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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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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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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军马场

天空碧蓝如海,一望无垠的草原上,绿草如茵,一群身形矫健的汉子骑着骏马肆意奔驰,骑马的汉子手里挥舞着漂亮的马鞭,嘴里发出一阵 “嗷、嗷、嗷”的叫声,骏马长嘶,四蹄腾空,大地在抖动……

这是电视里山丹丹军马场放牧的一个精彩镜头。

“多美啊!大丈夫生当如此!”看着电视里那雄壮、优美的画面,我热血沸腾,啧啧称奇,羡慕之情油然而生。

“那有啥羡慕的,不就是骑马跑跑吗?当年我在军马场,天天都在骑马奔跑哩!”我的同事、老搭档老彭淡淡地说道。

“啥?军马场?您还会骑马?什么军马场?”我惊奇地望着眼前这个粗粗壮壮、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林区汉子。

“‘203’军马场!”

“‘203’军马场?军队的?”

“那当然了,有啥惊奇的,你不知道吧?咱们林场的前身就是军马场——‘203’军马场,当年在塔坡寺林区养殖着几百匹军马哩!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军队单位,专为军队培育军马骡马的。”老彭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军马场一建立,我就一直在里面放牧马牛羊,几乎天天骑着马儿跑,屁股都被马鞍子磨出了厚厚的茧疤了。”

“您又不是解放军,咋会在军马场工作?”我知道老彭没有当过兵。

“天机不可泄露!”老彭故作神秘,他故意吊我的胃口。

“那您快讲讲军马场的情况吧!”我急切地恳求老彭。“203”军马场,光是听听名字就充满神秘感,不由地让我好奇心大增,一心想了解那段“被历史尘封的峥嵘岁月。”

“小伙子,不要着急,咱们在一块儿工作,有的是时间,我慢慢讲给你听。”老彭望着我不慌不忙地说道:“知道你床上铺的那床羊皮褥子哪里来的吗?”

“林场领导送给我的呀,领导说林区海拔高、天气寒冷,怕我冻坏了身子,说这床羊皮褥子厚实,保暖性好、御寒性强,有了羊皮褥子啊,再寒冷再漫长的冬季都无需惧怕。”

“领导说的确实对,那床羊皮褥子确实是个好东西,但是你不知道那床羊皮褥子的真正来路:那可是‘203’军马场领导留下来的,很有纪念意义的,据说是从山丹丹军马场带过来,毛皮细密厚实,纯手工缝制,虽然样子不太好看,可质量那是杠杠的。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对我们高寒林区的普通劳动者来说,一床厚实保暖的羊皮褥子是相当珍贵的,有了这个好东西,心里就有底气,再寒冷的天气都不怕。后来军马场停办撤离时,连队领导特意把伴随自己多年的羊皮褥子留给了我们,自己并不宽裕,却依然将自己最心爱的物件送给战友,你说说,这是多么深厚的情谊啊!那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唉,说实话,那可是一段让人难以忘却的岁月,人们的心单纯而朴实,干劲十足。尤其在军马场,大家的觉悟很高,一切行动听指挥,‘革命战士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在偏僻荒凉的大山深处,为了搞好军马场,为国家、为部队培育更多优良的军马、骡子,这些来自天南海北、口音各异的战士,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舍生忘死地工作:穿草鞋、住草棚、修建房屋圈舍、开荒种地,收割牧草,早出晚归外出放牧等等。在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的工作和劳动中,在风风雨雨、朝夕相处中,大家互帮互助,建立了深厚的战友情,感情深啊!”老彭眼神迷离、喃喃自语,思绪将他拉回那个“激情燃烧的沧桑岁月” ……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美苏两个超级大国间的持续“冷战”,使世界格局发生了重大变化,和平岌岌可危,战争随时可能发生,为应对这个变化,防患于未然,毛主席高瞻远瞩提出了“深挖洞,广积粮,备战备荒为人民”的战略构想,为此,轰轰烈烈的“三线建设”正式拉开了序幕。大西南、大西北是“三线建设”的重点区域,其中,军工建设则为重中之重。在这个时代大背景下,解放军骑兵部队的基础工业——略阳县磷肥厂,在秦岭南部的大山深处悄悄地开工建设,工厂代号“203”.这完全是给以培育优良军马(骡子)的山丹丹军马场等牧场提供优质肥料的军事工厂。道理很简单:毕竟充足、优良牧草是军马场的基础和耐以生存的条件,而大面积的军马牧场那是需要大量的、源源不断的磷肥等肥料的。

