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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耕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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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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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两山”采风游记

仲冬的风,携着东江氤氲的水汽,拂向粤东与粤中交界的山峦深处,这里是罗浮山与南昆山交融之地。“两山”横亘在广州东北,拥翠叠绿,吞云吐雾,自有史至今静静守护广州城。

2025年12月3日至7日,应广东省委统战部之邀,我以广东省侨界作家联合会副秘书长的身份,跟随侨界文艺采风团踏上“环两山”之旅,循着罗浮山与南昆山景观大道的蜿蜒脉络,在青山叠翠间寻访景致、叩问文脉。车窗外的黛山奔涌,绿浪铺展,溪涧在晨光中闪着银光,那些沉淀在山水间的秦汉风烟、唐宋诗韵、侨乡记忆,随着我们前进的车轮转动,渐次苏醒。我对青山绿水情有独钟,于我而言,此行“环两山”之旅绝非寻常的观光览胜,而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文脉寻根——在罗浮的仙风与南昆的灵秀中,探寻两山与广州的地缘羁绊、文化渊源,梳理它们在岭南山水格局中的坐标意义,更在与帽峰山、白云山的对照观照中,读懂岭南山水“刚柔相济、雅俗共生”的精神内核。

我们傍晚抵达了罗浮山麓,在山庵择人家安歇。一宿清净,满室花香。翌日,罗浮山的轮廓便在晨雾中渐渐清晰。“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橘杨梅次第新。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苏轼的诗句早已将这座山的温婉与丰饶,刻进国人的文化记忆深处。作为岭南第一名山,罗浮山横跨博罗、龙门、增城三地,主峰飞云顶海拔1296米,恰似一柄青绿巨伞,横亘在广州东部百余公里处,构成了珠江三角洲平原与粤东山地的天然分野。胡硕堂老师曾说:“从地理格局看,罗浮山是岭南‘山—城—海’廊道的关键节点。先秦时期,这里便是百越先民的栖息之地;秦汉一统岭南后,广州成为南海郡治所,罗浮山便成了广州向东延伸的生态屏障与文化边界,更是中原文化与岭南土著文化交融的前沿地带。在古代文人心中,‘罗浮’二字甚至可指代整个岭南,堪称岭南人文渊薮。”这是胡硕堂老师与我数月前交流时的阐语,今番到了罗浮山下,顿时让我豁然开朗——罗浮山与广州的关联,从来都不止于空间距离,更在于岭南文化从萌芽到繁盛的共生共荣之路。

对罗浮山的偏爱由来已久,每逢闲暇,必挈老带幼到罗浮山遁迹江湖。通常地,我们会沿着青石板阶拾级而上,初入山门,看满眼的苍翠毓秀。千年古松虬枝交错,老藤如银蛇缠绕,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青苔遍布的石阶上,恍若时光的印记。总有山风穿过成片的毛竹林,送来沙沙的声响,夹杂着山泉叮咚的清脆,让人瞬间忘却了尘世的喧嚣。倘若行至朱明洞景区,便见得一座古朴的道观深藏在青山环抱中,这便是始建于东晋咸和二年的冲虚古观。观前的放生池里,锦鲤自在游弋,池边的碑廊里,矗立着历代文人墨客的题咏碑刻。我的老丈人是一介儒生,每至碑林浅,总会轻抚碑石,指着一方宋代碑刻说:“你看这字迹,是北宋广州知府蒋之奇所题。古代广州作为岭南的政治、文化中心,罗浮山便是文人们登高望远、寄情抒怀的首选之地。从唐代的张九龄、刘禹锡,到宋代的苏轼、杨万里,再到明清的屈大均、陈恭尹,多少文人在广州任职或旅居时,都曾踏足罗浮,留下了脍炙人口的诗篇。”我也会倾听其言,俯身细看碑刻上的字迹,虽历经风雨侵蚀,仍透着几分苍劲。更令人动容的是,碑廊深处还有一方明代侨胞捐赠的碑石,记载着海外游子返乡修缮道观的事迹,这让我想起,早在明清时期,罗浮山的文化印记便已随侨胞的足迹远播海外。

