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砰砰砰、咚咚咚。”一阵震耳欲聋的的声音将我从香甜的睡梦中惊醒。
“深更半夜的,哪里在打枪?好烦人啊!”我从暖呼呼的被窝里支起半个身子,用手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睛,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嘟囔道。
“小伙子,你是睡糊涂了吧?这是鞭炮声,不是啥枪声。”坐在屋子角落火塘边喝茶的同事护林员老杨望着我说道。
“这半夜三更的,正是人睡觉的时候,这放的算是哪门子鞭炮?吵死人了,还让不让人睡觉?”美梦被惊醒的我一肚子的怨气。
“看来你真的是睡糊涂了!忘记了?咱们来寺庙上是干啥来的?年轻人,今天可是正儿八经的庙会呀!一年一度的三月十五的‘财神会’,在我们林区那可是远近闻名啊!赶庙会烧香拜佛的人很多,肯定会放鞭炮的,刚才把你吵醒的鞭炮就是他(她)们放的。”老杨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
“即使赶庙会也不用这么早啊,今天不是三月十四吗?”我还是疑惑不解。
“看看你的手表日历。”
“一点三十五分!哎,还真是三月十五了。”我还是有些惊奇:“就算是到了三月十五庙会,那烧香放炮也应该天亮以后的事情,咋这么早呢?深更半夜、黑灯瞎火的,这些人的精神可真大、真能折腾!”
“赶庙的人最看重的就是烧早香呀,越早越好,那就得抢时间、得赶早啊,谁都想烧第一株香,心诚则灵,吉利啊!山下的香客根本烧不上第一株香,因为从家里到寺庙之间的距离太远,时间上来不及。烧第一株香的往往都是头天晚上就住在寺庙里的香客,他(她)们在这个非同寻常的夜晚是熬通宵的,基本不睡觉,整夜都在念经、烧香,所以这三月十五‘财神会’的第一株香都是他(她)烧的,这些情况你们年轻人不懂。虽然你们的文化高,可是这深山老林里的许多老传统和老习俗的事情,你们没有见过、经历过,不懂也很正常的,一乡一俗嘛!俗话说的话:十里不同天,五里不同俗,各地有各地的习俗习惯和文化传统,时间长了,见识、经历的多了,你就懂了。咱们这偏远的林区里,稀奇古怪的事情多的是,也挺有意思的。”看到我疑惑不解的表情,老杨打开了话匣子:“这些年,政策开放了,人们生活好起来了,这庙会也多了起来,佛教的、道教的、基督教的,什么如来佛祖的出家会、成仙会’,观音菩萨会、送子娘娘会等等,像我们林区寺庙的‘财神会’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名声显赫的大庙会,但在当地还是相当有名气的,每年的庙会前来赶会的群众都是很多的。这时候,赶庙会的人多,我们作为森林资源的管理方、林区秩序的维护者,就是要对庙会做好监管和服务工作,让合法的宗教活动正常开展,这是我们的职责,因为寺院在我们林区,庙会在我们的辖区开展。”
老杨的一番话话让我瞬间清醒。是的,我们的职责就是引导庙会正常进行,维护好林区秩序,保护好森林资源。
民间传言:远离人间烟火的崇山峻岭距离天宫最近,是得道成仙的绝佳修炼之地,因此寺庙道观一般都修建在巍峨、险峻的大山之上。我们林区的这所寺院也是如此,修建在远离村庄、人迹罕至的高山之巅的密林深处。
这所名为“双龙寺”的寺院地处海拔近两千米的秦岭南部腹地,周围全是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寺院由大雄宝殿、观音殿和财神殿组成,是一所佛道合一的寺院。寺院里留存的那块残缺的石碑清晰地记载:双龙寺始建于明朝万历十五年,距今已有四百多年的历史,在这个漫长的期间,由于战争、天灾和人祸,寺院经过多次的毁坏和重建,但是香火一直不断。那传承了几百年的农历三月十五、四月初八和六月初九的庙会也一直流传至今,几乎年年都在举办。尤其是农历三月十五的财神会,更是声势浩大,前来赶会的群众人山人海。这一天,整座寺院像乡村过大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寺院的大殿里不管白天还是黑夜,都是烛光摇曳,灯火通明,香烟缭绕。殿外,那“噼里啪啦” 的鞭炮声更是响个不停,充满烛香气味的轻柔烟雾弥漫着整座寺院,古老的寺院在青山和乳白色的烟雾中若隐若现,古色古香,仙气十足,犹如一片人间仙境。
一到庙会的日子,无需寺院宣传,赶庙会的人就会准时从周围的镇村赶到这座地处林区深处的寺院里来,这时候的寺院里,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人群,或依次排队专心致志地磕头烧香拜佛,或一脸严肃地站在寺院角落里低声交谈。是的,佛教道教圣地,那是非常神圣、非常庄严、非常干净的地方,按照世俗老话讲:那是高僧道士修炼得道成仙的地方,谁敢在此造次!