略阳县地处秦岭南麓的群山峻岭间,山大沟深、植被茂密,既隐蔽,又有储量丰富的磷矿,条件非常优越。既然磷肥厂建立,那在它的周边就近建立一个小型军马场完全有必要:一是可作为磷肥厂的实验基地,可以测试磷肥的质量优劣和效力,改进、提高磷肥质量;二是多建设一个军马场,就可以为部队培育更多良种军马(骡子),这完全是一举两得的好事。经军队专业机构实地勘察、反复论证,最后确定:在略阳县城东南面的塔坡寺林区建立军马场培育养殖基地,因为是军事单位,鉴于保密原则,对外名称:“203养殖场”。

塔坡寺林区属于典型的高山台地小丘陵地形地貌,辖区内地势较为平坦,没有明显的大山、深沟和河流。解放前:该区域大部分为原始森林,小面积为荒山、草地和少量耕地。解放后,县上看上塔坡寺林区肥沃的土地,就在这里兴办农场,开荒种地,放牧牛羊,大力发展农业生产,后来因种种原因,县农场整体搬迁山下。

是金子就会发光,好地方从来都不会被荒废的!

县农场一搬走,军马场就全面接收县农场所辖的森林、牧场、耕地、房屋及部分生产工具,因为养殖大量的军马、骡子、牦牛和羊儿是需要大面积的草场。在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在原县农场的基础上扩大了军马场的规模,使整个军马场的草场面积达十多万亩,为后期军马场的发展壮大奠定了坚实基础。

经过前期紧张筹备,1970年夏,“203”军马场的生产用房、圈舍和草料场等基础设施建设基本完成,人员配置也到位,上级立即从山丹丹军马场调来一批优良军马、牦牛,经长途跋涉,来到塔坡寺林区。自此,“203”军马场全面启动,全场上下士气高涨,大伙个个擦拳磨掌,以“为部队培育更多优良军马、骡子、牦牛和羊儿”为目标,全身心投入军马场建设工作中。

按照当时部队机构设置要求,“203”军马场被定级为“正连级”单位,管辖三个排,因为属于后勤部队,连队的人数较少,整个连队不足百人,且人员结构复杂:有现役解放军战士、有退伍复转军人、有当地干部、还有当地青壮年农民等。每个排不足三十人,按照军马场运行机制,便于放牧生产的原则,三个排分散驻扎在塔坡寺林区十多万亩的草场和森林里,其中连部和一排驻地:大牛池区域;二排驻地:三股水区域;三排驻地:水井湾区域。每个排驻扎的区域都按照生产任务确定的,都有广阔的草场和固定的水源,都建有简易的宿舍及大量的圈舍,用来住人和饲养军马(骡子)、牦牛和羊儿等等。

连长和指导员负责整个军马场的建设和管理工作,一手抓生产、一手抓思想政治建设,他们俩以身作则,扎根在军马场一线战场,修建圈舍、割草放牧、耕种庄稼和蔬菜,和大家同吃同住同劳动,处处起到模范带头作用,成为大家的主心骨。

由于军马场为特定的军事生产单位,因此三个排分散驻扎,排与排之间距离较远,这样的设置既便于各排独立开展生产,任务紧急时又可以紧密协作。既有竞争:看哪个排的军马养得好、繁育的多,形成你争我抢,勇争一流的良好氛围;又有协作:那个排有困难时,其它排又可以及时支援,排与排之间可以相互学习,学习经验,总结教训,取长补短、互帮互助,共同提高管理养殖能力,为军马场培育出更多更好的军马(骡子)。

