚都不熄灭的炉火,在整个冬季需要耗费大量的柴火,这可是一项相当耗费时间、体力和精力的劳动,必须的干,而且必须干好。在林区那滴水成冰的漫长日子里,如果没有柴火取暖、做饭,我们几乎连一天都待不下去,而这些柴火无法购买,只能我们动手去森林里砍伐,然后一根一根地扛回家,积攒起来,以备过冬。
二、挖窖存菜
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里的“饭”是包括蔬菜的。本来就是“饭菜不分家”的,吃饭就必须得吃菜。林区过冬吃菜确实是个大事情,每顿饭都得吃菜,每天都需要大量新鲜时令蔬菜,要顿顿吃、天天吃、月月吃,冬季林区大雪封山一封就是三四个月,蔬菜消耗量很大的,因此我们必须得储备大量的蔬菜来过冬。过冬的蔬菜大多数都是我们自己种植的,比如:洋芋、包包菜、白菜、白萝卜、胡萝卜等等,这些蔬菜只要贮藏得当,那是可以吃上整整一个冬季的,而且不会变质腐烂的。
要想贮藏好过冬的蔬菜,首先得挖个好菜窖。挖菜窖是个技术活,首先是要选好位置:距离我们居住的房屋要近(取菜方便),一处居高向阳的高大土坎,土层厚实、土壤粘度大,无地下水,泥土含水量少。向斜下方挖洞,挖好的菜窖呈椭圆形,洞口小,里面大,便于保暖。菜窖容积不要过大,太大容易塌方,不安全,如果一个不够用,可以多挖一个。一般情况下,一个菜窖大小以能够贮藏六七百斤蔬菜为宜,为确保安全,最好用一些木头木板对菜窖内部做个简单加固。
在我们居住房屋的背后,刚好有一段高大的黄土土坎,土层厚实细腻,又居高向阳,位置非常好,是个挖菜窖的好地方。老杨年龄大,在林区生活了几十年,工作、生活经验那是相当丰富,挖菜窖贮藏蔬菜技术娴熟老练,因此,挖菜窖这项技术活当然非他莫属,我只能给他打下手、干点杂活。
老杨手握一把锋利的短柄铁镐,仔细查看了一番土坎土质结构,菜窖的轮廓已在他头脑里成了型,确定好开挖位置,然后他脱掉上衣,微微弯腰,向手心吐了一口唾沫,双手使劲搓了搓,然后握紧铁镐木柄,抡起铁镐对准那一人高的黄土坎就“哐哐哐、哐哐哐”地用力挖了起来,随着明晃晃铁镐的上下挥动,土块、石块“哗啦啦”地掉落,仅半天功夫,一个椭圆形的土洞已现雏形。我则用短柄铁锹将老杨挖下的土一锹一锹地铲出洞外,然后扛来一些木头、木板、塑料纸,和老杨一起对菜窖进行了加固和修整。菜窖修好,就可以将收获的洋芋、白菜和萝卜等蔬菜贮藏在菜窖里,然后再用旧棉絮、木板和泥土封好菜窖门,一个简单、实用的菜窖就建成了。
房子旁边的那片肥沃的菜地,完全是一片秋收丰盛的场景:包包菜、白菜、萝卜长的壮壮实实、密密麻麻,一个挨着一个,挤满了整片菜地,一个个绿中透白,水灵灵、嫩生生的惹人喜爱。这些靠腐殖土和农家肥长出的高山蔬菜,由于生长期较长,其质地紧实,水分充足,富含铁、锌、维生素等微量元素,口感清脆香甜,味道纯正,那是真正的无公害天然绿色有机蔬菜。
包包菜、白菜砍下后,一个个摆放在太阳下晾晒,等晾干菜叶里的露水后就可以装入菜窖了。萝卜拔出后直接整整齐齐码在菜窖里即可,然后封堵好窖门就行了。
这样的菜窖里贮藏的蔬菜存放几个月也不会变坏,吃多少就取多少,每次取完菜只要封堵好窖门就好了。无需花钱,只要出些力气,一番巧妙的设计和操作,一个简单、实用的菜窖建成,我们林区过冬“吃菜难的问题”就算解决了。
三、整理屋子
过冬前,对整个屋子要来个彻彻底底的大扫除打、大整理,这是过冬前必备程序。打扫屋子里的环境卫生,将那些没用的木板、木棒、破旧衣物鞋帽、纸箱、袋子等杂物全部清理干净。穿上雨衣(遮挡灰尘),带上草帽、眼镜和口罩,拿起自己绑扎的箭竹子大扫帚对屋子的里里外外进行大扫除,把屋子竹席顶棚、墙壁、窗户、屋门,地板等角角落落认认真真地打扫一遍,再用细高粱杆小扫把仔仔细细地进行第二遍打扫。
