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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雷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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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19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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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间墓地(外四首)

 

 

◎乡间墓地

 

村子里越来越多的人

闭合双眼后就迁居到了村东的墓地

这些年,墓地的繁荣却映衬了村子的萧条

怀想村子曾经的热闹

在每个奔泊异乡的游子的不眠之夜

那些腿脚不灵便的老婆婆和老头子

守着一个空壳子的故乡 等待双眼闭合

然后由他们的子孙将他们安置于

已埋葬很多他们所熟知的乡亲的墓地

也有客死他乡的人被运了回来

也算是落叶归根

不管生前他们在哪里发财

在哪里挨饿

在哪里接受白眼

在哪里吃皇粮,消费俸禄

在哪里剥削穷人,勾引朋友的老婆

在哪里活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死后

都得回来认祖归宗

谁是谁的孙子,某某是某某的爹

谁的墓前有显得阔气的墓碑,且用围栏

构成了深宅大院 谁的坟头一年比一年矮小

野草丛生,像荒乱的头发

从来没见有人来修剪

 

◎父亲的另一张脸

 

我是父亲艰辛耕耘的一滴血水

我们一生的命脉都是倾注于先祖的血统,于是

父亲的苍老是我的苍凉,父亲的伤口是我的心疼

父亲放下的犁头是我将来一定使用的农具

他将来滞停于祖国的某一小镇

遗留的蛇皮袋子让我重新扛起

我是父亲的另一张脸

父亲侍候过的庄稼地现在由我来翻土种粮

他在外省收集的孤独由我来珍藏

他欠下生活的高利贷我接着还清

而父亲一直担心我会成为他的影子

在他快要成为一截烂木头的时候

想方设法的要把我避开

也许他怕自己一旦燃烧起来会殃及到我

 

◎蚊子

 

我听见它穿越夜幕飞行的声音

嗡嗡嗡——狭小的胸膛内装一台巨大的机器

我看见它靠近白炽灯,而高兴的表情

多小的灵魂也需要光明作证

一只蚊子突如其来闯入我的陋室

它只是来探视,这个活得人模狗样的邻居

我记不清这只蚊子和我在肮脏的棚户区

相邻多少年了

其实居住在这里的穷人

已经很拥挤了,为何偏偏还有那么多的蚊子

流落至此

有时候,蚊子在我的皮肤上落定

吸取我少量的血,可它不知道

我身上的每一滴血都是一个磨损的零件

许多蚊子被我赶走,甚至于反目遭遇我的暗杀

看到它们血肉模糊的尸体

我联想到了我和这个华丽的城市

好像我就是一只落在城市肌肤上的蚊子

我敬畏它的体温

也担心它突如其来的一只手

把我打得惨不忍睹

 

◎一根绳子将我的乡村和城市串在一起

 

我在一根生活的绳子上

走走退退

我的身子一直摇晃不稳

我害怕有一天支撑不住

会失足摔下来

这根绳子够不够结实,我猜想

它的命和我的命一样,令人无法占卜

绳子的一头是生养我的乡村,一头是

我过继在那里的城市

它们因为我而被生活的绳子串在一起

一头重,一头轻,中间负载着倾斜的我

我担心终有一天

绳子断了,无论断得是哪一头

掉下来的终究是我

 

◎我是奔波在故乡以外的风

 

我是奔波在故乡以外的风

我只是一吹,天上的白云就成了

给父亲拖犁头的牛

我只是一吹,热电厂那高耸的烟囱冒出的黑烟

成了几条流向天空的河流,而每一条河

我怎么看都像从不同方向汇流在

有我母亲的地方

我只是一吹,不知在他乡吹老了多少个

四季交替。我吹啊吹

只要活着有一口气,我就得把它吹出来

我一吹,将干枯的草木就吹绿了

我一吹,将中国的农民工的汗水带进了城市

我一吹,农村留守的顽童就成了一株苍凉的草

我是奔波在故乡以外的风,我吹啊吹

不管我怎样奋力地吹

始终吹不走我一直尽力遮掩的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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