“说实话,军马场确实是很忙碌的,虽然不是作战部队,干的是后勤生产供给工作,但是毕竟属于军队的单位,纪律严明,执行力很强的,再艰难的任务都能按时保质保量地完成。军马场纪律严明,目标任务明确,大家的主人翁意识很强,个个‘以场为家’,都勤勤恳恳的,都是起早贪黑地工作。军马场里,放牧肯定是最重要的工作,那是一项长期性的野外工作,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几乎每天都是早出晚归赶着马牛羊出去放牧,这是雷打不动的工作,风雨无阻,必须得让这些家伙吃饱肚子呀,只有让它们每天吃的饱饱的、长得壮壮的,才能繁殖出更多优质的小宝宝,快速壮大种群。”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我们国家的国防现代化水平还不是太高。军队建设是需要大量军马场的:一是骑兵部队的需要。骑兵部队需要大量优良军马训练和作战;二是后勤运输的需要,我们的现代化水平不高,火车、汽车供给不足,而且我们国家多山地,铁路和公路有限,因此还需要大量的军马、骡子作为运输的补充力量。那时候,骑兵部队还是很厉害的兵种,尤其是在没有铁路、公路的地方,其机动性和灵活性还是很强的,尤其是短距离突击尤为突出。建设强大的骑兵部队,首先要繁育大量优良军马。还有炮兵部队也需要大量马匹、骡子作为大炮的牵引力量等等,在这个时代大背景下,军马场的建设刻不容缓,这样以来,“203”军马场的开工建设也理所当然。

虽然是军马场,却并非饲养的全部是军马,除了大量的军马外,还饲养骡子、牦牛和山羊绵羊,当然肯定是以军马(骡子)为主体。军马是骑兵的基础和依托,没有军马就没有骑兵;骡子的力量大,耐力足,不管是用来牵引火炮,还是拉车、驮用货物都非常好,即使在不通公路的荒山野岭,骡子也可以正常发挥作用,这一点非常重要。所以,骡子几乎和军马一样重要,也需要大量繁育,供给部队;牦牛和羊儿虽然不会直接用于作战,但却是部队最好的军粮,因而更是需要大量繁殖、精心饲养的。

为了更好、更快地壮大“203”军马场的规模,为部队提供更多优良的军马、骡子、牦牛和羊只,军马场火力全开,全场上下加强政治思想工作教育,常常是白天搞生产、晚上搞学习,以“毛泽东思想”武装大家的头脑,不断提高军马场的凝聚力和战斗力,定期开展“生产大练兵”“生产大比武”等活动:看看哪个排、哪个班的军马养的好、繁殖的多?骡子、牦牛和羊儿是否健康肥壮、种群扩大了多少?看看哪个人是个“养殖能手”“技术尖兵”和“劳动模范”等等。

那是一个火热的年代,那是个“讲奉献、讲创业”的年代,那是一个“激情燃烧的年代”,国家荣誉高于一切,大家将荣誉看的很重,每个人都“以军马场为家”,不怕苦,不怕累,发扬“螺丝钉”精神,没黑没夜地工作,哪里有困难、哪里有需要就到哪里去,把“多繁育一匹军马、一头骡子、一头牦牛和一只羊,以及把它们饲养的膘肥体壮”为目标。连队给每个排都配置一个兽医和两个防疫员,全力负责军马、牦牛和山羊的繁育和疾病防疫工作,确保它们健健康康地成长。

“那时候,我们军马场的氛围非常好,场里几乎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大多数都是没有结婚的光棍汉,个个活力四射,精力充足,一天到晚在荒天野地里放牧、割草,风里来,雨里去,却并不不感到有多劳累和困乏。白天忙碌一整天,大家晚上回来吃过晚饭后,依旧精力旺盛,继续围着红通通的火堆烤火学习、或者谝闲传,常常熬到深夜才去睡觉。即便这样,第二天天不亮他们依然能够按时起床。吃过早饭,背上两个苞谷面馍馍、或者杂面馍馍(这就是中午饭),骑着马,赶着马牛羊走向草场、森林。那时候的人思想确实很纯洁,尤其在军马场,组织观念性很强,在场里就一个目标:服从命令听指挥,把这些军马、骡子、牦牛和羊儿喂养好,繁殖的多多的。”老彭从回忆中缓过神来。

“那军马场饲养了多少军马(骡子)、牦牛和羊儿?”