细想之下,确是如此。广州自秦汉起便是岭南重镇,秦代任嚣城、汉代南越国的兴衰,早已为这座城市奠定了文化根基;而罗浮山凭借其独特的仙气与景致,成为广州文脉的延伸与升华之地。作为道教“第七大洞天,第三十四福地”,罗浮山是岭南道教文化的发祥地,东晋时期,葛洪弃官南下,在罗浮山结庐炼丹、著书立说,历时十余年完成《抱朴子》内外篇。这部著作不仅是道教经典,更蕴含着古代岭南的化学、医药、天文等科技智慧,其中记载的罗浮山草药,至今仍是岭南中医药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尤为重要的是,葛洪的思想通过广州这座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城市,渐渐传播至东南亚、日韩等地,成为早期侨胞认知故土文化的重要载体。除了葛洪,罗浮山还见证了岭南文化的多元融合:南北朝时期,佛教传入岭南,罗浮山建起了最早的寺院之一——华首寺,佛道文化在此共生共存;明清时期,岭南学派的学者们常来罗浮山讲学,将中原理学与岭南务实精神相结合,形成了独特的学术思潮。值得一提的是,宋代罗浮山“洞天药市”更是成为岭南“四大集市之一”,药材交易的繁盛景象,通过广州的商贸网络辐射四方,甚至远及海外。清末时,《罗浮山蜡屐记》在海内外拥有10多个版本,足见罗浮山文化在海外侨胞中的深远影响。如今,冲虚古观内的香火依旧旺盛,每日可见从南洋返乡寻根的侨胞,他们手持香烛,在三清殿前虔诚祭拜,在袅袅香火中,触摸故土的文化根脉。有一群来自大西洋的年轻人,长着一副东方面孔,操着一口流利英文,满目虔诚地走进了冲虚古观。一位侨胞对我说:“在海外,我们从小就听长辈讲葛洪在罗浮山炼丹的故事,讲苏轼在罗浮山赋诗的典故,罗浮山就是我们心中的‘文化圣地’。”这番话,让我更深切地体会到,罗浮山早已超越了自然山水的范畴,成为连接海内外侨胞的文化纽带,更是岭南文化源远流长的生动见证。

如果时间允许,从朱明洞出来,最好乘车前往飞云顶。沿途的景致定将愈发雄奇,山路蜿蜒曲折,如青蛇穿梭于群山之间,两侧的山峰形态各异:有的如雄狮盘踞,威风凛凛;有的如仙女梳妆,姿态婉约;有的如仙人晒靴,憨态可掬。行至半山腰,云雾渐起,如轻纱般将山峰缠绕其间,山尖在云雾中时隐时现,恍若仙境。我的爱人是一名摄影师,每次抵抵达罗浮山,她总是不停地按动快门,感叹道:“罗浮山的美,既有北方山水的雄奇险峻,又有南方山水的温婉灵秀,难怪被誉为‘岭南第一山’。”我总会痴痴看着她,也痴痴看着眼前的云雾,总是禁不住想起广州的白云山。白云山位于广州城北,主峰摩星岭海拔382米,虽不及罗浮山的雄伟,却以“羊城第一秀”闻名遐迩。两座山一东一北,恰似广州的两个“生态肺叶”,更象是岭南文化的“双璧”:白云山贴近市井烟火,清晨的晨练老人、林间的嬉戏孩童、茶座里闲谈的游人,随处可见人间温情,山上的能仁寺、蒲涧寺承载着广州人的日常信仰,是岭南市井文化的鲜活载体;而罗浮山则多了几分仙气与静谧,是文人墨客寄情山水、修身养性的秘境,更是佛道文化、中原文化与岭南文化交融的精神高地。二者一俗一雅,一近一远,相互补充,共同构成了广州山水文化的多元格局,也见证了岭南文化“兼容并蓄、雅俗共生”的特质。

抵达飞云顶,如果阳光照耀,云雾恰好散去,那时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山顶的观景台上,呈现一派暖意融融。极目远眺,群山如涛似浪,连绵起伏,一直延伸到天际;山下的村落星罗棋布,稻田如镜,映照着蓝天白云,一幅绝美的岭南田园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常念红是一名旅行达人,她指着西南方向说:“从这里往那边看,就是广州的方向。在天气晴朗的日子里,甚至能看到广州塔的剪影。”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虽因距离较远未能清晰所见,但心中已然勾勒出一幅“山—城—海”相连的壮阔图景。罗浮山与广州,虽有山水相隔,却在地理、文化、生态上形成了不可分割的整体:从生态上看,罗浮山的溪水汇入东江,东江又流经广州,滋养着城市的生灵与土地;从文化上看,罗浮山的道教文化、山水文化,通过文人的足迹、侨胞的传承,融入广州的城市血脉,与广州的海洋文化、商贸文化相互交融,成为岭南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从经济上看,随着景观大道的贯通,罗浮山的生态旅游资源与广州的客源市场深度对接,形成了“山—城”联动的文旅发展格局。这份牵连,看不见、摸不着,却早已深入骨髓,成为岭南大地生生不息的精神密码。