生火起锅烧水,挖一碗小麦面粉,搅半锅稀溜溜的白色浆糊,找来一摞干干净净旧报纸、旧挂历,将屋子陈旧漏风的竹席顶棚整整齐齐地糊了一遍,往日黑乎乎的房间一下子明亮了许多。再用木板、纸板、旧报纸和透明胶带把窗户和门头的空隙、缝隙一一堵好、封严实。这一点非常重要,在冬季,高海拔林区寒风是凶狠凛冽的,它们无孔不入,寒彻透骨。“针尖大的窟窿斗大的风。”这绝不是什么危言耸听,这就是我们林区冬季平平常常的寒风。因此,过冬前,必须堵死房间所有的洞口、缝隙,一是防止户外寒风的侵袭;二是避免冬季生活取暖时房间跑风漏气,使房间温度散失。
首先是在屋子里安装好带烟囱的烤火铁炉子,这可是林区过冬最重要的设备和物件。将烟囱的直管、弯管和炉子的接口连接的结结实实、严丝合缝,再用锡箔纸封实接口处,以免炉子燃烧时烟囱漏烟跑气,最重要的是防止一氧化碳中毒,取暖当然重要,但是安全第一的原则绝对不能马虎。最后再用细铁丝把炉子的烟囱固定牢靠,防止不小心碰到烟囱时,以防烟囱倒地砸伤人,林区偏远落后,缺医少药的,得病、受伤治疗起来非常困难,任何小伤、小病对人的打击都是很严重的。因此,做好安全防护是第一位的,毕竟“小心无大错”嘛!
将屋子里的桌椅板凳、木箱、木柜和木桶等物件打扫干净,归整到位,摆放整齐。端来一盆干净的热水,拿起毛巾将门窗、木床和桌椅板凳木箱木柜木桶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两遍,整个房间顿时焕然一新,虽然炉子还没有燃烧起来,但我的心里已经暖和起来……
在晴朗的日子里,将那些陈旧木箱木柜和木桶摆放在院坝里进行清理、维修、加固和晾晒,利用强烈的太阳光给这些老物件进行全面杀菌消毒,然后搬进屋子摆放整齐、擦拭干净,再将过冬采购的大米、面条、面粉和菜籽油等物资分门别类装进这些木箱木柜和木桶里,将盖子盖得严严实实,严防老鼠糟害,妥善保管,以备过冬所用。
房间整理到位,过冬的取暖铁炉子也安装结束,米面粮油和过冬蔬菜也准备妥当,剩下的就是最耗费体力的工作:砍柴、扛柴、锯柴、劈柴和码柴了。
四、收集柴火
接下来的日子里,除过巡山查林、森林防火等工作外,只要不是下雨、下雪天,我和老杨都会早早起床做饭吃,然后就背个水壶带上干粮、斧头和弯把锯上山进林去砍柴。
提起林区,不知情的山外人总会说:你们住在深山老林,出门就是无边无际的森林,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树木,木头多的吓人,还会愁没有柴火取暖、做饭?真实情况是林区烧柴并非易事。虽然我们居住在林区,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森林,到处都是树木,看似柴火非常多,其实完全不是那回事,好多树木都是我们林业工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精心栽植、保护成长起来的森林资源,比如那些高大、粗壮的乔木类松树、漆树、桦树、白杨树、青岗树等等,它们是国家和人民的财富,像林业工人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疼爱都疼爱不过来,怎么会去去砍伐它们当柴火来烧呢?我们只去砍伐那些不成才的杂灌树木当柴火,再从杂灌里挑选一些木质结构紧密、质地坚实的杂灌木当柴火。砍伐柴火的原则历来都是:由近而远的、由好到差、先易后难,具体就是指砍伐收集柴火是都是先砍伐距离近的、质量好的、容易砍伐和运输的,我们森林管护站当然也不会例外。最开始大家理所当然地砍伐屋子周围距离较近的柴火,因为砍伐的柴火往回运输全靠人的肩膀来扛,那是相当的吃力、相当辛苦的。距离越远,耗费的体力就越大,因此这些年下来,我们居住的森林管护站周围的柴火几乎被砍光了。要想再去砍伐收集柴火,只能去更远的地方。
即使是被当做柴火烧,也不是随便那种灌木都砍伐的,距离越远,我们对于柴火的质量要求就越高,道理非常简单,翻山越岭走那么远的路程、花费那么大的体力和精力去砍柴,我们当然得去挑选那些质量上佳的好柴火,这样才不会枉费我们的辛苦付出。挑选好柴火和砍伐柴火那是需要经验和技术的,这方面最佳人选当然还是老杨了,谁让人家是林区工作、生活经验最丰富的人呢?