我望着老彭黑红、满是皱纹的沧桑脸庞问道。

“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好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我也只是军马场下面排里的一个普通放牧员,整个军马场到底养了多少,具体也记不清楚了,据说军马场最兴旺的时候大概有军马300多匹、骡子200多头、牦牛200多头、山羊绵羊1000多只,反正挺多的,我们出去放牧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马呀、牛呀和一群群的山羊和绵羊,那场面确实很壮观的。这些马呀、骡子、牦牛和羊子好多都是我们看着出生的,从一个个肉乎乎、娇嫩柔弱的小不点一步步长得高大俊美、壮壮实实的,看着让人心里特别舒坦,很自豪的!”美好的回忆让老彭精神焕发,仿佛回到了年轻时代。

“说实话,军马场建立的时候真的不容易,要在荒天野地里修建营房、马圈、羊圈、牛圈和草料场,那真正是白手起家,那时候林区又不通公路,所有的建设材料都是就地取材,一切以实用为目的。为了加快军马场建设进度,县上从各公社抽调了几十个能工巧匠和一大批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赶赴塔坡寺林区开展大会战。一大帮人吃住在临时搭建的茅草棚子里,拿大锤、钢钎、铁镐、斧头、歪把锯和镰刀等简陋工具,夜以继日地开始了军马场建设:开采石头、背石头、砍树、扛运木头、割茅草、挖地基、砌石墙、背黄土夯筑土墙、架设房梁、铺设竹木茅草、制作安装门窗等等,需要干的活路很多,一样接着一样。塔坡寺林区的天气不太好,冬季漫长寒冷,常常是大雪封山,冰天雪地的,直到农历三月,雪才能化完;夏秋两季又多雨,所以真正用来干活的时间并不多,好在大家的工作热情很高,因此对每一个能干活的日子,我们都非常珍惜,恨不得一天当两天用。那些日子,每天天还没亮,我们就早早起床吃饭了,早饭通常是苞谷面糊糊、苞谷面窝窝头、黑面馍馍、杂面馍馍、浆水菜、洋芋丝丝和腌萝卜干等,大家一人一大洋瓷碗包谷面糊糊、两个窝窝头,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就着浆水菜、洋芋丝丝、萝卜干大口大口地吃饭,一个个吃的津津有味。放下碗筷就立即干活,军马场建设得按期完成,时间紧、任务重,天气又不好,得挤时间、赶工期啊:一帮人拿着钢钎、大锤和背夹子四处搜集坚实且四棱上线的石头,再一块块背回来;一帮人扛着锋利的斧头、弯把锯上山去砍伐粗壮结实的树木,再一根根地拉运回来;还有的人拿着锋利的镰刀和绳索去割铺盖屋顶的茅草、竹子等等。接下来就是木匠和泥瓦匠们大显身手的时候:心灵手巧的木匠们负责制作房屋圈舍的梁柱门窗桌椅板凳木床等;手艺高超的泥瓦匠们则全面负责房屋圈舍的构造设计,地基放线,砌石坎、石墙,夯筑房屋圈舍的墙体等。匠人们掌管建造技术,其他人给匠人们打下手:搬运石头,抬扛木头,背运黄土等。”提起军马场,平时寡言少语的他这时候话匣子大开。

“风吹、日晒、雨淋和冷冻那是家常便饭,在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的繁重野外劳动中,小伙子们都瘦了,也黑了:脸庞黑中带红,红中带黑;那肩膀上的肌肉又红又肿,最后变成了结实的死肉疙瘩,用指甲掐都感不到疼痛;双手骨节粗大,皮肤粗糙,手掌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像铁皮一样坚硬,那一双双手像铁耙子一样坚硬而有力,却粗糙的厉害,像砂纸一样,上面满是一条条的小血口,一使劲,那鲜红的血珠儿就从开裂的口子中渗透出来,在寒风中,钻心地疼,那是军马场创业者们艰苦劳作最直接的见证。尽管如此,那铁钳一样的双手干起活来依旧力道十足,面对艰苦的环境,没有人叫苦,也没有人当逃兵。大家干起活来依旧是你争我抢,心里暗暗较劲:看谁干的好、干的多。那时候,人年轻,虽然吃的、住的比现在差多了,可是大伙儿目标明确,心情舒畅,浑身充满力量,毕竟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一个个壮的如同小牛犊,干起活力生龙活虎,不知疲倦,精气神很高,常常是一边干活,一边唱革命歌曲:什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大海航行靠舵手》《南泥湾》《社会主义好》《军民团结一家亲》等等。”

