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笔慰风尘

一)

垞园路口的戏开演时，贤民正在文字推演现实摸拟，可精心的策划还未跟人性顺溜，倒是又遭遇一出咬牙切齿抢抢夺夺的乡村闹剧……

政府修路，城乡接合。

可路过垞园时却于空旷地挖出来三棺无受主古墓，看年代至少有二百年历史。有人提议，可作垞园祖坟找政府要钱合伙人分利。其实政府也知道，垞园三姓，武姓最多，章姓最少，李姓靠中，哪有祖宗传三姓的?即便之间有外姓招郎入户，也不会碰巧萍水相逢不期而遇多出几姓来，可出于人道既是在垞园土地上，不管是谁的祖宗，出些钱让人家改个葬，也是世间大善。补偿金额是每棺一仟叁佰元，共计叁仟玖佰元。可乡人现实，这钱来得如此容易只要找个借口即是，既是祖坟，那垞园合屋三百口人都有份了，么样受之无愧仅仅只是几个出馊主意的人呢。

分赃不平打死人，矛盾因此而生。

于是，这日乡民们也不结伴出外揽活挣钱，却是各自扮演角色变换形象，弓上硬，弦绷紧，牙咬死，嘴炮壮声威，刀棍宣大战，粗野不堪内卷互撕争田地，腾起硝烟磨刀霍霍向芝麻蒜皮。前人田地(利)后人收，龙虎相斗，比起下地干任何活儿都更能唤起他们的激情和灵感，个个算盘打得响，热血上头谁都想挥拳头爆粗口操家伙冲上去决一胜负……

乡民们的争争夺夺，将贤民的回忆扯去了从前。

其实，贤民一样也在田地营生，包产到户那年，垞园田地分配照老业(解放前)，结果因老父幼时过继外村人，再返乡时却无继承权，得到的全是别人不要的当鸡鸭水份不好坡塝荒田，之间多次要求村里调整，不但得不到解决，却反遭一顿奚落。

“你还要田地，干大事的人不去找政府当官，还为这些俗事争？”

还有，曾经村里收提留款，却趋着他不在家将收不到的户头摊派到他的帐目上，六百多元只用笔轻轻一画。这钱在时下不算什么，但在那时可是一个农民工一月收入了。

但贤民一个谦虚的微笑，就让理智配合着他将冲突控制得恰到好处，他胸有成竹暴露软弱不与争斗。

其实，讲人力，他也有三兄弟，还手下两儿两女(那时一个家庭一个孩，但他算到了三十年后会人口紧缺，所以，宁可超生罚款弃家财也要多生儿女。)可他不想争斗掐架以牙还牙以暴易暴，假如要他来一场智力比赛想创纪录倒是乐意，仅仅因为此俗事干仗，那争斗词不达意，精力争完了，福气争完了，到后头得不偿失。他一天要挣多少钱，这一天的嘴炮仗，要伤多少感情，去多少人脉，损失多少利益，他需要的是能带来利益的友谊而不是仇人，尽跟俗事过意不去难能进步反会倒退。日子难熬呵，生活中有许许多多的意外需要人去应付，寻常日子哪能天天缠着些无厘头的芝麻蒜皮呢？他甚至得感谢乡民提醒，土地并不是脱贫致富唯一途径，既然田地没有盼头就进城干个体户卖猪肉，还畜势赋能不忘为文，煞费苦心将韬光养晦通情达理文字叙述路数，温文尔雅生拉硬扯入野蛮无序商场，为生活琐碎添加诗情画意。他用这种方式获取财富的乐意，终究脱离乡村脸谱，成了新生代农民的独特标签。

假如当时和乡民争了，会有贤民的今天吗……

二)

可今日，乡民们还在吵吵闹闹的陋俗中，生没用的气，伤不起的心。

贤民本想推心置腹写篇关于理性的文字，没承想来一出闹剧扰乱了心绪，手指都僵硬得敲不动键盘，他为乡民感到憋屈，当然乡民们也为他提出了新命题。垞园是他拾掇烟火收藏光阴的家乡，他痛心这个草台班子，值得他一哭再哭一怨再怨，但是人的觉醒不止是痛骂后的嫌弃，他是文字推敲者，一生都在崇尚练习包容和能量，将自己变成一个海量磁场，大伙们在一处生活，没有哪个可以独活，总是要你我互相依靠的，谁也离不开这个生存链，如果不腾出心理空间去应对眼前的困扰，势必搅乱原生态自然村的生活秩序。

