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野菜多好啊!味道纯正,营养丰富,纯天然绿色食品,既健康又环保,多美啊!”如今,提起吃野菜,大多数人都是这个理念、尤其是深处城市的居民,这说明我们的国家富强了、我们的生活提高了,尤其是在吃的方面,越来越重视纯天然、绿色等健康食品,而吃野菜竟成了一种现代健康生活的时尚潮流。
曾几何时,吃野菜还是贫苦生活的象征。在那个缺衣少吃的年代、在那些粮食蔬菜等生活物资极其短缺、不足的岁月里,野菜就成了救命的食物。一到春天,人们漫山遍野四处寻找采集野菜,精打细算地吃野菜,那是活下去的一种无奈之举,完全是现实生活所迫:家里那一点点宝贵的粮食,那是根本填不饱那一个个饥肠辘辘的肠胃啊!很多人饿的前胸贴后背,肠胃里火烧火燎的,头重脚轻,走路打飘飘,只得靠野菜去填充肠胃啊!那管什么好吃不好吃、营养不营养的,只要无毒,能填饱肚子,对身体有用,让人浑身有力气,能够活下去就行。
史书典籍多有记载,在人类发展漫长的历史长河里,野菜成为人们繁养生息不可或缺的食物,尤其在饥荒年代、战乱年代、在生活物资极度匮乏的岁月里,那些看上去像野草一样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野菜,不知道拯救了多少人的生命,它的功勋永世不可磨灭。
出生在秦岭南部大山深处的我,少年时期,家里生活比较艰难,虽然能够吃饱肚子,但常常是粗茶淡饭,这期间也吃过不少野菜,什么折耳根(鱼腥草)、灰灰菜、荠菜、马齿苋、蒲公英、野葱等等,那时候,这些野菜给我的感觉并不是营养健康、绿色环保,而是难以下咽的苦涩和粗糙。对我而言,那样的年代,吃野菜是一种无奈的选择。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年少的我,内心深处是抗拒野菜的,因此,不管老辈人在我面前如何夸赞野菜的功劳和好处,我都无动于衷,留在我记忆深处的依旧是野菜的苦涩和粗糙,对于野菜我是避而远之。后来生活条件慢慢好转了,但是对于野菜,我依旧是能不吃就尽量不吃,少年时期对野菜的记忆刻骨铭心……
时代常常捉弄与人,和你开些不大不小的玩笑,让你事与愿违:你越是害怕什么、躲避什么、不愿面对什么,偏偏那什么就会找上你、缠住你,让你无可奈何:青少年时期的我,渴望外面繁华热闹的城市生活,不喜欢吃那苦涩、粗糙的野菜,可成年后,现实却给了我狠狠一击:让已习惯城市生活的我,重新回到偏僻且人烟稀少的大山深处工作、生活;让我那多年不装野菜的肠胃再次回到那苦涩、粗糙的野菜时代。
我被安排到偏僻荒凉的林场工作,我长期居住、工作的森林管护站极其特殊:它地处秦岭南部的大山深处,孤零零的一处院落,四周全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森林,森林管护站就像大海深处的一座孤岛,远离城镇、远离村庄,这直接导致了森林管护站日常生活的艰辛:虽然有一条简易的林区泥土公路通向外界,但是那道路陡峭、狭窄且凹凸不平,仅有少数越野车辆勉强通行。一到冬季,林区常常是大雪封山,这条唯一的道路直接中断。因此上山下山我们基本都是徒步出行,而米面粮油蔬菜等生活物资大多都是肩挑背扛运上山的,很珍贵的,尤其是日常吃的蔬菜,缺口很大,常常到了断顿吃白饭的地步,吃饭没有蔬菜咋行?去山下购买,难度太大;地里种的菜,数量又十分有限。可是不吃蔬菜、尤其是绿叶蔬菜,人的身体又扛不住,实在没有办法,我们只得把目光投向那茫茫无边的森林、投向那广阔未知的荒野:去大自然中去寻找野菜吃呗!
“到哪里才能搞到野菜呢?哪些野菜能吃?搞不好吃坏了肚子咋办?”望着茫茫的森林和无边无际的荒野,毫无林区生活经验的我们彻底犯了愁。
“有啥愁的,活人难道会被尿憋死?不要怕,有我哩!”老彭目光坚定,信心满满,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么大的森林,野菜多的是,保证有你们吃的,我在林区待了几十年,年年挖野菜,啥野菜不认识?吃了几十年的野菜,我这这身体照样不是好好的,你们还担心啥?”
