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里是山的世界,放眼望去,周围全是那一座挨着一座的苍翠大山,巍峨、险峻、敦实。无尽的大山一直延绵到那碧蓝而遥远的天际线尽头,最终,天地浑然一体:山在天上,天在山中!
这是秦岭南部深处的一片原始森林,海拔两千多米,植被茂密、遮天蔽日,森林里阴暗而潮湿。
节令已到夏至,这是一个晴朗的日子,我和护林员老杨穿着一身草绿色的迷彩服,头戴绿色迷彩帽,脚蹬绿色迷彩高帮胶鞋,一前一后在茂密的森林里缓慢地穿行:巡山查林。
时至黄昏,火球似的太阳光线已经弱下去了,不再如中午时分那么凶悍。尽管如此,天气依然炎热,在阴暗、潮湿的森林里穿行了一天,浑身是汗,双腿酸痛。茫茫群山中,在一棵高大挺拔、枝繁叶茂的松树下,我和老杨正坐在一棵枯死倒地的松树上休息,喝水、吃干粮,补充一点能量,恢复一下体力,好继续巡查。
“小伙子,我看这天色也不早了,这里地形也不复杂,我合计了一下,我们两个人分开走,分开巡查,这样可以节约时间,早点巡查结束,我们就可以早些回去,免得天黑了在林子里摸黑走夜路,你看行吗?”老杨征求我的意见。
“行!”我爽快地答应,我可不想天都黑尽了,还在这阴森森的森林里摸着黑、心惊胆战地赶路。
“那你走左边,左边好走些。我走右边,我们在这座山前面的交叉处汇合,不见不散。左面有条小毛路,你顺着小路直走就行,不要再去钻林子。你可以走慢些,多看、多听就行了,不管发现啥情况,都不要去管,先走到我们汇合的地方,我们见面后再说,记住,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老杨一脸严肃地对我说到。
“没问题,就按您说的办。”我很感激老杨对我的关心。老杨年近六十,脸膛黑红,身材不高,长的墩墩实实,一双不大的眼睛,看起来特别明亮,透露出老鹰一样的锐利。老杨在林区工作、生活了三十多年,经验很丰富,是我们林区出了名的“活地图”。
从我到林区工作,我就和老杨在一起,从此我们结成一组,工作上形影不离,成为好搭档、好朋友。
我扎紧鞋带,戴好帽子,将迷彩服的拉链拉好,将还有一点点水的军用水壶拧紧盖子,小心地背在身上:这可是救命的水啊,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动的。时间不早了,我们就此分开,一左一右钻入密林。
我右手紧紧地握住锋利的长柄山刀,顺着左边的那条羊肠小道慢慢前行。林子全是密密麻麻的树木:青冈树、松树、漆树、桦树、白杨树等,全都长得粗壮、高大、挺拔,枝叶茂盛,遮天蔽日的,林间藤蔓、荆棘纵横交织,野草长得半人多深、密不透风,绿压压的一片,走起来很是吃力。树木太茂密了,只有星星点点的阳光能够钻入阴暗的森林深处,形成斑斑驳驳的亮点。行走在幽暗的林间,让人感到很是压抑。我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行走,几乎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林子里小路本来就崎岖不平,再加上那密压压、半人深的野草,人在草中行走,脚下不停地打滑,随时有摔倒的危险,好像是在波浪翻天的茫茫大海中游泳,那惊涛骇浪的感觉让人心生恐惧。
林子里暗暗的、阴森森的,非常寂静。我感觉时间过的非常漫长,走了好长时间,即将到我和老杨约定的汇合地点时,我突然感觉林子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头,因为林子深处传来一阵“咔嚓、咔嚓”和“呼噜、呼噜”的细微声响。我以为是老杨过来了,心里很高兴,就试探性地对着发出声音的方向, “咕-咕-咕、咕-咕-咕”地叫了几声,这是我和老杨约定的林区信息交流“暗号”,我的“鸟叫声”没有回应,这说明老杨还没有过来,对面那声音不是老杨发出的。那刚才林子里的声音是什么东西制造出来的呢?野兽!我的心“砰”的一下紧张起来,心脏瞬间“突突突、突突突”地跳个不停,肯定是野兽。