霜降一过,下了两天小雪,刮了一夜的寒风,林区气温骤然下降。在户外行走,一会儿功夫就把人的手脸冻得生疼、发红,哎呦,这冬天咋来的这么急?冻死人啦,是得赶紧准备柴火了。
一连晒了几个大太阳,连续刮了几夜大风,青冈树、漆树、桦树、白杨树、野樱桃、蜡姜子(一种阔叶类硬杂灌木,质地紧密坚实,富含油脂,易燃耐烧,火力大,是我们林区最好的柴火,不管是烤火取暖还是烧火做饭都非常给力)、铁匠木等阔叶类树木几乎一夜之间,树叶几乎全部变黄落地,枝丫上光秃秃的,林间一下子空旷、明亮起来。这正是砍柴的最好时光,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趁着天晴雪小,赶紧上山砍柴、收集柴火吧。
“林子里那么多的树木,你要一眼就能挑选出最好的柴火,哪些树木是上好柴火呢?很简单:一是容易燃烧、火力大;二是质地坚实、耐烧且火力持久。我们就挑选具备这两个条件的树木砍伐,当然保护的树木除外。林子里的树木长得密密麻麻,枝桠纵横交错叠加,地面大多陡峭且凹凸不平,砍伐一棵树前,首先要计划好树木倒向何方?人站在哪个地方?从树木的哪个地方开口砍伐?这都是需要技术和经验的,搞不好树木不但会打伤人,还会架倒在其它树上弄不下来,让你白费半天力气,所以一定要小心谨慎对待。”即使一项最平常的砍伐柴火的活计,老杨都说的头头是道。
不干不知道,一干吓一跳。真正进入森林里开始砍伐柴火时,我才发现老杨说的确实是实情:好不容易发现一棵好柴火,可那家伙生长的位置极其刁钻:地形极其陡峭,人走到树木跟前站都站不稳当,树冠被藤蔓缠绕的结结实实、像个粽子一样,我摇摇晃晃地站在树下,虽然手提利斧,望着这棵树木却不由地泛起了难:“老虎吃天,无从下手”啊!
“还是我来砍,你先在边上看看、学学:如何站稳身子?怎么选方向、下切口?完了你挑小一些先扛出林,堆放在小路旁边,慢慢扛,不要着急,林子里陡峭湿滑,又荆棘丛生,不好走,所以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脚下一定要踩稳当,既要顾脚下,也要眼观前方,避让树木藤蔓石岩等障碍物。我先上砍上半天再说,下午咱们两个一起往出扛,两个人干活热闹,说说笑笑的,时间过得快,人也感觉不太孤单、乏累。”老杨向我交代完就就半蹲下身子,抡起锋利的斧头,“哐哐哐、哐哐哐”地砍起了选定的树木。
随着老杨斧头一下又一下的飞向树干,那大大小小白色的木屑就如同雪花一样飞舞起来,仅仅抽一根烟的功夫,便听到“哗啦啦”的一声巨响,那棵碗口粗、六七米高的树木就浑然倒地。
我们砍伐的柴火,首选蜡姜子,其次是野樱桃,或者枯死的青冈树、漆树、桦树及其它质地坚实的杂灌。一根刚刚砍伐的柴火,轻则八九十斤,重则两三百斤。轻的一个人扛着走,重的则需要两个人用力慢慢抬着走。实际情况是:在森林里行走,无论是一个人扛着八九十斤的木头走,还是两个人抬着木头走,都是很难受的。因为森林里树木茂密,根本就没有路可走,而且地面陡峭湿滑、荆棘丛生且凹凸不平。
“哗啦啦、哗啦啦。”随着老杨锋利斧头的不断起落,一棵又一棵的树木(杂灌木)浑然倒地。我就去扛老杨刚刚砍倒的柴火,挑选了一根小碗口粗的柴火,弯腰放在肩膀上,用力站直身子,肩膀上的柴火竟然压得我步子踉踉跄跄,差点摔倒。“哎呀,好沉重的柴火,看起来不大,竟然这么重。”我不由的心里一颤,努力站稳身子,缓慢地移动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向林间小道。越走感觉肩膀上的那根木头越沉重,似乎要将我压进那黑黝黝的黑土地里,我使出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使自己的身子尽量保持平稳,一步一步地挪动着沉重、酸痛的双腿,尤其到了陡峭的上坡路段,行走更加艰难,我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不断地把我往后拉扯。