离开罗浮山,我们驱车前往南昆山。如果说罗浮山是“仙气缭绕的文人山”,是岭南文化的“精神高地”,那么南昆山便是“灵秀清幽的生态谷”,是岭南民俗文化的“活态博物馆”。南昆山位于龙门县境内,距离广州约150公里,与罗浮山遥遥相对,同属九连山系的支脉,共同构成了岭南东部的生态屏障。车行在南昆山景观大道上,两侧的竹林愈发茂密,连片的毛竹如绿色海洋,山风拂过,竹涛阵阵,送来清新的草木清香,让人倍感清爽。南昆山的海拔不及罗浮山,主峰天堂顶海拔1228米,但这里的植被覆盖率高达96.6%,是北回归线上难得的绿洲,被誉为“北回归线上的翡翠”。山高林密、竹木丰沛的自然条件,让南昆山拥有悠久的造纸历史,而当地独有的南昆山毛茶,采茶习俗兴盛于唐代,制茶技艺纯熟,食茶文化深厚,成为岭南饮食文化的一抹亮色。更值得一提的是,南昆山与广州的生态与文化关联同样紧密:它是珠江支流增江的发源地之一,增江的河水滋养着广州东部的增城、黄埔等区域,成为广州重要的生态水源地;同时,这里是畲族、客家等少数民族的聚居地,其独特的民俗文化通过广州这座枢纽,融入岭南文化的大家庭,成为岭南文化多元性的重要组成部分。

我已记不起曾有几番呼朋喝友到南昆山泡温泉,无数次在南昆山的美景与美食当中流连忘返。我们沿着溪边的步道前行,溪水清澈见底,水中的鹅卵石清晰可见,阳光透过水面,在石子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偶尔有几条石斑鱼游过,增添了几分生机。沿途的古树数不胜数,有树龄达数百年的香樟树,树干粗壮,需三四人合抱,枝繁叶茂,如撑开的巨伞;有珍稀的穗花杉,作为国家二级保护植物,在南昆山的湿润气候中茁壮成长。惠州市统战部负责同志介绍:“南昆山是广州重要的生态屏障,它的存在,不仅调节着广州的气候,减少了台风、暴雨等自然灾害的影响,还为广州提供了丰富的生物多样性资源。近年来,随着粤港澳大湾区生态廊道建设的推进,南昆山与广州的帽峰山、白云山等山体形成了互联互通的生态网络,不少珍稀动植物在两山之间迁徙繁衍,比如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云豹、白鹇,都曾在这片区域被发现。”此言瞬间缩短了我与南昆山的距离。我曾以为南昆山不过是我的精神飞地,如今看来,原来仿佛是不曾倏离的精神家园,这里一派活力与生机正是我所需要的。我俯身掬起一捧溪水,清凉的溪水顺着指缝流淌,仿佛能触摸到岭南生态的脉动。这份生态的互联互通,让我深刻认识到,岭南的山水从来都是一个有机整体,牵一发而动全身。

在南昆山的畲族村落里,我们遇到了几位返乡创业的侨胞。他们是从新加坡回来的设计师,选择在这片山水间扎根。与他们闲谈间,我深切感受到了那份对故土山水的眷恋与对家乡发展的期盼。一位姓蓝的侨胞笑着对我说:“我爷爷是早年下南洋的侨胞,我在海外出生长大,但从小就听爷爷讲南昆山的故事,讲畲族的民俗。几年前回来探亲,发现家乡的山水还是那么美,交通却方便多了,从广州过来不到两小时。于是我就决定回来,把老房子改成民宿,结合畲族文化做生态旅游。现在生意很好,很多广州的游客来这里度假,还有不少海外侨胞专门来寻根问祖。”听着他的讲述,我不禁想起了广州的帽峰山。帽峰山位于广州东北部,距离市中心约25公里,主峰莲花峰海拔534.9米,是广州的“城市后花园”。在我眼中,帽峰山与南昆山虽距离不同、景致各异,却有着相同的情怀寄托与功能定位:帽峰山更贴近广州城区,是广州人周末休闲度假、舒缓压力的好去处,山间的古村落、寺庙,承载着广州人的童年记忆;而南昆山则凭借其更原始的生态环境与独特的少数民族文化,成为广州人逃离都市喧嚣、亲近自然的秘境,也成为海外侨胞返乡创业、寻根问祖的重要目的地。二者一近一远,一俗一幽,共同构成了广州生态文旅的多层次格局。