林子里的响声逐渐大了起来,一种不祥的恐惧感袭上心头,我感觉一种未知的危险正悄悄地向我靠近,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是两山之间的一条浅浅的小峡谷,峡谷从两山之间的垭豁口向左下方斜插到底,直到山背后没有踪迹,我刚好走到峡谷右侧的小山包的半腰上,我的位置正处在峡谷的下风口。我不敢再往前走动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四下乱瞅:本能地寻找藏身的地方。一个小山包一下子映入了我的眼睛:小山包非常陡峭,包顶上有两块高大陡峭的石头,一颗胸径半米、枝繁叶茂的漆树长在两块石头之间,我没有丝毫犹豫,恐惧迫使我悄悄地、快速爬到了山包顶上,仔细一看,好地方:两块石头和漆树正好形成了一个三角形,中间的空间刚好可以藏一个人,两块石头的上方有条巴掌宽的缝隙,刚好可以观察外面的情况。好,我就躲藏在这里,看看林子里到底是什么野兽在制造恐惧。
“咔嚓嚓、咔嚓嚓”,“呼噜噜、呼噜噜”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反衬的林子越发寂静,这种充满恐怖的声音越发瘆人,让我的脊背一阵阵地发凉。我静静地趴在石头上,右手紧紧地握住山刀,通过石头间的缝隙,瞪着恐惧的双眼,仔细地搜寻着林间的恐惧……
“啊!野猪!丑陋凶悍的野猪!”我吃惊的差点喊出了声。几头体型庞大的母野猪带着一大群小野猪,顺着峡谷由上而下慢悠悠地走来,一边走,一边用它那粗壮结实的长嘴巴在林地里翻动,应该是在寻找食物。我视线中的峡谷有七八十米长,宽度四五米,最窄处,估计不到三米。
走在最前面的野猪已经到了我藏身的正下方,和我仅有十五六米的距离,我居高临下,峡谷里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走在最前面的野猪体型庞大:体长约一米五,体高七八十厘米,毛色棕黑而杂乱,那“纺锤形”的脑袋上长一个结实的大长嘴巴,两只黄中带黑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一边走,一边抬起脑袋、竖起耳朵机警地查看周围情况,然后用它那结实的大嘴巴继续在树林里“挖掘”、翻土,仅一回儿功夫,眼前就是黑幽幽的一片坑洼,像是一头力大无比的老黄牛在卖力地犁地,唯一的区别:牛耕犁过的土地样子整齐美观,而野猪“挖掘”过得土地却杂乱而无章,还有不少大坑,它们是在寻找可以食用的植物根茎等食物。
关于野猪的凶猛,秦岭大山里流传着这么一句经典老话:“一猪二熊三老虎”!就是说野猪比熊和老虎都厉害,你想想:那老虎可是妥妥的“百兽之王”呀,熊更是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一爪子可以拍断一棵树,这两个家伙可都是凶猛异常、令人望而生畏的猛兽,其战斗力竟然排在野猪之后,不用再想,你就知道野猪的凶狠和战斗力是多么恐怖了。
民间早有传言:带崽子的母野猪最为凶悍,因为它是母亲,因为它要保护自己的孩子,不让孩子受到伤害,这是母亲的天性:母本柔弱、为母则刚,而凶猛的野猪那更是刚强如铁。这还不是最危险的,最危险的是一直伴随在母野猪身旁的公野猪,这家伙更是狂暴凶悍,因为它要保护自己的老婆和孩子。这是公野猪的天性。
而遭遇一群带着小野猪的母野猪和公野猪,那简直是人世间倒霉透顶的事情,有时候,甚至是一个悲剧。
眼前的这头野猪,身体消瘦,却吊着个松皮摇晃的大肚子,一群身子约四五十厘米长的小野猪,围绕在这头野猪身边跑来跑去,一看就知道是头母野猪。这群小野猪有十几头,身上的毛色一圈白色、一圈黑色、一圈棕色,花白相间,体毛短浅,肉乎乎的,在野猪妈妈身边跑来跑去,速度很快,看起来倒是蛮可爱的。这群小野猪有的学着猪妈妈的样子,将嘴巴塞进泥土里,一会儿拱过来、一会儿拱过去,它们纯粹是闹着玩;有的在猪妈妈身边玩耍,它们精力充沛,窜上窜下、跳个不停;有的在猪妈妈的身体下、扬起小脑袋顶猪妈妈的大肚子,它们想吃奶。野猪妈妈可疼爱她的孩子了,立即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侧身卧倒,露出圆鼓鼓的肚皮,小野猪一哄而上,趴在猪妈妈的肚子旁大口大口地吃奶,母野猪虽然一动不动地侧卧着给孩子喂奶,但是脑袋却始终高高扬起、两只小耳朵紧贴脑袋,瞪着黑幽幽的小眼睛四处张望,警惕性非常高,四条腿绷得紧紧的,一副做好随时起身奔跑、或者战斗的模样。