据一位道行颇深的风水大师去双龙寺烧香拜佛后坦言:双龙寺地势险要、居高向阳,背靠敦实大山,前方视野开阔,四周植被茂密,碧绿如海,山间溪水潺潺,明亮而甘甜整个地形看起来既厚重大气,又清净祥和,的确是片风水极佳的宝地。
远观双龙寺,它就像一把巨型“太师椅”:寺院坐落在平坦的“太师椅”椅面上,寺院后方陡峭入云的山峰就是“太师椅”的坚实靠背,寺院左右两侧的微微凸起的山梁就是“太师椅”的“扶手”,两个“扶手”的旁边各有一条沟渠,沟渠里,清澈明净的溪水在树木、草丛和岩石间若隐若现地流淌着,最后在寺院的山脚下汇集成一条小河,“哗哗啦啦”地流向了远方。
一年一度的农历三月十五庙会,是我们林区最热闹的时候,也是我们护林人员最繁忙、最焦虑的时候:庙会的时间正是森林防火的“戒严期”,这时候,往往气候干燥,森林防火形势最为严峻。火灾是森林的头号敌人,对森林的打击是致命性的,许多森林火灾都是人为因素引发的,教训惨痛,不得不高度警觉、高度重视,制定得力措施,严防死守。林区的四面八方都是乡镇、村庄,那么多前来赶会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时间涌向林区寺院,我们面临的森林防火压力几乎到了极限。可庙会还得正常进行,森林防火必须做好,我们毫无退路,只得迎难而上,每天早出晚归在森林里忙碌:在林区主要路口路段石壁上、大树树干上,用红油漆刷写了大量的森林防火警示标语,比如:“森林防火,人人有责。”“严禁携带火源进入林区。”“严禁在林区抽烟、生火。”“见烟就查、见火就罚,违法就抓”等等,在森林小路的分岔处、或地形复杂树木稠密处还安装了好多醒目的指路牌、警示牌,提醒前来赶庙会的群众一定要按照指示路牌的方向行走,千万不敢在森林里乱窜,以免迷路发生危险、意外等等。
“离天亮还早着哩,瞌睡了就继续睡。”
“这么吵,睡得着吗?”
“睡不着就起来烤火、喝茶,啥时候瞌睡了再去睡。”
“唉,也只有这样了。”
老杨往火塘里添加了几根小碗口粗的青岗木干柴棒,用火钳捣了捣火心,“噗嗤”一声,红红的火苗就从柴棒的缝隙间窜了出来,然后就“呼啦啦”地燃烧起来,红通通的火光在屋子里闪耀起来,一会儿功夫,屋子就暖和起来了,与漆黑寒冷的屋外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懒洋洋地靠在火塘边的温暖墙角落里,和老杨慢悠悠地喝茶、聊天,聊着聊着竟然又睡着了……
又一阵剧烈的鞭炮声将我再次从沉沉的梦中惊醒,望了一样窗外,天已经亮了,瞌睡是睡醒了,但由于是歪着身子靠在火塘边的墙角睡了半夜,搞得腰酸背痛、脖子僵硬难受,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慢慢站起身子走出屋外,一边踱步甩臂舒展身体,一边观察天空和寺院周围情况。清晨的林区,空气格外清新,天空已露出鱼肚白,慢慢地,天空越发明亮。“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从森林里传来,声音清脆悦耳,沾满露水的树叶和小草显得越发嫩绿,让人心情不由地愉悦起来。淡蓝色天空也逐渐显露出来,一阵微风从茂密的森林深处吹来,潮湿冰凉的气息让人瞬间清醒、精神焕发,一看就是个好天气。
“铛、铛、铛,铛、铛、铛。”清晨寺院那洪亮的钟声响彻整座寺院,传向森林深处、传向寺院周边的四乡八村,揭开了庄严、热闹庙会的开始……
早饭过后,太阳公公慢慢地从大山背后探出红彤彤的笑脸,慈祥而可亲,它一点一点地向天空攀升,最后高高地悬挂在淡蓝色的天空,红彤彤的笑脸变成了耀眼银盘,然后向大地放射出金色的光芒,给森林、田野、山川、河流、还有那古老的寺院披上了一件金灿灿的纱衣,朦胧而缥缈,不是仙境、胜似仙境。