“稳住,一定要稳住身子,千万不敢后退。”我暗暗给自己鼓劲,我现在的处境真的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脚下地面既陡峭又湿滑、光溜溜的,让人心惊胆战。肩膀上沉重的柴火如同大山,压的我腰酸背痛,双腿如同灌铅,几乎迈不开步子。我满脸涨的通红,“呼哧哧、呼哧哧”地喘着粗气,心脏“嘭嘭嘭”地剧烈跳动着,胸膛似乎要爆炸,豆大的汗珠儿不断地从青筋暴起的额头上滚落,我咬紧牙关,不得不压地低身子,尽量让重心前移,几乎是手脚并用,弯腰奋力向前挪动脚步……
只要不出去巡山查林,我和老杨几乎是每天都早起晚归地收集柴火,不是再砍柴,就是再往回扛柴:一趟、两趟、三趟;一天、两天、三天;天晴时干,下雪时也干。一个月下来,院坝里已经堆起了高高的一座“柴山”。
“差不多了。我估摸着这堆柴火一万五六千斤还是有的,烧一个冬天应该是没啥问题的。有了这些柴火,人心里就不慌了,管它天气再寒冷、风雪再大,也不再担心挨冻了。接下来我们抽空空把它们锯成一节节码放在屋檐下就行了。锯柴这活路不着急,有空闲时间咱们慢慢干,锯一根就少一根,要不了多久就锯完了。”老杨望着院坝里高高的“柴山”,腔调里全是满满的自豪。
积雪覆盖的院坝边上,有一座积雪覆盖的“柴山”,柴山的边上放置着两个简易的木质“三脚架”,每个三脚架上放置着一根碗口粗的木头,木头上面凝结着一层坚硬的雪花,粗的一端放置在距离地面一尺多高的三脚架上,细的一端放在雪地上。
“先拿这个尺子做个标记再锯。”老杨给我扔过来一截七八寸长、大拇指粗细的金黄色竹子。
“锯个柴火还要量尺寸?小题大做!这是啥尺子呀?”我一脸疑惑地拿着那截竹子望着老杨嘟囔道。
“照我的样子做就行了。”老杨拿着一截和我手里一样的竹子给放置在三脚架上的木头做标记:从粗的一端开始对齐测量,测一次,随手就用手中的弯把锯轻轻地锯一下,一个标记就出现在木头上。“哧、哧、哧”,转眼间,老杨已经给那根木头做完了标记,动作连贯,几乎是一气呵成。
“哧哧哧、哧哧哧”,老杨左脚踩在三脚架上的木头上,右腿绷直踩在雪地上,腰身微微弯曲下沉,习惯性地向手心吐了一口唾沫,双手交叉搓了搓,然后两手握紧弯把锯的锯把,不紧不慢地锯了起来。
“咔嚓。”一声,一截碗口粗、七八寸长的木头重重地掉落在雪地上,将坚硬的积雪砸出一个不规则的深坑。
又是“咔嚓”的一声响,又一截碗口粗、七八寸长的木头重重地掉落在雪地上。
“别以为锯柴这类小事情微不足道,再小的事情也有一定的学问,比如说我们现在锯柴这件事情,为什么要给木头做标记,道理非常简单:我们烤火的铁炉子内壁深度为八寸,柴块锯七寸最合适。如果不做标记光凭感觉去锯柴的话,肯定是没有准头的,不是锯长了,就是锯断了;长了柴块炉子装不下,无法烧。短柴块是可以烧,但是锯这样的柴块耗费的体力太多,白费许多力气,因为这不是锯一根两根柴的事情,浪费一些气力无所谓。你看看,我们有那么多柴棒要锯呀,那可不是小事情,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力气也要用在有效的地方呀,是不是?年轻人!”老杨一边轻松自如地锯柴一边说道:“还有一点你要注意,锯柴时,人站端正,锯子也要放端正,用力不要过猛、过大,手法要轻,动作要连贯,尽量保持匀速行动,不要急、不要慌,慢慢来,坚持下去就好了……”
除过外出巡山查林、防火宣传及暴风雪的日子,我和老杨每天都在锯柴。你锯一根,我锯一根,嘴上都说着,柴火都弄到家门口了,急啥?慢慢锯,锯柴就当是活动筋骨锻炼身体呢,累了就休息。实际情况是两个人都在不停地干,都不想休息,闷着脑袋暗暗较劲:都想自己多干些,让对方多休息一下。锯累了,身体实在太空乏了,才会进屋子关起门坐在温暖的火炉旁休息休息一会儿。休息好了,就会立即出门到白雪覆盖的院坝里继续锯柴。