“一头带小猪的母野猪身旁,一定还有一头凶神恶煞的公野猪!”林区经验丰富的老猎人的话语一下子惊醒了我。
“对头,怎么没有看到那头公野猪呢?那个野蛮的家伙藏在哪里呢?”我心里暗暗吃惊,眼光四处扫射,仔仔细细地看了老半天,还是是没有发现公野猪。
“这个危险的家伙肯定就隐藏在母野猪的附近,我已经感觉到它杀气腾腾的气息了。”目光再次搜索:扩大搜索范围,目光由远至近,再由近至远,目标终于被发现:天啊,不得了,一头凶悍丑陋的公野猪就隐藏在我藏身下面石崖的凹地处。这头野猪体长近两米,体高近一米,全身毛色呈棕黄色,四肢粗壮结实,体型庞大、肌肉发达,体重估计最少四百斤以上,最令人吃惊的是这头野猪结实的大长嘴巴:两颗雪白、尖利呈月牙状的犬牙露出嘴外,白森森、亮晃晃的,像两把锋利无比、寒光闪闪的小刀子,样子丑陋且凶悍,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也会使人心惊胆战、浑身战栗。
现在,这头凶神恶煞的野兽现在距我仅仅十几米啊,我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头发一根根直立起来,脊背上一阵阵发凉,浑身直冒冷汗,全身软绵绵的,几乎没有一丝力气,我无力地趴在大石头后面,眼睛却依旧死死地盯着那头凶猛、恐怖的野兽,肾上腺素瞬间飙升,心脏“扑通通、扑通通”地剧烈跳动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不能动、千万不能动,千万不敢惊动那头恐怖的野兽,强烈的求生欲望迫使我理智起来,而理智则强迫身体不在抖动、尽量保持安静,不发出声响来,以免打草惊蛇,招来灾难。
老天爷,咋办呀?第一次遇到这么危险的情况,而且是我孤身一人在这阴森森的森林深处,突然间遇到这么凶猛强悍的野兽,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我浑身无力,软绵绵的,几乎连逃跑的勇气和机会都没有。天要绝人啊!此时此刻,我真的是:身处绝境,命悬一线啊!如果这群野猪现在发现我、攻击我,我咋办?可以肯定:后果不堪设想!我的心瞬间凉透了、绝望了,极度的恐惧使我的身体麻木了,双眼无神,茫然而不知所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我索性闭上眼睛,静静地靠在大石头上,也不再去想什么,木头一样静静地靠着、静静等着,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完全没有意识,一副惊吓之后、绝望之后听天由命、自暴自弃的样子。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消失,我感觉过了好长好长的时间,但是,迫在眼前的极度危险还是没有发生,森林里依旧静悄悄的,我还是好好的,那群凶悍异常的野猪并没有冲上来攻击我。我睁开疲惫无力的双眼,慢慢地抬起头,轻轻地转动身子,再次趴在石头上,通过石头间缝隙向外仔细查看:一大群野猪已经顺着峡谷,向大山左下方走去,走在队伍最后面的野猪距我也七十米开外:老天爷呀!知道现在穿越峡谷有多少野猪吗?保守估计,大小一共四十头往上,只会多,不会少。大野猪四头,三母一公,很好辨认:体型略小、大肚子、带小猪的是母猪,体型大,嘴上带“刀”的肯定就是公猪。
随着走在最后面的野猪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最后彻底消失在黝黑茂密的森林里,危险才算离去,但我的身体依旧僵硬的如同木头、依旧浑身无力,根本不敢有什么动作,依旧警惕地盯着野猪群消失的那片森林边缘……
对我而言,今天的遭遇这完全是“不幸之中的大辛”。老天爷开眼啊,让我逃过一劫、躲过一难,感谢苍天大地!