“好!老彭,那我们以后就跟着您挖野菜了。”
“没问题!跟着我在林区多跑跑,啥野菜都搞得到,保证你们不缺菜吃。”
老彭的话给我们吃了一颗定心丸,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落了地。
虽然我不喜欢吃野菜,可是没有菜,光那白米饭、白面条、白馒头我实在吃不下去。也许你的意志力很强,能坚持,一顿两顿、一天两天你可以做到光吃饭不吃菜,可是时间长了行吗?不管你的意志力多么强悍,时间长了不吃菜、尤其是不吃绿叶蔬菜,即使你的意志扛得住,但是你的身体却扛不住,你就会得病、你的身体就会垮掉。而我们工作的森林管护站地方偏僻荒凉,那可是一年四季都缺蔬菜的地方呀!蔬菜不够吃,只得靠野菜来补充了。虽然野菜不好吃,可即使退一万步来说,野菜再苦涩、再粗糙、再难以下咽,总比没有蔬菜吃强吧?
就这样,我又和野菜打上了交道,在林区管护站,一年四季大部分时间都过着野菜下饭的日子。这里我需要给读者朋友们交代一下我们为什么经常吃野菜,就两个原因:一是林区管护站偏僻,远离城镇、远离村庄,道路为昵图路面,不仅凹凸不平,且陡峭而狭窄,仅有四驱越野车才能勉强通行,其前提还需要驾驶员技术老练、胆大心细才行,因此这样的林区道路上很少有车辆行驶,所以我们上山下山几乎全靠徒步,而生活物资运输大多都是肩挑背扛的。下山购买蔬菜是很不容易的,买多了重量大,人根本背不上山,毕竟人的体力有限,山路又崎岖难行,全是上坡,很耗费人体力的,背上重物爬几十里的高山,腰酸腿疼的,几天才能恢复。因而一般情况下,我们一个多月才下山采购一次生活物资。蔬菜这东西,消耗是很大的,买少了又不够吃,况且新鲜蔬菜、尤其是绿叶蔬菜保存时间又短,几天时间就会腐烂坏掉了。而那时候,我们林区管护站还不通电,根本没有冰箱冰柜之类的电器来贮存蔬菜;二是林区海拔高,冬春两季寒冷且漫长,而夏秋两季又多雨,我们虽然也开荒种菜,但是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复杂多变的气候,收成往往不太好。由于是靠天吃饭,偶然性很大的,即使种菜成功了,也是仅仅在秋季收获一些洋芋、萝卜、包包菜和白菜。而一旦天气不好,常常是颗粒无收的。而我们护林员需要一年四季日日夜夜坚守在林区管护站,开展造林、森林防火等森林资源管护工作。不能改变环境,那只能去适应环境,残酷的现实逼迫我们走上了与野菜相伴的日子。
刚进林区工作的我,对这片森林还比较陌生,对于野菜,我还停留在少年时代的记忆里,我认识的野菜也不多,而故乡的农村和我现在所处的林区,其地形地貌和气候更是天壤之别,往日寻找野菜的经验其作用微乎其微,一切都得从零开始。可这片森林和荒野到底有多少种野菜可以食用?去哪些地方才能寻找到野菜?对此,我的心里一片茫然。
天无绝人之路,好在老彭同志成了我的好搭档,他可是这片森林和荒野的老熟人了,妥妥的“森林通”,因而“寻找野菜”这件迫在眉睫的“大事”迎刃而解,我们那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落了地。老彭是何许人?大伙为什么叫他“森林通”呢?因为他已在这片林区摸爬滚打四十年,他已经完全融入了这片森林和荒野,这里就是他的家,他一直在这里生活和工作。几十年的风风雨雨,老彭跑遍了这里的山山水水、沟沟梁梁,对这片森林、这片荒野,他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闭着眼睛也知道哪条沟、哪座梁、哪片森林里有什么动物、生长着什么树木、什么野菜,一切都在脑海里、清清楚楚,他就是这片森林的“活地图”。
“年轻人啊,到了这里就要能吃苦,首先你得闯过这道‘野菜关’不容易啊!”老彭一本正经地对我说道:“我知道你在大城市里生活了好几年,肯定对这里不习惯,但是既然已经来了,那就慢慢习惯呗!也不要太忧愁,城市有城市的好处,可我们林区也有林区的好处啊!虽然生活上是苦些,但是这里风景好、空气好、喝的水好啊!就是我们平时吃的那野菜,对身体也好的很,比如折耳根、蒲公英、车前草等,都有清热解毒、抗菌、利尿、消肿、降火、明目的功效,可好了,还有那笋子、钙菜、卢儿韭、牛膀子、刺龙苞、红脚杆(这些野菜名均为当地群众叫的土名字,书面名字暂不清楚,我后来一直吃这些野菜,确实挺好的,最起码对身体有益,因为在林区的那些年,我的身体挺棒的,很少生病。)等,经常吃,对预防、治疗像感冒、头晕、肚子疼等疾病,作用还是很大的,以后你会知道的。”
对老彭的话,我是半信半疑的:野菜有那么好吗?功效有那么大吗?又苦又涩的,粗糙且难以下咽,当我不知道,把野菜夸得花儿一样,难道它真的能成为美食、像花儿一样芳香美丽吗?