在南昆山的夜晚,我们围坐在民宿的庭院里,听当地的畲族老人讲南昆山的传说。老人说,南昆山原名蓝晖山,相传远古时期,畲族祖先蓝晖带领族人在此定居,他勤劳善良、勇敢善战,为了保护族人免受恶龙侵害,与恶龙搏斗三天三夜,最终牺牲在山上。族人为了纪念他,便将山命名为蓝晖山,后来渐渐演变成了南昆山。这则充满侠义色彩的传说,让我对南昆山多了几分敬意。听到这里,我想起了我的故乡——广东省连平县高莞镇,那里也是畲族群居之地,我的先祖曾说,我们世居的土地原也是畲族人的故土,如此说来,想必在隋唐之前,畲族在岭南大地必定是门阀大族。当然,除了这样的民间传说,南昆山还沉淀着深厚的畲族文化与客家文化,这两种文化与广州的本土文化相互交融,共同勾勒出岭南文化的多元图景。这里的村落既有畲族的吊脚楼,也有客家的围龙屋;既有畲族的“三月三”对歌节,姑娘们身着盛装,用悠扬的歌声传递情谊,也有客家的“中秋赏月”习俗,族人围坐一堂,共话团圆。畲族的银饰制作技艺、客家的酿豆腐手艺,都在这里代代相传,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而广州作为岭南的多元文化融合中心,不仅有大量的客家聚居区,还有畲族等少数民族同胞定居,广州的客家围屋、畲族风情园,都是这种文化融合的生动体现。我拿起桌上的畲族银饰细看,精美的花纹里藏着畲族同胞的生活智慧,也藏着岭南文化的包容与灵动。更令人感慨的是,这些民俗文化早已随侨胞的足迹走向海外,在东南亚的侨乡社区,至今仍能看到畲族对歌、客家酿豆腐的身影,成为岭南文化源远流长、生生不息的鲜活见证。

此次“环两山”采风,我还探访了两山之间的多个景点,每一处都让人流连忘返,每一处都藏着岭南山水的文脉密码。在罗浮山的黄龙观,我驻足于清代的碑刻前,碑文中记载着道观的修缮历程,也记录着历代文人与道观的渊源,观内的千年银杏,枝繁叶茂,见证着岁月的沧桑与文化的传承;在南昆山,我不仅在川龙瀑布前领略“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壮观,还探访了石河奇观、观音潭等景点,当地村民告诉我,这些自然景观的传说早已融入畲族的祭祀文化,成为民俗的一部分;在两山之间的增城生态农场,我们走进稻田,体验岭南田园的丰收喜悦,亲手采摘的荔枝,甜中带酸,藏着岭南的烟火气息。要知道,荔枝不仅是岭南的水果符号,更曾通过海上丝绸之路远销海外,成为侨胞心中故土味道的象征。一路走来,我愈发清晰地认识到,罗浮山与南昆山这两座惠州名山,如同两颗璀璨的明珠,携手并进,共同绘制着岭南文旅融合的新篇章。它们不仅是岭南的自然瑰宝,更是岭南文化的重要载体,与广州的白云山、帽峰山等山水相互呼应、相互滋养,共同构成了岭南山水“山水相依、文脉相通、生态相连”的独特格局。从罗浮山的佛道文化、文人诗韵、千年药市,到南昆山的畲族风情、客家民俗、古法造纸与毛茶文化,再到白云山的市井烟火、帽峰山的古村记忆,每一处山水都承载着独特的人文印记,共同编织出岭南文化悠远流长的壮阔图景。