“军马场条件那么苦,你们又没啥待遇,待在荒天野地里,劳动强度又那么大,一天到晚干活不累吗?不觉得苦吗?精神状态咋还那么好?”对他的讲述我还是疑惑不解。

“这个,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是不懂的,你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年代?那是个激情燃烧、奋力创业的年代、是全国上下火热建设社会主义强国的年代,支援国家建设是最光荣的事情。在农村参军入伍是最光荣的事情,一人参军,全家光荣,整个大队都光荣,但是每年参军入伍是有名额限制的,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因种种原因,我虽然没有参军入伍成为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但是却去了军马场,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军马场就是解放军的单位呀,有连长、有指导员,还有解放军战士,在军马场这个革命大家庭里,我和解放军战士干一样的活,都是在为军队、为国家做贡献。那时候,我们的干劲都很大,每天天一亮就干活,直到天黑尽才歇工,就着昏暗的煤油灯吃晚饭。吃的基本都是苞谷面、苞谷珍珍、小豆、荞面等粗粮,下饭菜就是浆水菜、萝卜、洋芋和包包菜,大米、白面等细粮很少,非常珍贵,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到,尽管这样,能够在军马场工作,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能吃饱饭,有地方住,一天到晚和解放军战士一起工作、学习,真的很自豪啊!浑身都是力量,根本不觉得苦累……”

“苦干加巧干,一大帮人在塔坡寺林区连续奋战了几个月,成果初现:马圈、牛圈、羊圈、草料棚、仓库、宿舍和厨房基本修好了;上级从山丹丹军马场调来的良种马、牛、羊顺利到达塔坡寺林区,人员也配齐到位,“203”军马场全面运营。”

军马场完全按照部队的军事化方式开展工作,每个排分为几个小组,每个小组都有自己具体的工作任务,比如放牧组,主要负责马牛羊的放牧工作,让马牛羊吃饱喝足,健健康康成长;后勤组,负责军马场人员生活物资和和军马精饲料的供给等工作;生产组负责种植蔬菜、牧草和收割、贮存草料等。不过,这种分工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军马场领导会根据工作任务的轻重缓急随时进行人员力量的统筹和调整,确保每一项工作都保质保量完成,完全做到了既有分工又有合作,将所有力量拧成一根绳。

“在军马场,我几乎啥活都干过:搞基建时,我上山开采过石头,去森林里砍伐过木头,背石头、扛木头、背黄土夯筑土墙等等。军马场正式运转后,我的主要工作是放牧。每天早晨,吃过早饭,我们就背上干粮,骑着马,挥舞着马鞭、大声吆喝着,赶着一大群马牛羊去水草丰茂的山上放牧……”

“哎呀!老彭,你看你们每天骑着高头大马去放牧,在广阔的牧草上自由自在地奔驰,天高皇帝远,无拘无束的,那多带劲、多威风呀!”

“哪有你你说的那么好,你说的那都是表面的风光,其实真正的放牧工作也是很辛苦的,军马场首先是纪律严明,还有就是责任重大。天气好的时候、水草好的时候,放牧还算轻松。可是一年四季,哪有那么多风调雨顺的好日子啊!夏秋两个季节还好,天气暖和,青草丰茂,马牛羊无需跑多远就能够吃得饱饱的,吃饱后它们一般不会四处乱跑。但是冬春两季就不行了,你是知道的:塔坡寺林区的冬季那是非常寒而冷漫长的,常常是大雪纷飞,寒风刺骨,草料奇缺,一大群马牛羊几乎全靠那秋季收割的少量的干草活命,肚子饿的慌,外出放牧时,它们就会四处跑动,寻找积雪下面稀拉拉干草,因而很不好管理,尤其是遇到下暴雨、下冰雹和下大雪的极端天气,马群、牛群和羊群更不好管理。更让人操心的是放牧时遭遇野狼、野狗的时候,那是最让人担惊受怕的事情:害怕马牛羊在暴风雪(雨)中走失;害怕它们在惊慌失措、四处乱跑时掉入幽深的地洞、致命的沼泽或者摔落陡峭的悬崖而丧命;害怕它们遭受幽灵般野狼野狗的袭击和屠杀,这些马牛羊可是我们的宝贝疙瘩呀!所以,放牧时,看似我们骑着马儿四处溜达,很轻松的,其实远不是那回事:野外放牧时,你的神经始终是绷紧的,你不能让马牛羊脱离你的视线,你得始终让它们在一块儿吃草、休息、嬉戏;你还得四处巡查,将牧场周围的危险和隐患消除干净,比如:赶走那些可恶的野狼、野狗,那时候,塔坡寺林区的野狼还是很多的,它们是军马场最大的祸害,即使不能把它们消灭,最起码要把它们驱赶的远远的,让它们知道我们的厉害,不敢前来祸害我们的马牛羊。这一点,我们可以做到:因为我们有枪啊!再厉害的野兽都是害怕猎枪的,那黑黝黝的枪管和子弹发射的爆炸声,对它们还是很有震慑力的。军马场给我们放牧的人都配备了枪——步枪,还配带刺刀。有了枪,我们的胆量就很足,我们的腰杆子就硬,再厉害的野狼野狗也怕我们手里的枪、尤其是那种远距离连续发射的快枪。”