危险虽然远去,但我还是惊魂未定,浑身上下依旧软弱无力,那是极度恐惧在身体上最明显的表现,我僵硬无力的身体还是静静地斜靠在那块大石头,动都不想动,恐惧使我的大脑里一片空白,茫然而不知所措……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一阵熟悉的鸟叫声惊醒了陷入一片沉思中的我
“老杨、老杨、是老杨过来了!”这是老杨给我发出的特殊暗号:鸟叫声。这也是我和老杨早就约定的、在森林里交流信息的暗号。这声音很耳熟、很亲切,是老杨的声音,不会错的,浑身瞬间有了力气,我激动的差的蹦起来,赶紧站直身体,向老杨走来的方向发去了“咕咕-咕”的鸟叫声……
见到老杨,我的心情异常激动。虽然和老杨分开不到一个小时,但是,我感觉我们分开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危险虽然已经过去,但是刚才那头皮发麻的恐惧依旧使我大脑“短路”,说起话来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的。我将两人分开以后遇到野猪的事情告诉了老杨。看到我精神状态虽然不好,但身体平安无事,老杨还是非常高兴,在林区几十年的摸爬滚打,他太清楚森林里潜在的各种危险了。
“好着哩!好着哩!”老杨直说我的命好。他说我人好,心地又善良,爱做好事,肯定会有福报,这不,今天这么危险的事情,竟然化险为夷,平平安安的,这就是我们的福报啊!况且,我们干的职业好:保护森林,保护森林里的树木花草、保护森林里的飞禽走兽,做的都是大好事、是善事,老天爷肯定会保佑我们的,即使有灾难,也会逢凶化吉、转危为安的……
老杨神情激动,紧紧地抓住我的手,平时嘴拙话少的他,此刻却滔滔不绝,说个不停,望着老杨黑红、祥和的面孔,我的眼眶湿润了、模糊了……
二
深秋时分,林区又是一番模样,连续半个月的绵绵秋雨,气温一下子降低了许多,几乎和初冬一样寒冷,虽然雨下的并不猛烈,但是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那雨总是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时大时小,或者下一阵、停一阵。停一阵、下一阵的,森林里雾蒙蒙的一片,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树叶儿、草叶儿被雨水冲洗的亮油油的。山上的烟雾也大,白茫茫的一片,像幽灵一样在森林里四处游荡,密林深处,二十米以外就看不见人了。这天气,啥都凑齐了:雨大,雾大,风也大!秋天的风也是很厉害的:“呼啦啦、呼啦啦”地刮个不停,森林颤栗起来:漆树的叶子由绿变黄,青冈树的叶子变黄了,白杨树的叶子也变黄了,在凄冷秋风接连不断的攻击下,那些体质较弱的黄叶依依不舍地离开大树,慢慢地飘落大地,叶落归根,终于回到大地母亲宽阔的怀抱里。