“只要对咱林区熟悉了,寻找野菜也就不难了,咱们这片森林,那可是个天然大宝库,啥都有,野菜多的是:什么折耳根、竹笋、野葱、春芽(香椿)、钙菜、卢儿韭、刺龙苞、红脚杆、牛膀子等等,多的很。只要用心,咱们管护站周边就能找到好多野菜;我们在巡山查林的途中也能找到许多野菜。在咱们林区,春夏秋三个季节,每个季节都有野菜,以后多和我在林子里跑一跑、转一转,啥野菜都能弄得到。当然了,还是春季的野菜最多,好采集,味道也最鲜美。”提起野菜,老彭精神焕发。
林区的春天虽然来临的有些晚,不情不愿的样子,但它还是来了:红彤彤的太阳光芒四射,天气暖烘烘,坚硬如铁的耀眼冰雪慢慢融化了,沟渠里,融化的雪水泊泊流淌着,在耀眼的太阳光下,亮悠悠地打着闪儿。在土地肥沃的阳坡地带,嫩黄的草芽儿率先从枯萎的杂草丛钻了出来,嫩嫩的、黄黄的,风儿一吹、春雨一淋、太阳一照,那草芽儿就有力量了,一下子就变绿了,疯了似的一个劲儿地往高里长、往壮里长。几场春雨过后,大地湿漉漉的一片,太阳暖烘烘地照着,在柔和的春风里,沉寂许久的大地躁动起来,静下心来,您仿佛能听到地下传来的“窸窸窣窣”声响,那是地下蛰伏已久的生命苏醒了,那是万物开始生长时迸发出的最原始力量,雄浑且充满勃勃生机,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作为大自然的精灵之一,野菜当然不甘示弱,它们鼓足全身力量,拼命地钻破黑黝黝的坚硬土地,向大地展示着自己顽强的生命力。
最先登场和春天紧密相拥的野菜是折耳根,学名:鱼腥草,众多的野菜中,它是名副其实的开路先锋和春天的味道,鲜嫩爽口,是下饭的好菜肴,这可是好东西:强身健体,还是预防、治疗疾病的一味得力好中药,具有清热解毒、抗菌抗病毒和消肿利尿的功效。它外形优美:椭圆形的叶子小小的、嫩嫩的,大部分是暗红色的,小部分是浅绿色的,尤其是它那埋在地下的根茎,白生生、胖嘟嘟的,非常娇嫩,不要说吃,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情非常愉悦。
唉!大雪封山,那可是整整一个冬天、一百多个日日夜夜呀,我们几乎天天吃的都是冻的像铁块一样的包包菜、萝卜和白菜,俗话说的好:好饭经不起三顿吃,吃多了就会厌倦,可我们却天天如此,单调无味的冻菜吃的我嘴巴和肠胃都麻木了。现在突然看见草丛里那星星点点、红中带绿且娇嫩无比的折耳根,两样瞬间放光,犹如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肠胃不由自主地蠕动起来,你说,能不高兴吗?这时候,我早已忘记了昔日野菜留给我苦涩、粗糙的记忆,现在满眼都是野菜的鲜嫩、清脆可口,大脑里似乎只有一个念头:吃它,立即吃它,大快朵颐,越快越好。
其实,折耳根的吃法非常简单:将挖回来的折耳根摘选干净,再用清水淘洗干净,稍稍控干水分,加食盐、味精、辣椒、姜末、蒜泥,用烧热的菜籽油一泼,激出作料香味,加上香醋、生抽,搅拌均匀即可食用,虽然做法简单,但味道鲜香,清脆可口,相比那连续吃了几个月之久味同嚼蜡的冰冻包包菜、萝卜和洋芋,鲜嫩的凉拌折耳根就是人间美味,不管是用来吃米饭、面条、稀饭还是其它饭食,都是上好的下饭菜。