一阵阵欢快响亮的谈话声和“扑踏踏、扑踏踏”的脚步声从稠密的森林里传来,这是赶庙会的乡亲们,随着谈话声音的变大,三三两两的人群就从森林里走了出来、走向寺院。不长时间,寺院了就挤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三个一群两个一伙散落在寺院的角角落落。
大雄宝殿、观音殿、财神殿里,佛像庄严而肃穆,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察这世间的一切。如来佛祖、观音菩萨的佛像前面跪满了信男善女,他(她)们一个个神情严肃,端端正正跪在佛像前烧香烧纸、磕头、祈愿。外表斑驳的香炉里,一株株、一把把深红色的大香静静地燃烧着,一股股青烟缓缓升起,带着这些信男善女们的诚心和祈愿飘向遥远的天国。一位身披红色袈裟的主持师傅正在旁边盘腿打坐,念经,他端坐在一个干净的棕丝蒲团上,身形如钟,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一边诵咏佛经,一边有节奏地敲击面前古色古香的木鱼,那“咣-咣-咣、咣-咣-咣”的清脆木鱼声就传遍了整座寺院。每过一个时辰,寺院里那个生铁铸造的大钟就会被敲响,“铛铛铛、铛铛铛”, 那沉重、洪亮的钟声穿过森林、穿过田野,传到了林区的角角落落……
一批人拜佛烧香磕头结束后就起身走出殿外燃放鞭炮,排队等候在一旁的另一批人就立即向前,跪在佛像前焚香、烧纸、磕头。没有排上队的人群,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等候。即使烧香拜佛结束的人,也不会立即回家,而是继续待在寺院里,感受寺院的神秘和庙会的热闹,他(她)们或者四处转悠看热闹,或者和亲朋好友聚在一起低声谝闲传,这是乡亲们难得的一次聚会,肯定会和亲朋好友们呆在一起亲热地交谈一番:谈论家里老人的健康,子女的上学、工作,庄稼的长势和收成,猪牛羊的肥瘦,儿女的嫁娶,家里盖房还是城里买房、房大房小、价高价低,打工活路的苦累、挣钱的多少……
中午时分,太阳暖烘烘地照耀着大地,从森林深处吹来的微风中满是花草树木的清新,淡淡的,甜甜的,寺院周围的森林满是让人心醉的绿意:嫩绿、浅绿、淡绿、深绿,当然了,最多的依旧是嫩绿、浅绿、淡绿,因为毕竟是春天嘛!春天是希望的季节、是充满朝气的季节,这时候,树叶是嫩嫩的、绿率的,小草也是嫩嫩的、绿绿的,在明亮的阳光下,树叶、小草、野花越发显得娇嫩、柔美。农历三月十五,对“双龙寺”和周边的群众而言,这是一个独特美好的日子、一个吉祥如意的日子、一个不是节日胜似节日的日子。那些成群结队天还没亮就早早起床爬山涉水前来赶庙会的乡亲们,尽管蹚过了几条河流、翻越了几座高山,马不停蹄地赶了几十里山路,一个个累的气喘吁吁、腿脚酸痛、浑身是汗,可是站在这宽敞、肃穆的寺院里,心情却是畅快的、愉悦的。
寺院的空地上,几棵直径近一米的古老的松树和漆树,像一把把巨型大伞,挺拔而立,枝繁叶茂,虽然树干粗糙,但其娇嫩的枝叶任然在晨曦的微风中轻轻地摇曳,其旺盛的生命力似乎在向世人诉说着世事的沧桑和起起伏伏。寺院里到处都是赶庙会的人群,三个一群、两个一伙的,或者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看热闹,或蹲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低声耳语。寺院售卖香蜡纸的摊位上,堆满了“小山”一样的货物:一捆捆粗壮的大香,一箱箱秀气的小香、红彤彤的蜡烛,一麻袋一麻袋砖头似的黄裱纸,一摞一摞方方正正的白纸、麻纸,大盘大盘的鞭炮,还有各种独具特色的精美小物件,如:古色古香的佛珠、散发着独特香味的精致手链、镶嵌着观音菩萨像的平安符,还有象征平安、吉祥的红色平安带等等。摊位前,拜佛烧香人们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个个手里捏着钱,焦急地向前张望着,都想早点买到香蜡纸好去烧香拜佛,许愿还愿,求得心灵的慰藉、菩萨的保佑。