这是深秋后一个的黄昏,天气依旧阴暗,小雨还是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乳白色的浓雾依旧充满了整片森林,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秋风依旧“嗖嗖嗖、嗖嗖嗖”地刮着,整个林区看起来非常的阴冷、凄凉,往日的生机勃勃早已不见踪迹,这样的天气,是最不受人待见的。
我一个人背着一个鼓囊囊的牛仔旅行包,拖着沉重的双腿,吃力地森林深处一跛一拐地走着。四周都是黑压压的、密不透风的林子,一条窄窄的林区小道淹没在森林深处。道路是泥巴土路,凹凸不平,到处是积水,路面被雨水浸泡的稀烂,一脚踩下去,瞬间稀泥就淹没了脚背,拔出脚来,地上就是一个黑黝黝的小水坑。从早晨十点多出发,我已经徒步行走了快五个小时了,大部分都是上坡土路,又稀又滑的,在最陡峭的山路是,几乎是一步三滑的。一直在冷风冷雨中行走,我又冷又累又饿,双腿酸痛无力。尤其是两只脚,基本麻木了,因为鞋子早已湿透,双脚在泥水里浸泡了三四个小时了,却还得继续浸泡、继续行走,因为还没有到达目的地。
“天快黑了,得加快速度。”我抬起头看了看了阴暗的天空和周围黑黝黝的森林自言自语:“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挨店,天一黑,这里就是野兽的天下。”虽然身体疲惫不堪,想停下来休息,可理智却不断提醒我:此地危险、不得久留,得鼓足力气加快速度赶路,尽早到达目的地。
我低着头,身子前倾,咬紧牙关,用力迈动僵硬的腿脚,踉踉跄跄地向前赶路。走的正急,在一座大山半腰的紧急拐弯处,突然间,危险从天而降,我一下子惊呆了,整个人像被电击了,直愣愣地呆在泥地里,一动也不动:四头体型庞大的野猪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差点就和我来了个“面对面”的“大碰撞”,双方都大吃一惊,我和野猪相距不到二十米,距离近的让人头皮发麻:受惊的野猪立刻停下急匆匆的脚步,摆出一副战斗姿态,吧唧着嘴巴向往示威,露出嘴巴外的獠牙,像两把弯曲锋利的小刀子,白森森的,一上一下地晃动着,真是瘆人,唉,这飞来横祸,真是让人防不胜防,刚想着早点走出林子,躲开这些森林猛兽,谁能想到?往往是事以愿违,麻绳偏从细处断,你越是不想与这些野兽相遇,这些野兽偏偏就和你来个近距离的大“相撞”,真是应了那句俗话:人倒霉了,喝口凉水都瘆牙,今天简直倒霉透顶了!
我和野猪都瞬间呆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突然的相遇,让双方都大吃一惊,都不敢动,都在仔细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确切地说,我是被野猪吓傻了,很明显,双方力量悬殊,可以说是天壤之别:我是孤身一人,手无寸铁,且身体早已疲惫不堪,不要说战斗力,就是连逃跑的能力都没有。再退一步说,在森林里,野猪的奔跑速度极快,可达每秒十米以上,它若攻击你,你跑到过它们吗?再说战斗力状况,野猪更是凶猛到爆棚,林区流传已久的谚语:“一猪二熊三老虎”摆在那里,看看你还有啥说的。
和野猪对抗,简直是以卵击石、异想天开;逃跑,简直是做梦,早已筋疲力尽、双腿僵硬酸痛的我能跑得过野猪?
既无法对抗、又无法逃跑,老天爷要绝我的活路了!