折耳根吃的正欢实,春芽、竹笋、野葱、刺龙苞、钙菜、卢儿韭等野菜相继长出来了。各种各样的的野菜相互竞赛:看谁长得最嫩、最壮、最好,这么多鲜嫩的野菜一股脑儿全涌上来,晃得我们眼花缭乱、手足无措,不知吃哪样好?既然无法选择,那我们索性就不去选择,外出巡山查林途中,碰到什么野菜就采集什么野菜,有什么野菜就吃什么野菜,整个春季和初夏阶段,我们基本靠野菜下饭,补充身体需要的钙铁锌铁、维生素等微量元素。
我们林区海拔由几百米到两千米,中间落差一千多米,因此气候差异很大,再加上林区植被茂密,野菜的生长周期很长,可以由春天一直持续到秋季。林区的春季就不用说了,万物复苏,百花竟放,憋了整整一个严冬的野菜,这时候也争先恐后、破土而出,都想第一时间拥抱春天那暖暖的阳光、接受春雨春风的爱抚,风和日丽的春季,那是妥妥的野菜的天下啊!关于春季的野菜,前面已有详细的叙述,这里就不啰嗦了。相比春季,夏秋两季的野菜种类较少,仅有灰灰菜、马齿苋、蒲公英、车前草、牛膀子及香菇木耳等,虽然种类少,但并不代表数量少,只要想吃,这些野菜还是很好采集的,只要人勤快,钻进林子里转上一大圈,必会收获颇丰,满足口舌肠胃之福还是没问题的。
林区的野菜还是很多的,除了满足日常需要的野菜外,我们还对吃不完的多余野菜进行简单加工处理,晾晒成干菜贮藏起来,留放在缺菜的时候拿来应急,或者什么时候想吃了就拿出来做饭吃,比如我们晾晒贮藏的干竹笋、干春芽、干香菇、干木耳和盐水浸泡的鲜活竹笋等等,吃起来都是挺不错的。
在林区管护站工作的那些岁月,野菜与我们不离不弃,成为我们生活不可或缺的部分,寻找野菜,加工处理野菜、吃野菜成为我们林区生活的常态。
那野菜好吃吗?这个问题不好回答,百人百味、想法各异,生活水平不同,对野菜的感觉就不同。对常年居住林区的我们来说,野菜肯定是好的,它一年四季与我们朝夕相处,对我们的帮助非常大,从感情上讲,野菜已经成为我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野菜滋味如何?好吃吗?实话实说,绝大部分野菜都有一种天然的苦涩味,且质地比较粗糙,除少数如折耳根、春芽、野葱、野香菇木耳、地软子(地木耳)等可以直接烹饪外,其它如竹笋、灰灰菜、马齿苋、蒲公英、钙菜、刺龙苞、蕨菜、水芹菜等野菜,都需要再开水锅里焯水,再用凉水反复漂洗干净,其目的是除去野菜的苦涩味,使其质地柔和、细腻,然后才能烹饪食用。况且不管是多么好的饭菜,连续吃、吃的时间长了,都会腻的。吃野菜也是同样的道理,刚开始吃,图个新鲜,刚出土的野菜也比较嫩,在青黄不接的春季,新鲜蔬菜奇缺,有这些鲜嫩的野菜吃,确实挺美的,可是天天吃、长时间吃,也会腻的,所以得在适当的时候换个菜、换个口味。可是林区管护站就是那个条件,有啥吃啥,根本没有多少供你选择的余地,因此,即使野菜吃腻了,你还得吃,因为你每天要在林区奔波、要去巡山查林,上山、下梁、进沟,在植被茂密、荆棘丛生的森林里巡查,那是相当消耗体力的。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你不多吃饭菜身体根本是扛不住的;没有野菜辅助,你是吃不下饭的;不吃菜,你的身体也不会答应的,所以,野菜你还得坚持吃、变着花样吃:什么凉拌(这是野菜最常规的吃法)、爆炒、炖汤等等,反正怎么做着好吃就怎么做,完全依据个人厨艺水平和口味。