“放个马牛羊,骑着骏马,背着那么好的枪,多威风,还不好?”

“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们年轻人就是好奇心强,就想骑马跑一跑、就想玩一下枪。不过现在是没有那种机会了,骑骑马估计还可以,玩枪就不要再想了,那可是犯法的事情,你们年轻人有文化、懂法律,枪国家早就管控起来了,绝对不敢触碰。”

“这个我知道,我只是羡慕你在军马场的放牧生活,威风凛凛、自由自在,多带劲。”

“没啥羡慕的,啥工作都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干好你手上的工作最重要。不过话说回来,军马场的生活还是让人挺怀念的。”

“您不是说现在生活条件好,那时候生活苦,军马场咋还那么让您念念不忘呢?”

“唉,年纪大了,老了,总爱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和现在相比,那时候的物质生活真的很苦,可是那时候的社会风气很好、很纯正,参加军马场筹建的基本都是年轻人,身强体壮,精力旺盛,都很单纯,又志趣相投,目标相同,那时候人们的集体荣誉感很强,把集体利益和国家利益看的很高,都想把工作干好,不愿落在人后。工作上、学习上,大家互帮互助,相处的很好。我们每天忙忙碌碌的,过的很充实,当时也没觉得有多苦的,几年下来,看着那一群群膘肥体壮的马儿、骡子、牦牛和羊儿,心里高兴,很有成就感啊!”

除了放牧,在后勤组最忙碌的时候,我们还要前去支援,集中力量打攻坚战,比如跟随骡马队吆喝着骡子去县城驮运粮食蔬菜、军马吃的精饲料、日用品和工具等生产生活物资;还有在农忙之际开荒种植、收割洋芋、萝卜、白菜等蔬菜和苞谷、燕麦等粮食作物。

上百人的军马场运营,一年四季那是要消耗不少物资的,别的不说,仅仅是人吃的粮食蔬菜和军马吃的精饲料,那数量就相当惊人。塔坡寺林区海拔高,冬春两季寒冷漫长,夏秋季节又多雨,建成军马场后,除了保留极少部分耕地用来种植人吃的蔬菜和军马(骡子)的草料外,其余的全部变成草场,军马场消耗的大部分物资靠山下供给,这么多的物资,全靠军马场的骡马队从县城一趟趟驮运到山上,那可是一项艰苦异常的长期性劳动。要知道,从山下到军马场,基本都是上坡路,上坡路本来就耗费体力,再加上这些路大多都是陡峭危险的羊肠小道,很难走。骡子虽然力气大、耐力强,那只是和人比较而言,而且一头成年骡子每次只能驮运三百斤左右的物资,除去下大雨大雪等极端天气,骡马队几乎每天来一个“军马场——县城”的往返,骡子也是肉身子,不是什么机器,需要休息恢复体力,需要人们的爱护,使用过度,就是对骡子的迫害,就是杀鸡取暖,自毁长城。

骡马队一般是三个人一队,每人照顾两头骡子,三个人六头骡子紧密协作,一次出行可以向山上驮运回两千斤左右的物资。骡子本来就行走速度较慢,再驮上重物,又是爬山,速度更慢。从军马场到县城一个往返,常常需要一个整天,通常是天不亮出发,回来时天都黑透了,真正是“两头不见天” 。