“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此起彼伏的锯柴声对我们护林员而言,就是一首首悦耳的音乐,就是一种居住偏远高海拔寒冷林区护林员独特心理体验:苦着、累着、乐着、笑着……
一摞一摞粗壮、白花花的柴块像砖头一样挨着屋檐边的红色砖墙码了起来,形成一道一人多高的柴墙,结结实实、整整齐齐,看起来赏心悦目,让人心里非常踏实。
是的,老话说得好:“家中有粮,心里不慌。”这座“柴山”也是我们过冬的“粮食”啊!
五、围炉煮茶
一场接一场的大雪,在肆意呼啸狂风的推波助澜下,大雪终于封山了。整个林区,目之所及,白雪皑皑,完全是一片洁白、纯净的银色偏远寂静的林区森林管护站犹如茫茫大海中的一叶孤舟,更加孤独。尽管如此,只要不是暴风雪肆掠的日子,我们还是经常性外出巡山查林,一是职责所在,二是确实深爱着这片森林,守护好、保护好这片森林是一代又一代林业人共同的心愿。我们穿着深筒雨靴,踩着厚厚的积雪,在银白色的森林里四处穿梭、巡查,山山梁梁、沟沟渠渠,每一个角落都不能落下,几乎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我们护林人员的火眼金睛,用脚步丈量着林区的山山水水,坚决查处、制止一切破坏森林资源的行为,全力以赴地保护好林区的树木花草和鸟兽虫鱼。
暴风雪肆掠、无需外出的日子,我们就呆在屋子里生大炉火,烤火、喝茶、休息。一块块的柴棒放进红通通的铁炉子里,发出“哔哔啪啪”的欢叫声,轻盈的柴烟一股股从青生生的铁皮烟管里不断涌出,再旭旭上升,像一条黑色的巨龙在天空飞舞,最后在铁灰色的天空消失的无影无踪……
屋外,北风“呼啦啦、呼啦啦”地刮个不停,天气越发阴沉,狂风裹挟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像一条发怒的巨龙在阴暗、低沉的天空里肆意飞舞着、咆哮着,尽情地向人类展示着大自然的狂野和力量:它一会儿从东飞到西,一会儿从南飞到北,一会儿在天空里转着圈子上飞下窜,将树上、地上的雪花吹得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四处飞扬,整个天地间便成了一片朦胧的银白色世界……
“炮弹型”铁炉子“呼哧哧、呼哧哧”欢快地燃烧着,源源不断地向屋子里释放着大量热量,简陋、干净的屋子里暖烘烘的,如同春天般温暖,和屋外的冰天雪地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我和老杨都没有穿那厚实、笨重的棉大袄,身着轻柔的灰色羊毛衫坐在铁炉子旁的木椅子上烤火、休息。铁炉子上,一个印着“向雷锋同志学习”字样的白色大搪瓷缸子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一股苦涩的茶味弥漫着整个屋子。
“嘘,不错,好茶、好茶,喝着真舒坦,还是这炉子上慢慢熬煮出来的茶得劲啊:味道浓、香气足、又提神,来,你也喝一杯。”一杯浓浓的、散发苦味的滚烫茶水下肚,嗜茶如命的老杨舒服的只砸嘴巴。
“太浓了,闻着就苦,不想喝。”
“小伙子,这你就不懂了,喝茶就要喝这种粗杆子老茶叶,抓一小把茶叶放在搪瓷缸子里,加上我们清澈甘甜的山泉水,放在炉子上小火慢慢地煮、慢慢地熬,这样熬制的茶才有劲头,喝起来才有味道,虽然闻起来是有点苦涩,可喝起来味道醇厚,很养神的,陪我喝一杯,尝一尝,很不错的。”
“太苦了!”看着那犹如中药汤水的褐色茶水,我犹豫不定,在老杨的劝导下勉强喝了一小口,一股浓浓的苦涩之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和食道。