偏远落后的山区,农民种庄稼是靠天吃饭,收多收少,全靠老天爷的意愿:收获什么,你就吃什么。我们在林区吃野菜也是这样的,采集到什么野菜就吃什么野菜:折耳根出来时,那段日子我们几乎天天都吃凉拌折耳根,吃米饭时,下饭菜是折耳根;吃面条时,下饭菜也是折耳根;吃稀饭、浆水拌汤馒头时,下饭菜依旧是折耳根,虽然凉拌折耳根好吃,对身体也好,但是也经不起这样长时间的连续吃呀,有段日子,折耳根吃的人胃里只起酸水,最后几乎是吃不下去了。过了一段日子,竹笋出来了,又天天吃竹笋,不管是啥饭,下饭菜就是炒竹笋,又吃的人胃里火烧火燎的,最后是看见竹笋就反胃。这时候,又想吃凉拌折耳根了。后来又是连续吃灰灰菜、吃钙菜、吃蒲公英、吃卢儿韭等等,反正每一样野菜都会吃好长时间,吃的人反胃口,这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前面已吃过野菜的美味了。其实,我们也不愿意这样,没有办法呀,野菜那是按照季节生长的,在当时的时间段里,森林里只有那种野菜,或者你只采集到那种野菜,所以你只能吃它,没有选择。这和远古时期的原始人一样:你出去狩猎,逮住什么动物你就吃什么动物;你外出采集到什么野菜、浆果,你就得吃什么野菜和浆果,而不是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要说我非常喜欢吃野菜,那也是不准确的,说一条道一万,那些年月,身处偏僻森林管护站的我们,吃野菜是一种迫不得已的选择,并非是一种什么现代流行的什么时尚生活方式,也不懂吃野菜有多么健康、科学、绿色、养生等理念。
老话说的好: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确实如此,只要不断调换野菜种类,变换野菜的烹饪方法,提高烹饪水平,吃野菜也是挺好的,也吃不腻的,实事摆在那里:我在林区待了十多年,刚开始,心里是很抗拒野菜的,不习惯野菜的苦涩和粗糙,不过,待在偏远的林区管护站,环境所迫,也就吃起来野菜,吃着吃着,竟然习惯了野菜的那种独特的苦涩之味,然后就是月月吃、年年吃,一吃吃了十多年,最后竟然喜欢上了野菜,再也忘不掉林区野菜的滋味。
其实,如果有好的作料和肉品的搭配,那烹饪出的野菜也是相当美味的,比如要是有葱、姜、蒜、花椒粉,香油、生抽等作料,那凉拌折耳根、灰灰菜、钙菜、蒲公英、卢儿韭等野菜吃起来肯定是鲜美可口,让人百吃不厌的;如果有充足的猪肉、鸡肉、羊肉等搭配,那像腊猪脚炖竹笋香菇,腊肉炒竹笋、野葱,小鸡炖蘑菇,猪肉(烟熏腊肉)炖牛膀子、刺龙苞、竹笋等等,这在物资匮乏的林区管护站,那可是妥妥的人间美味啊!不要说吃,就是看一看也会让人馋的直流口水,可是这些美味我们大多只能在过节日的时候才能品尝一番,毕竟林区条件苦啊!