我欲哭无泪,现在真正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陷入了死局。
不是冤家不聚头,可是我和这些野猪不是冤家呀:我只是过路的,又没有伤害它们,野猪应该也是过路的,我们应该是偶然相遇。这四头野猪都是成年猪,毛色呈棕黑色,体型庞大,肌肉发达,体长近两米,估计体重都在四百斤以上,像四头凶悍野牛,小山一样横亘在我的眼前,恐怖至极,让人心惊胆颤,不知所措。
我们都静静地相互打量着,僵持着,都没有发动进攻,更确切地说,是野猪没有发动进攻,我根本没有任何进攻的能力和力量,甚至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我早被这凶猛的野兽吓傻了,静静地站在那里,瞪着惊恐不定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野猪,身体完全是一副身不由己的僵硬状态。
过了一阵子,三头体型稍小的野猪像狗一样蹲在地上,六只充满野性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动,警惕地望着我。而那头体型最大的野猪则始终站立着,并不停地慢慢走动:它试探性地向前慢慢走两小步,接着又向后退两步,四条结实的腿绷得紧紧的,硕大结实的脑袋高扬,一双凶狠、狡黠的小眼始终死死地盯着我,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它的大脑袋轻微摇晃着,并不时地张开它那结实坚硬的“长瓢状”大嘴巴,露出满嘴白森森的利齿,然后再“啪”地一声合拢,两颗月牙状的獠牙露出嘴外,白森森的,犹如两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寒光闪闪,令人不寒而栗,一副随时攻击对手的战斗姿态。
四头野猪对我防备森严,虎视眈眈,我的处境极其险恶,极其危险,几乎是死地:对抗是死路;逃跑是死路;向外寻求救援?也不行,因为这地方现在连鬼都没一个,更别说人了。此时此刻,我完全是命悬一线,我几乎绝望了,大脑一片空白,神情麻木,一动不动地伫立在泥地里,任凭风吹雨淋……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消失了,双方还是这么僵持着,但现实情况不可能一直僵持下去,可是过了好长时间,野猪还是没有向我发起攻击,双方就这么在风雨中继续僵持着、僵持着,森林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我和野猪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入耳。天空逐渐暗了下来,秋风却越刮越猛烈,雨也越下越大,树上的黄叶犹如一群群金色的蝴蝶,在凄风冷雨漫天飞舞,极不情愿地飘向大地。
突然间,势态发生了惊人变化:两头“狗蹲式”的野猪站起身子,调转身体,慢慢地向我左前方的大山走去,另外两头野猪则原地走动,两只滴溜溜转动的小眼睛死死盯着我,“黄瓜瓢”一样的大嘴巴一张一合的,发出“啪、啪、啪”刺耳声响,听得我心惊肉跳,一副龇牙咧嘴的凶恶相,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似乎在警告我:不要动,给我乖乖地站在那里,只要你敢动、敢搞什么小动作,那我们就不客气!那两头野猪走到树林的边缘处,停下脚步,转过身子,抬起脑袋向我站立的方向大声吼叫了两声,我浑身一颤,紧张地望着野猪,不知道它们想干什么?紧接着,这两头野猪也慢慢撤退了:它们一头调转身子往回走,另一头则在原地站着继续监视着我。过一阵子,走了一段距离的野猪则停下身子,转向我,死死地盯着我,原先监视我的那头野猪则慢慢后撤,它们就这样相互交替掩护撤退,直到进入树林,彻底从我眼前消失,我恍然大悟:这群野猪并没有攻击我的意图,它们不想伤害我,也不想受到我的伤害,它们是相互掩护,有序撤退,这些家伙,真的是太狡猾了、太厉害了!让我不由地心生敬意……
紧接着,寂静的山林里突然发出来一阵激烈的“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的嘈杂声,我知道:那是这群野猪急速奔向森林深处时发出的声响,声响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慢慢地,最后那嘈杂声终于消失了,阴暗的森林又陷入一片瘆人的寂静中……
天已经黑透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我却依然静静地站立在黑暗的森林里,一动也不动,任凭风吹雨淋,浑身冰冷僵硬,惊吓和恐惧使我身体僵硬、浑身无力,但我的心里却暖洋洋的,望着漆黑的森林和夜空,我不由地热泪盈眶!冥冥之中,我获得上天的又一次庇佑!身处绝境中的我,奇迹再次发生:我再次转危为安,获得新生。感谢苍天,感谢大地!感谢这片神奇而美好的森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