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往事

奶奶指着阳光照着的玻璃框里的照片说，那个是你的爷爷，你爷爷的仁义在十里八村是出了名的。照片上的爷爷眉目俊郎、身材挺拔，看到他，总能让我联想到一匹扬起前蹄的骏马。

我的爷爷王春山十四岁闯关东去了东北，在哈尔滨当过童工，后参加过张作霖的奉军，并且是立过功的军官。张作霖被日本人炸死，九一八事变后，爷爷不满东北军的不抵抗政策，脱离了军队，回到老家。

一九四四年，我的家乡被日本人占领，我们村北十五里的界岭口村有一处日伪军的据点。一天傍晚，我爷爷刚从田里回家，正在往房梁上挂锄头，大门里慌慌张张进来一个人，带着五个孩子，到了院子噗通就给我爷爷跪下说：“春山大哥，你一定要帮帮我啊。孩儿她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让我这一家子怎么活啊。”来的这个人是邻村的，叫张立德。我爷爷忙把张立德拉起来说：“立德兄弟，你先别急，慢慢说，有什么难事儿咱们一起想办法。”

这一天，界岭口据点的日伪军围困住邻村，要找出抗日骨干。村里的男人大多躲进深山里去了，只有一些妇女和孩子在村里。日伪军将这些妇女和孩子集中到村里一块空地上，威逼利诱，什么手段都使尽了，也没有发现一点线索。后来，发现张立德媳妇躲在家里，怀疑她是抗日骨干，就将她掳去界岭口据点了。

我爷爷明知救人凶多吉少，但秉承大义，还是打算铤而走险，答应了张立德去救人。

他东拼西凑，再加上两村百姓的捐助，好不容易凑齐了10两银子。用十两银子赎人，大家都觉得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但两村百姓大多是土里刨食，靠天吃饭，谁家也不容易。我爷爷又借来衣帽，扮作乡绅。临行前，乡亲们都为我爷爷捏了一把汗。

到了据点，守门士兵见我爷爷是乡绅打扮，就带我爷爷去见他们的头目。日伪军头目非要100两银子作为保证金，否则不肯放人。我爷爷说先把人放了，100两银子等凑齐了再送来，日伪军头目说什么也不答应。没办法，我爷爷说回去慢慢凑钱，等凑齐了来赎人。

出门后我爷爷对带着他的日伪军说要先看看人，确保人没事儿后再去筹钱。见了立德媳妇后，我爷爷把带着他的士兵骗到一处角落解决掉了，回头又去找立德媳妇，对看守的士兵说已经和他们的头目说好了，让他们放人。看守的士兵犹犹豫豫，我爷爷就把10两银子给了他，让他放心。士兵就让我爷爷把立德媳妇带了出去。

和立德媳妇出据点后，我爷爷立刻脱掉乡绅衣帽，换了轻便着装，带着立德媳妇攀山越岭，顺小路跑了。到了山岭隐蔽高处，看到日伪军顺山下大路追赶出来，不见我爷爷踪影后返回了。

由于我爷爷参与抗日的名声越来越大，上了日伪军的抓捕名单。

一九四五年的一个黎明，天刚蒙蒙亮，日伪军悄悄把我们村包围，挨门入户把人圈在村中小庙前，几百人在日伪军的枪口下。一个日伪军端着枪大声吼叫，谁是王春山？无人应声。日伪军说，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于是拽出年老体弱的王老国，连踢代打，王老国疼得满地打滾就是不说。紧接着拉出陈宝城，陈宝城年轻力壮，怒目圆睁，一声不吭，日伪军连扇了陈宝城几个大嘴巴，打得陈宝城满口吐血，还是不说。日伪军说，妈的，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枪子儿硬。

这时人群中一个身披口袋肩扛大镐的汉子站出来，大声说，我知道王春山在哪儿。几个日伪军立刻围了上去，用枪指着那汉子的头吼叫，快说，谁是？那汉子毫不畏怯，慢声慢语地说，王春山早就顺后山跑了，不信问问在场的。这时几个人站出来，纷纷说确实看到王春山顺后山跑了。日伪军问那汉子叫什么，那汉子说叫王喜。日伪军信以为真，就顺着后山追去了。王喜其实是我爷爷的别名，这扛大镐的汉子就是我爷爷王春山。日伪军前脚刚走，我爷爷就顺另一山头找八路军主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