老话说得好:普通人过日子是个长久的事情,要有个长远计划,不能“有了一顿充,没了敲米桶。”这个道理我们懂:我们也精打细算,我们也细水长流,可生活依然不容易:无论我们怎么计划、怎么筹备,林区管护站的生活物资总是匮乏的,不是缺这样、就是少那样的,尤其是调味作料,如葱、姜、蒜、花椒粉,香醋、香油、生抽、酱油等等,此外鲜鲜蔬菜和肉食品也奇缺,为什么会这样,原因多方面的,很复杂,这里就不一一细说了。
饭要一口口吃,事情要一件件干,日子要一天天过,林区管护站的日常生活是单调的、孤独的、寂寞的。相比外面世界的日新月异、热闹非凡和翻天覆地的变化,林区的变化真的是微乎其微:也许仅仅是树木长高、长粗了一些;鸟儿和野生动物变多了一些;森林变大了、更加稠密了。可是我们森林管护站的生活几乎没有变化:我们依旧居住在那老旧漏风漏雨的潮湿屋子里;依旧是每天早出晚归地在林区四处巡山查林,守护着这片茂密的森林;依旧一年又一年过着与野菜相伴的日子。
每年春季,冰雪融化,草木发芽后,暖暖的春日下,天空湛蓝如海、又高又远,大地黄中带绿,森林郁郁葱葱,这样的季节,依旧是我们寻找野菜的最好时光……
这片原始森林,虽然位置偏远,看似荒凉,野菜却极其丰富,这是大自然对人类的馈赠,每一种野菜都有其独特的味道,也有它独特的做法和吃法,比如:折耳根,喜爱阴暗潮湿的环境,多生长在水沟边、潮湿的地边坡头和潮湿的树林中,我们林区,森林植被茂密,多雨潮湿,折耳根数量极大,很好采集,晚春初夏季节,只要去林子里转一圈,定会满载而归。折耳根这东西真好:既能下饭果腹,又能预防、治疗疾病,野菜中的佼佼者,老百姓称它为“野菜之王”,那是名副其实,它独有的鱼腥味让它别具一格,可凉拌、可爆炒、可做汤,当然了,最经典的吃法还是“凉拌”,“凉拌折耳根”,风靡天下。还有像灰灰菜、蒲公英、马齿苋、荠荠菜、车前草、卢儿韭、钙菜等,焯水洗净后既可凉拌吃,也可做汤。其次,春芽炒鸡蛋、腊肉炒野葱和地软野葱菜包子,妥妥的春天味道,尤其是那刚刚出笼的地软野葱腊肉包子,鲜香诱人,一口下去,口舌生香,一年四季中,这是仅有早春时节才能吃到的美味。这些都是野菜中的经典菜肴,不管是哪种做法,味道都很不错的。当然,最好吃还是腊猪脚炖竹笋香菇、腊肉爆炒竹笋、腊肉炖刺龙苞、腊肉炖蕨菜、腊肉炖竹笋、香菇和林中散养鸡炖竹笋、香菇等。大铁锅,青岗木柴火,小火慢炖,随着时间慢慢流淌,坚硬柔韧的腊猪脚在沸腾的汤汁中变得柔软起来,它大量的营养溶解在浓汤中,大铁锅里,金黄软糯的腊猪脚和竹笋、野香菇在浓浓的汤水中翻滚着,不断发出“咕噜噜、咕噜噜”的欢叫声,腊肉和野菜混杂在一起的独特香气弥漫着整个屋子,不要说吃,光是看一看、闻一闻,人就陶醉了。说实话,在林区,能吃这些香喷喷的肉类野菜佳肴,我们的心情是愉悦的的,会像在老家过大年一样高兴很久很久……
如今,生活条件好多了,农贸市场和超市蔬菜区摆满了时令蔬菜和鸡鸭鹅、猪牛羊等肉类品,价格也不贵,购买十分方便,家里的冰箱里也装满了新鲜蔬菜和肉类品,我也很少吃野菜了。物资丰富的今天,相比那些年我们林区管护站生活,真的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可是很多时候,面对城市璀璨的灯光、面对餐桌上那丰盛的饭菜,我却常常没有胃口,常常是吃不了多少就放下碗筷,望着满桌丰盛的饭菜发呆,我的心却不由自主飞回到当年的林区管护站、飞到了那片偏僻且茫茫无边的原始森林,那里有海洋般的森林,那里有无数美丽机灵的鸟儿和野生动物,那里更是有数不清的各种各样的的鲜嫩野菜,那里有我朝夕相处、长年累月坚守在那片森林里的战友……
记忆瞬间复苏了,我想起了昔日的折耳根、竹笋、荠荠菜、春芽、野葱、钙菜、卢儿韭、刺龙苞等野菜,它们那独特的苦涩、粗糙之味,让我想起了那些年在林区管护站生活的点点滴滴,我与野菜相伴度过的一个个孤独、寂寞的日子。那时候的日子是那样的清苦,而挖野菜、吃野菜已经和我的护林防火工作融为了一体,早已深深地刻印在我的记忆深处,就像贮藏的陈年美酒一样,时间越久,记忆越是深刻、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