静心思索,罗浮山、南昆山与广州的白云山、帽峰山,实则是岭南山水的有机整体,它们在地理、文化、生态三个维度,构建起岭南大地的精神坐标,更串联起岭南文化从萌芽到繁盛、从本土到海外的完整脉络。值得一提的是,岭南名山之中,还有地处珠江三角洲西南部佛山市南海区的西樵山与肇庆市的鼎湖山。鼎湖山坐落于肇庆东北部,属南岭山脉的余脉,与南昆山的九连山脉支脉属性、西樵山的孤立火山锥地貌均不相同,地理归属各有脉络。但从文化与生态维度看,鼎湖山与上述诸山同为岭南山水的重要组成,它是岭南佛教文化的重要发源地,庆云寺作为岭南四大名刹之一,承载着千年佛韵,其山水生态更是被誉为“北回归线上的绿宝石”,与南昆山的生态绿洲特质相互呼应。西樵山则以理学传承、采石遗珍闻名,是珠江文明的重要印记,三者与罗浮山、白云山、帽峰山共同勾勒出岭南名山的多元格局。从地理维度看,罗浮山、南昆山、白云山、帽峰山、鼎湖山等同属岭南丘陵地带,均为北回归线穿过的区域,拥有相似的气候条件和植被类型,如同多颗璀璨的珍珠,散落在珠江三角洲及周边平原上,形成了“山环水绕、城在山中”的独特地理格局,为岭南文化的孕育提供了优越的自然环境。从文化维度看,这些山水都是岭南文化的重要发源地和传承地:罗浮山是中原文化与岭南文化交融的前沿,佛道文化、文人文化、中医药文化在此积淀,甚至成为古代岭南的文化符号;白云山是岭南市井文化的缩影,承载着广州人的日常生活与信仰;帽峰山的古村落文化,保留着岭南传统民居的建筑智慧与生活习俗;南昆山的畲族文化、客家文化、造纸文化与毛茶文化,彰显著岭南文化的多元性与实用性;西樵山则以理学传承、采石遗珍闻名,是珠江文明的重要印记;鼎湖山的佛教文化与生态底蕴,为岭南文化增添了禅意与自然之韵。而广州作为岭南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成为这些文化融合传播的枢纽,通过海上丝绸之路,将岭南文化传播至海外,成为侨胞心中深深的文化乡愁。从生态维度看,这些山水都是广州及周边城市重要的生态屏障和水源涵养地,鼎湖山的溪水汇入西江,与罗浮山滋养的东江、南昆山发源的增江共同构成岭南水系脉络,它们共同支撑起粤港澳大湾区的生态安全格局,为岭南文化的延续提供了生态基础。从更广阔的视角看,这些山水还是连接粤港澳大湾区与海外侨胞的情感纽带,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承载着侨胞对故土的眷恋,成为他们寻根问祖、投资兴业的精神依托,更让岭南文化在海外得以传承与发展,彰显出悠远流长的生命力。

在采风的最后一天,我们再次驱车行驶在景观大道上。回望罗浮山与南昆山,它们在夕阳的映照下,愈发苍翠挺拔,余晖洒在山巅,温柔而厚重。我始终坚信,山水是大地的文脉,是民族的记忆,是文明的载体。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承载着我们对故土的深情,都镌刻着一个地域的精神密码。对于千万侨胞而言,罗浮山、南昆山与广州的白云山、帽峰山,从来都不是孤立的山水符号,而是故土的象征,是乡愁的寄托,是文化的根脉。它们见证了岭南文化从先秦百越的萌芽,到秦汉一统后的融合,再到唐宋的繁盛、明清的海外传播,每一个阶段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它们不仅是自然的山水,更是文化的山水、情感的山水、精神的山水,是无论走多远,都牵挂于心的精神家园。正如海外侨胞所说:“无论身在何方,只要想起罗浮山的云雾、南昆山的竹涛、白云山的晨练、帽峰山的炊烟,就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就记得岭南文化的味道。”

此次“环两山”之旅,于我而言意义非凡,既是一次山水的巡礼,更是一次文脉的溯源、情感的共鸣。它让我对岭南山水的地理格局、文化内涵、生态价值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更让我清晰地梳理出岭南文化悠远流长的发展脉络——从多元融合到海外传播,从民俗风情到文人雅韵,岭南文化的生命力就蕴藏在这些山水之间、文脉之中。作为侨界作家,我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用质朴而有温度的文字,记录下这些山水的美,记录下山水间的文化与情感,记录下侨胞与故土的血脉羁绊,更要书写出岭南文化的悠远与厚重。让更多的海外侨胞通过文字,重温故土的山水之美、文化之韵,唤醒心中的文化记忆;让更多的人了解岭南文化在中华文明中的独特价值,了解其多元融合、生生不息的精神特质;让岭南山水的文脉在海外代代相传,成为连接海内外侨胞的精神纽带,成为中华民族文化自信的重要支撑。这不仅是对故土的致敬,更是对侨胞乡愁的慰藉,对民族文化根脉的守护。

车窗外的风依旧温润,带着山水的清香,拂过脸颊,也拂过心间。我知道,这次采风虽然结束了,但岭南山水的文脉之旅才刚刚开始。在未来的日子里,我将带着此次采风的感悟,继续用我的笔触,书写岭南山水的灵秀与厚重,书写侨胞的乡愁与眷恋,书写岭南文化的多元与包容。我相信,岭南山水的文脉如珠江之水,绵延不绝,将流向远方,流向每一位侨胞的心中;如罗浮山的云雾、南昆山的竹涛,萦绕在海内外侨胞的记忆里,成为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精神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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