“赶骡子”既是体力活,也是一项技术活,深不得、浅不得,需要摸清骡子的习性,需要细心地照顾它们的吃喝拉撒和休息,每天得给它们喂一次苞谷、黑豆等精饲料、还得喂两次鲜嫩多汁的青草,这些青草都是赶骡子的人在骡子卸货休息是时候急匆匆地就近采割的,骡子休息人却不能休息,骡子吃饱喝足休息好了,恢复了体力后,赶骡子的人再把货物架在骡子背上继续爬坡上山。只有无微不至地照顾好骡子,才能和它们建立起亲密关系,赢得骡子们的信任,只有这样骡子使用起来才会顺手,它们才会好好干活,否则,就会给人尥蹶子、搞“罢工”,出工不出力,搞得你一路上狼狈不堪、筋疲力尽、鬼火乱冒,却无可奈何,赶骡子驮运物资这活路也是苦差事,不容易啊!

风餐露宿、风吹雨淋。夏季骄阳似火,户外暴晒、酷热,犹如蒸笼、火炉,一动弹就是满身满身的汗水,人和骡子好像刚刚从河里捞出了一样,即使这样,还得低着头,半闭着眼睛,气喘如牛地负重爬山赶路;冬春两季,大雪封山,天寒地冻,户外滴水成冰,白茫茫的一片,目之所及,整个田野、森林、草场全是厚厚的刺眼的积雪,狂风暴雪漫天飞舞。脚下是厚厚的积雪、坚硬滑溜的冻冰,很多时候,人和骡子在寒风暴雪中浑身战栗,却依旧不敢停下来,依旧缩着脖子,急匆匆地吆喝着骡子赶路。路途远,道路又陡峭危险,一路上都得小心翼翼,容不得半点马虎。有时候,看着满是汗水、气喘如牛驮着重物爬坡的骡子,赶骡子的人心里也难受,他们心疼骡子啊,一年四季,几乎天天和骡子们在一起,朝夕相处,赶骡人与骡子之间早已有了深厚的感情,他们不愿意骡子们受苦,可是林区没有公路,山下那么多的物资只能依靠这些骡子一趟又一趟、一月又一月地驮运回山上,再心疼骡子也不行,活还得去干,军马场需要的物资还得骡马队来来回回地跑、一趟接着一趟往山上驮运。赶骡人只好想尽一切办法照顾这些憨厚老实的家伙:每天喂给它们喂一些苞谷等精饲料、鲜嫩多汁的青草和清澈甘甜的泉水或者溪水,让它们长得结结实实、积攒一身的力气,而且赶骡子的人很重视劳逸结合,走一整子路,就会停下来让骡子们休息一阵子,吃饱喝足恢复体力了再走。有时候,还会从骡子身上取一些东西自己背在身上,以此减轻骡子的负担,天天在一起,时间长了,骡子也成了他们的好朋友。

军马场这些粗糙的汉子没有什么文化和豪言壮语,他们单纯、善良而敬业,一切行动听指挥,在荒凉、偏僻的大山深处,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地劳作,用自己的实际行动默默无闻地践行“螺丝钉”精神:哪里需要就去哪里;哪里有困难就奔向哪里……

“那您在军马场干的好好的,怎么又成了护林员了?”

“唉,那有啥办法呀, “203”军马场在塔坡寺林区只办了三年,上面一声令下就突然停办了,军令如山:解放军撤走了,那些军马呀、骡子、牦牛和羊群也都运走了。“203”军马场解散了,我是农民,又不能跟着部队走,只能留下。好在塔坡寺林区土地肥沃,降雨量充足,其得天独厚的条件引起了省林业厅专家的注意,被省上确定为“陕西省华山松飞播造林实验基地”,后来又兴办林场,我就成了护林员。”

“军马场办的好好的,咋就停办撤离了呢?”

“这我咋知道,上级命令停办撤离肯定有上级的理由和考虑,上级毕竟站得高、看得远,下面的单位只管执行命令就行了。”

“还想念军马场吗?”

“咋不想?可是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望着远处的郁郁葱葱的森林、碧绿如地毯般一望无际的草场,老彭喃喃自语,我突然看见他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是的,“203”军马场是哪个特殊年月的特殊机构,它的建立、发展和最终停办撤离都是国家和时代发展的需要,时代的潮流波涛汹涌,来得快,也去得快,但是对老彭来说,“203”军马场,那是一段毕生难以忘却的、激情燃烧的青春岁月……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永不停歇,再见了,“203”军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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