售卖香蜡纸的摊位旁还设立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功德处”:一张长条桌、一条长板凳,一个贴着红纸告示的木板牌子,上书几行龙飞凤舞的大字:各位香客,您们捐赠的功德款全部用于寺院建设和日常管理,我们自觉接受上级部门和群众的监督。众人拾柴火焰高,寺院建设,靠的是群策群力、靠的是香客们的善心和力量。最后一行落款:双龙寺佛教委员会。两个面目慈祥的年老居士并排坐在一张条桌边负责接受信男善女们捐赠的“功德款”。
“赵德荣,功德款:伍拾元;刘世才,功德款:陆拾元,簸箕两个;李长顺,功德款:壹佰元,大公鸡一只;秦剑斌,功德款:贰佰元……”
他们一个小心翼翼地收管功德款,一个认认真真地用黑色圆珠笔,一笔一划地在泛着金黄色泽的“功德薄”上详细记录好功德者的姓名、捐款金额及物件品名数量等信息。
十二点整,到了中午饭点,寺院为前来赶庙会的香客准备了免费的斋饭:热气腾腾、营养丰富的大铁锅烩面。寺院边的露天厨房里,临时搭建的土灶上,一口直径一米三左右的大铁锅上弥漫着乳白色的水蒸气。红通通的灶膛里,胳膊粗的青岗木干柴棒发出一阵阵“噼里啪啦”的燃烧声,红色的火焰在黑黝黝的锅底不停地转着圈儿。海海满满的一大锅烩面条在沸腾的汤水里上下翻滚,烩面煮熟了,用铝合金大水瓢盛在四个干净的大铝合金盆子里,一并排放在宽大结实的案板上,四个中年女居士系着草绿色的围裙,手持大铁勺站在案板前为香客们打饭。她们打饭动作干净利落,两勺子一碗,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开饭了,请各位香客过来用斋饭,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不要挤,不要慌,饭做的多,人人有份,保证大家吃饱。另外强调一点,你们吃多少就打多少,这里山高坡陡路远,粮食蔬菜都是爱心人士肩挑背扛一趟趟送上来的,这一饭一粥啊,都来之不易,千万不敢浪费糟蹋,还有大家吃完饭后主动去水池边把自己的碗筷洗干净,放到旁边的箩筐里。”一个寺院管事的中年男居士站在一个高台上大声吆喝道。
对与赶庙会的香客们而言,无论再忙碌,寺庙里提供的斋饭无论如何是要吃上一碗的:一是一大早就从家里出发,急急忙忙走了几十里山路赶庙会,到中午时分,肚子早就饿的“咕噜噜”地只叫唤,饥肠辘辘、火烧火燎的肠胃肯定是急需一大碗热乎乎的饭食来慰藉;二是在香客们的思维深处,一直认为吃了寺庙里的斋饭可以强身健体保平安。因此,厨房前的空地上就排起了场长长队伍,大家像过节日似得高高兴兴地排队打饭,眼神里满是期望和喜悦。
“这寺庙上的斋饭就是带劲,家里吃饭,几乎天天都是肉,就是感觉饭菜不香,没有食欲,吃半碗就不想吃了,可这寺庙里的斋饭就是不一样,你看我这一大碗烩面下肚,竟然还想吃,越吃越香。”
“就是,就是,我也感觉这寺院里的斋饭特别好吃。”
“那肯定是。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的饭食,能不香吗?”
“也是。这么神圣干净的地方,斋饭吃了绝对有好处。”
“那我还得吃上半碗,一年只有这一次机会啊!”
