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都夸老马有福气,过年好轻松。
老马在家排行老大,从解放前走到解放后。
小时候家里穷,父亲不让他上学,说是种地靠的是力气不是学问。他只好在放牧和种地中慢慢长大。
老马虽不识字,但他天资聪颖,靠拆拆装装,学会不少手艺,修车修农机有独门绝技,甚至有人要向他拜师学艺。他又为人正直,爱打抱不平,没少跟人理论。村干部都拿他没办法,见他先怯半头。生产队时,他不用干力气活,队长总把别人干不了的巧活派给他,不是看庄稼就是看仓库。有人敢偷,他就敢捉,人赃俱获地交给队长处理,一点儿不留情面。
他皮肤白,个头高,相貌英俊。一位下乡知青看上他,追求他。两人田间地头自由恋爱,出尽了风头,成为远近闻名的好姻缘。
成家后,他为了把房子留给两个兄弟,净身出户,另立了门户。先是用高粱杆夹了一间草房,后来买了三间草房,有个院子,像个家了。
谁知好景不长,房主的弟弟不同意卖房子,找几个人来拆房子,把锅砸烂了。生病的妻子还在屋里躺着。他见状怒火中烧,抄起家伙要找那帮人算账。妻子忍痛抱住他的腿。他心一软,眼泪夺眶而出。
好在房主把钱又退给了他,说是没办法,弟弟太强势,要争夺家产。他们又回到了那间冬夏透风的秫秸房里。
几年后,两个弟弟相继成家立业,都有自己的房子和院子。可他因为妻子体弱多病,不会干活,一直没个象样的房子。后来,三弟见他生活困难,便把老院腾出来,让他一家搬回去住。因怕老二媳妇嚼舌根,老三媳妇说随便给个钱儿就行。
都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弟媳如妹,所以又称弟妹。不是一家人莫进一家门。两个弟媳,性格截然不同。二弟媳心胸狭隘,爱占小便宜。三兄弟要凑钱办事,一到她这儿就打绊,哭穷耍赖,要么少拿要么不拿。分东西时,要是多出一件,那就非她莫属,只能占光不能吃一点儿亏。有一年春节,她竟然说侄女拿的节礼跟她亲妈的不一样,不但不给压岁钱,还把人轰出门外,从此断交。村里人背后议论纷纷,说她不通人情世故,不讲道理,连个大面都不顾。街坊邻居也不愿搭理她,像孤门独户一样。
三弟媳为人厚道,善解人意。有一次,村里来了一个卖鱼的,三弟媳知道他手头紧,老二家媳妇也在,她怕二嫂说闲话,便说:“大哥,你不用买了,上次欠你钱,送你两条鱼权当还钱了。”一个美丽的谎言,让老马先是一楞,继而感激不尽。
老马的妻子早逝后,给他留下两个女儿,大的12岁,小的11岁。他又当爹又当娘,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大,出了门。春节孩子来拜年,都在她三婶家吃饭。她三婶说大哥一个人不会做饭,反正她也得待客,添几双筷子不算啥,叫上大哥一块来吃,人多热闹。一句话说得老马眼圈发红。不用说,家里的其他亲戚来了也都在老三家吃饭,老二家光收礼不管饭,都辛苦了三弟媳。
老马过年啥都不用准备,席面全包在三弟媳身上了,村里人谁不羡慕他?三弟媳知道老马爱吃肉,每年都多打几斤,过完年剩下的,送到他家里。
老马过意不去,常去帮三弟家干活。摘一季豆角,三弟媳又给他买了一身新衣服。一来二去,两家亲如一家。三弟家有事,老马跑得最快。打场犁地都包在了老马身上。有一次,三弟家孩子发高烧,老马背起孩子就往医院跑,不知情的医生误以为他是孩子的爹呢。等三弟两口子赶到,孩子已经打上退烧针了。他们和老二家几乎没什么来往。
老话说的好,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有好弟媳,自然有好兄弟。已过花甲之年的老马提起这个弟媳,总是笑在脸上,甜在心里。他说,人生有一个这样的弟媳,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