“没事、没事,喝几次习惯了就好了,苦尽甘来嘛。”老杨说完端起茶杯“哧溜”一声,又喝了一大口浓浓的茶水,一脸的满足感:“好茶,好茶啊,回味无穷,有劲,味道足,苦尽甘来啊……”
炉子旁边靠窗子的一张乌黑发亮的实木条桌上,放着一个“砖头块”似的半导体收音机,一尺多长的银色天线指向窗外的群山哑豁口,收音机非常陈旧,再加上户外风雪交加,信号弱且不稳定,发出的声音时断时续、时大时小,“哼哼唧唧”地叫唤着:一会儿是“新闻联播”节目,一会儿又跳台到“相声小品”节目,一会儿又是吱吱呀呀的嘈杂声……
无论收音机发出的是什么声音,老杨都不急不躁,专心致志地听,听得如痴如醉,包括那“吱吱呀呀”的杂音。
是的,在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森林管护站,这台老旧的半导体收音机就是个宝贝疙瘩,它几乎是我们唯一的娱乐载体,是我们最重要的精神食粮。尽管它脾气暴躁,经常“罢工”,但是我们依旧喜欢它,它毕竟能够给我们带来一些快乐的,使我们的精神生活不再那么枯燥、贫乏,不再让我们的心灵那么孤独、彷徨。
更多的时候,老杨斜靠在炉子边的一把老旧帆布躺椅里,边烤火听收音机,边悠然自得地品尝自己熬煮的茶水,他咂吧着嘴巴,一副回味无穷、心满意足的享受状态。
望着炉火边喝茶休息、心平气和的老杨,望着屋外雪花飞舞、寒风呼啸的冰雪世界,我突然间感觉口腔里的茶汤似乎不那么苦涩了:这是孤独、寂寞、艰辛劳作后难得的安逸时光,是森林深处护林人员独特的幸福时光。
六、喝酒吃肉
冬季的林区,往往是天寒地冻,寂寞孤独的。而我们工作、生活的森林管护站,由于地处高海拔、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腹深处,远离乡镇、村庄,因此在大雪封山的冬季,那是更加寂寞、更加孤独的。尽管如此,我们依然得日日夜夜坚守在这里,因为我们是森林和大山的守护者。
工作得干好,得守护好这片森林,这是必须做到的;生活也得过好,这个就得动脑筋、想办法了。
除去外出巡山查林、防火宣传的日子,更多的时候,我们就待在森林管护站,像东北农村的乡亲们一样“猫冬”,自己找乐子:将屋子中间的那个“炮弹型”铁炉子烧的发红,使整个屋子暖烘烘的,如同春天般的温暖,和屋外冰雪覆盖、寒风呼啸的户外林区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待在暖洋洋的屋子里,除了喝茶、听收音机外,我们还有一项非常好的“娱乐节目”,那就是“喝酒吃肉”,几乎和东北老乡一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吃喝”是一回事,主要是需要这种“感觉”。
冰天雪地、人迹罕至的森林管护站真的是太寂寞、太孤独了,有时候好多天都看不到一个人影,你说:你能和谁说个话、谝个闲传?人可是“群居动物”啊!长时间不说话,真的可以憋疯你。没有办法,你只好对着大树说、对着森林说、对着大山说,可是大树不理睬你,而森林和大山给你的回应只是“呼呼呼”的风声和空旷的回音。
白天的时间还好打发:喝喝茶、做做饭、听听收音机、或者去冰雪覆盖的院坝里转上几圈,实在不行,还可以穿上深筒雨靴、拿起斧头去风雪弥漫的森林里去砍伐一根粗壮的柴火扛回来,活动活动筋骨,释放一下积压在身体里的荷尔蒙,一来二去,白天的时间就打发了。可是夜晚就难受了,林区冬季的夜晚那是非常漫长的。森林管护站又不通电,任何电器,比如电视、电话、游戏机、手机等一律无法使用,生活非常原始、非常单调,寒冷漫长的夜晚真的很漫长、很漫长,又没有娱乐项目,天黑了就得上床睡觉,可是瞌睡早就睡醒了,即使闭着眼睛依旧睡不着,心里空虚、难受。
不行,还得给自己找个乐子来打发慢慢长夜。找个什么乐子呢?