“是呀,是呀,机会难得,我也得再吃上半碗。”
“……”
排在队伍前面的人群,一个个端上香喷喷的斋饭吃的津津有味、红光满面;排在队伍后边的人群不由地露出羡慕的表情继续耐心地等待。
“今天庙里准备的斋饭多着里,人人都有份,管饱,请大家不要急、不要慌、不要挤,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人人都有、人人都有,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负责管理斋饭的居士则站在高台上不断地大声吆喝着。
寺院里的斋饭当然是素食了,铝合金大盆里的烩面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烩面里有白绿相间的嫩白菜、白嫩嫩的豆腐、金黄色土豆片、青生生的芹菜、黑油油木耳、泛着清香的黄花菜和绿油油的葱花,看起来挺不错的,虽然口味略显清淡,但是营养还是比较丰富,面条劲道爽滑,配菜清香可口。香客们的肚子早就饿了,烩面的清香格外诱人,三下五除二,一碗烩面就下了肚,肠胃热乎乎的,很舒服。一人一碗烩面,吃完没有吃饱的,还可以继续排队继续吃,直到吃饱为止。柴火灶大铁锅做的饭菜就是香,即使一碗简简单单的素菜烩面,吃后也让人口舌生香、回味不穷……
大雄宝殿里,始终跪满了香客,身披袈裟的师傅依旧端坐如钟,双目微闭,一边“咣咣咣、咣咣咣”有节奏地敲击着眼前那个古色古香的木鱼,一边悠然顿挫地念诵着让人向善、从善的经文:“信男善女之诚听,听念三世因果经。三世因果非小可,佛言真语实非听。今生做官为何因,前世黄金装佛身。前世修来今世受,紫袍玉带佛前求。黄金装佛装自己,遮盖如来盖自己。莫说做官皆容易,前世不修何处来。骑马坐轿为何因,前世修桥补路人。穿稠穿缎为何因,前世施衣救穷人。有吃有喝为何因,前世茶饭施贫人……”
财神殿里供奉的是黑虎财神赵公明,财神像上挂满了信男善女供奉的红布,财神像前的香案里,烛光摇曳,香烟弥漫。体态魁梧,面色黝黑神财神爷端坐在高高的供台上,目光如炬,静静地望着这些磕头烧香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似乎早已明白了他(她)们的所思、所想、所盼……
财神殿门口的脚地上,一个穿着道服的老人正在给那些祭拜过财神爷的信男善女们占卜“打卦”。他一边口中嘟嘟囔囔、念念有词,一边使劲摔打着手中的一对亮着黑光的“牛角弯卦”。
“这位施主,看你慈眉善目,听你说自己诚心向佛,平日里又遵纪守法,勤俭节约,热心助人,积善好德,佛祖尽会保佑你全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财神爷也会保佑你家粮食丰收、鸡鸭成群、财源广进。好!既然这样,就请佛主老爷给个圣卦!哐,来个圣卦;哐,来个圣卦;哐,圣卦!看,佛主老爷是不是显灵了,我要个圣卦,就给个圣卦,好、好、好……”
拜完了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如来佛祖,再拜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得观世音菩萨,拜了观音菩萨还要拜人人敬重、掌管财富的财神爷爷赵公明,老百姓赶庙会就是这样,见佛就要叩拜,见庙就要烧香,因此,每个佛殿里都跪满了香客。这些烧香拜佛的香客,一个个神情严肃,在高大、威武的佛像前跪的端端正正,磕头磕的实实在在、焚香焚的恭恭敬敬、烧纸烧的老老实实,看起来完全像个诚信诚意皈依佛门的信徒,其实不然,真正信奉佛教道教的人并不多,普通老百姓赶庙会,烧香拜佛,更多的是一种风俗,大多数是凑凑热闹,让波澜不惊的平凡生活充满活力、充满希望,还有就是求得心灵上的一种安慰和精神寄托。
午饭过后,到了庙会的高峰期,这时候,赶庙会的人最多,也最热闹。大殿里,大殿外及寺院外的山坡上,森林边,全是赶庙会的男男女女。寺院里,诵经声、木鱼声、说话声、铁钟声,还有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将热闹非凡的庙会氛围推上又一个高潮……
一年一度的林区庙会,就是林区乡亲们难得的一场大聚会。庙会将分散在林区山山峁峁、角角落落的乡亲们聚集在一起,不管他(她)们是烧香拜佛、聚群聊天谝闲传、还是毫无目的地闲逛赶热闹,都是心灵的宣泄和交流。庙会的热闹更多在于它所承载的传统文化和乡村文明,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是对中华传统文化的传承和发扬。
下午六七点后,金灿灿的太阳已经下山,夜幕慢慢降临,外出觅食、嬉戏了一天的鸟儿们也归巢了,“扑棱棱、扑棱棱”地陆续飞回森林、飞上枝繁叶茂的大树上歇息,赶庙会的人群这才依依不舍地逐渐散去,一年一度、热闹非凡的林区庙会像退去潮涌的海滩,再次回归安宁、回归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