不用想,还是学习东北老乡呗:喝酒、吃肉!
对,就是“喝酒、吃肉”,没说的!因为我们林区的冬季和东北林区的冬季极为相似:冰天雪地、人烟稀少。吃肉可以增强体质、喝酒可以抵御严寒,酒和肉也容易筹办,既可以强身健体,又可以打发无聊的时间,真的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当然外出巡山查林是坚决不能喝酒的。工作不喝酒这是我们的纪律底线,肯定是不能触碰的。况且喝酒确实误事,尤其是醉酒。
林区白天短、夜晚长,我们一天两餐,上午下午各一顿。我们一般都是中午时分开始炖肉,这样下午饭我们就能吃上香喷喷的肉菜了。不管是炖排骨、炖腊肉还是炖猪腿,操作起来都比较简单:将肉焯水淘洗干净,装进干净的大号钢筋锅,加入清水,放入花椒、草果、大香、生姜、干辣子角和适量食盐,放置在炉子,无需大火,小火慢慢炖,这样炖出来的肉才香、才最有味道。当然不能光吃肉,还得吃些蔬菜。这样营养才全面,对人身体有益。我们有的是蔬菜,青皮白萝卜、红皮白萝卜、胡萝卜,还有水灵灵的大白菜、包包菜,全在菜窖里存放着,取出来淘洗干净,切块放进炖肉的钢筋锅即可。我们还有晾晒好的干竹笋、干豆角和干香菇,这都是上好的炖肉配菜,热水泡好,淘洗干净,和肉一起炖就行。我们有的是时间,不着急,反正炉子一直燃烧着,慢慢炖呗。
炖菜有肉、有菜、有汤,营养丰富,钢筋锅放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响着,一股股乳白色的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间冒出,肉菜的浓香就不断地钻入我们的口鼻,我们的心情便不由自主地愉悦起来……
“火到猪头烂”,当钢筋锅里飘散出来肉菜的香气装满整个屋子时,肉菜就熟了,这一大锅炖菜我们可以吃上好几顿,即可当做下饭菜,又能作为下酒菜。
开饭了!
铁锅焖苞谷珍珍米饭,喷香:米饭劲道软糯、锅巴金黄酥脆!
海海满满的一大锅炖菜,汤清、肉嫩、菜鲜,热气腾腾的,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欲大增!
苞谷酒也温热了,一拃高的褐色的陶瓷小罐冒着淡淡的热气,一股清香的酒气让人的精神振奋起来。
面对美食,肠胃最经不起诱惑:“咕噜噜、咕噜噜”不管不顾地大声叫唤起来。
这时候啥都不用说、啥都不用想,直接开干!
大块吃肉、大口喝酒,酣畅淋漓……
什么事幸福?现在就是幸福!
刚开始时:狼吞虎咽;后来是:细嚼慢咽,最后就是慢慢品尝……
“来,再喝一杯。”老杨的脸上泛起了红光。
“头有点晕了,不敢再喝了。”三杯酒下肚,我浑身燥热起来。
“那好,咱们这杯喝了就结束。”老杨端起来酒杯:“这苞谷酒是个好东西,但不能过量,咱们喝个‘养生酒’就行。”
清悠悠的苞谷酒在褐色的、沱牌酒瓶盖做成的酒杯里打着闪儿,散发着淡淡的热气和浓浓的酒香。
两个酒杯轻轻一碰,然后一饮而尽,今天喝酒到此结束。
美食美酒会赶走眼前的寂寞和孤独的,不要去管屋外的寒风暴雪。
饭饱酒足,天也黑了。点亮煤油灯,红通通的炉火“呼呼呼、呼呼呼”地燃烧着,屋子里暖烘烘的,一片温馨祥和的气息。
听一会儿收音机,简单聊上几句,就熄灯上床睡觉。晚上是不能喝茶的,喝了没有瞌睡,睡不着觉,很难受,借着酒精的一些麻醉,赶紧好好地睡上一觉吧!
老杨是有“酒瘾”的,喝酒几乎是那生活的一部分,他一年四季都在喝,尤其是寒冷的冬季,喝的更勤,几乎每天都喝,但是他喝酒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二两酒!每天只喝二两酒!
任何场合,别人再热情相劝,老杨也绝不多喝,从不喝醉!达到自己喝酒的底线就放下酒杯,再也不喝,实在不行,就起身离开。
一颗谷子能胀死一头牛?会喝酒的人,咋那么犟?多喝一杯酒,难道就把人喝死了?真扫兴,真是“一根筋”!“犟牛”一个!
“我就是‘一根筋’!我就是‘犟牛’!我还是那句话‘酒是好东西,喝着舒服,但不能过量’。咱喝了大半辈子酒,啥没有经见过,喝个‘养生酒’最好!”在喝酒这个问题上,老杨始从不在乎别人的嘲笑、挖苦和讽刺,始终坚守自己的喝酒底线:不耽误工作,不喝醉,不在喝酒上惹事、闹事,只喝自己的“养生酒”。
想想也是,我们林区确实是片苦寒之地,尽管其森林景观奇特、秀丽,但是它真的偏远:远离城市、远离乡镇、远离村庄。又不通电,生活原始单调。交通落后,林区公路不仅距离短,而且陡峭、狭窄,泥土路面,坑坑洼洼的,除了四驱越野车,其它车辆的司机看了就害怕,双腿只打颤:天啊,这路咋开车!
“不管别人啥看法,我还是觉得待在林区里实在、安逸!”老杨总算这样说:“你看看这大山、这森林,多好啊!闲了咱喝喝茶,喝点小酒,你说安逸不安逸?”
老杨生在林区,长在林区,在林区生活、工作工作了一辈子。他说,自己永远不会离开林区……
在这个偏僻原始、远离人类社会的森林管护站里,在茫茫无边的原始森林深处,我们的森林管护站犹如茫茫大海里的一叶孤舟,渺小的如同一粒灰尘,尤其在这冰天雪地的严冬岁月,几乎随时会被这严酷无情的大自然绞杀。可是这些朴实的护林员们不畏艰辛、孤独,依旧顽强地坚守在这片茫茫无边的森林里,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一直像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这里,日日夜夜与森林为伴、与鸟兽为伍,栽树、造林、割草抚育、巡查管护、防火宣传,在孤独中坚持、煎熬,煎熬、坚持,像大山深处种地的老农一样,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简单、艰辛的生活,孤独地坚持着、煎熬着,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春夏秋冬,护林人虽然老了、瘦了、矮了,但是他们精心呵护的树木却长高了、长粗了、长壮实了,比如当年风华正茂、激情澎湃的“小杨”,现在早已变成了稳健干练、林区劳模“老杨”,以后还会变成人人称赞的“森林卫士”“扬老”。
到底是为了生活?为了理想信念?为了其它什么?还是兼而有之,事实上,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这个极其偏远、极其艰苦的森林管护站自建立之日起,就一直有一群护林员们在坚守,他们一年接着一年干,一代接着一代干,在孤独和辛劳的坚守中,一片又一片幼林茁壮成长起来,树木更粗壮高大了,森林更加茂密了,鸟兽越来越多了……
苦吗?累吗?孤独吗?寂寞吗?后悔吗?离开吗?无数个难以抉择的问题摆在眼前,让人难受,让人痛苦,让人难以抉择,却不得不做出选择:留下还是离开?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普通人有普通人的生活和痛苦,酸甜苦辣咸,只有自己经历了才能体会。
林区的工作和生活苦吗?苦;累吗?很累;孤独吗?当然孤独;寂寞吗?肯定寂寞;后悔吗?有啥后悔的;离开吗?当然不能离开。为什么?因为要生活、要养家糊口、要养活父母和老婆娃娃,还要为国家做出微薄的贡献,那是一个时代林业工人的独特命运……
我突然间明白了老杨身上的那份淡定、从容和满足,是的,苦尽甘来,苦尽甘才会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