为了村庄的安详，贤民不得不，圆人事，圆气氛，圆屋场。

不过，贤民的一厢情愿还在脚下一塌糊涂的泥泞里，那棵滚烫的心还只能在泥泞下面蓄势待发，要想在顽固的地下破土而出，盛开成心花，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还要很大很大的努力，但他还是把缺憾敬畏成一线希望，当着脚尖踮在豆腐上的眺望。他站在这个“八卦中心”垞园路口，着迷于想象，沉醉于美好中。他想留住乡民的善良纯朴，每日从这里光鲜出入，日出而作的是稻穗扬花的远大理想，日落而归的是金灿灿成果勋章。即使站在这里想的念的说的也全是，生存基本，日常循环，人情往来，乡村互动，制造风调雨顺人寿年丰融融洽洽天地平安氛围，把乡村泥泞梦做到云端，美意延年，美不胜收，美轮美奂，为了明天的进出把一些遗憾，一一定义整理弥补……

贤民出得门来，乡民们正在舞台上争夺得火热。

三)

曾经同室操戈萁豆相煎的武姓兄弟，一忘血海深仇结下的梁子与芥蒂，立即意识到了自己人多势众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的好处，一个篱笆三个桩一条好汉三个帮，就立马出乎意料的又血缘重视关系亲近，和好如初信誓旦旦不再结怨，以我为中心向外延伸，稀里糊涂和蛮横拜了把子，拉帮结派连襟的走到一起，心心相印息息相通合纵连横，互相利用互相配合，三家分晋五候争霸，去真正体验内外有别亲疏有异长幼有序，为了钱的周旋不能再亏了自己。他们并不走礼性避让谦和程序，只是捋臂将拳死缠烂打，还绞尽脑汁机关算尽以谋智取。人家做事不靠谱，而他们则是离不开谱，他们搬出族谱来，一手举起族谱在众人眼前诈诈呼呼，可当人要想明白其中瓜葛，核实家族久远的渊源时，为防人察觉却又只给其中一页的复印件，奇文可共赏但阴微卑鄙不可知。他们师爷笔法偷着掖着往族谱里加进一页密密麻麻的文字，违情悖理造作隐语弄出来个假祖宗，连躺在地底下的祖宗都替他们捏了把汗，可严丝合缝无有质疑，为他们的诸事顺遂诸事就绪帮了大忙。只略施诡计就将祖宗顺理成章为财富股权，他们赏到了文字游戏的甜头。

章小户欲望充斥骨子，让他晓得好战必胜忘战必败，他饥肠辘辘正要这钱去打打饥荒。他怒不可遏找尽历史流痞样子，大张旗鼓收起懦弱摆出霸气，在自己脸上白一道黑一道涂着淡墨，就像戏台丑角的白面尖臣，装神弄鬼装腔作势大显身手。只有足够的毫不遮掩的表达才能引人入胜。这一糸列动作，做的脸不红心不跳手不抖，从从容容平心静气。若为钱财故，人格皆可抛，人格值什么，何必掖着藏着抠门舍不得，为安享尊荣，他底气十足早早操演熟练，动静折腾得越大越好，事情就越有紧迫感。他理直气壮斗志昂扬招摇过市，并不掩人耳目本相毕露，步步都要见精神，处处都要遇见人。他精神抖擞容光焕发，贴着楼与楼巷与巷的逼窄空间往前走去，不时避让着正在扯皮条的狗，打斗争食的鸡，有如此怪物伴行，比灰尘垃圾挟着要好，至少自己的意识还能让人体会到，无论是人还是畜生都是一样途径，都是踢踏踢踏颠着屁股朝向自己的目标，朝向自己图腾的模样。他喜得眉开眼笑心中庆幸能有这思量出得如此绝招，能桀骜不驯的干出举足轻重的事来。乡人见了无不瞠目结舌目瞪口呆，谁也不相信平日口不言战手不沾利的人竟也能造次鲁莽，有如此法子和饿狼似的天潢贵胄一样亦能细嚼慢咽饕餮公共资源。而他置之不理，反而笑话人家假正经，你们曾经不也偷过鸡摸过狗干过别人的婆娘么，如今却转而惊诧于咱的大花脸来，无言地讽刺咱瞎折磨脑细胞。哈哈，别不给咱一张好脸，带着鄙夷不屑的目光睃人，从来改朝换代都是雄杰奸狡乘了机得了势的，你们偷鸡摸狗的情歌唱得那么惆怅，既然你们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人性扭曲淋漓尽致暴露无遗，那咱就可手段不坏钱财不爱，就可磨磨唧唧蠢蠢欲动搔首弄姿鱉孙样儿不得状态，为财拚命是生存所需人心所向众望所归，钱财如粪土气节值千金是迂腐误会了，是文字的窘迫不得已唯唯诺诺而为之，是欺骗了钱财的明哲保身。

由是之故，人为财死的残酷既便弄得鸡飞狗跳也不是错，谁不在借以某种方式努力与自己想要的世界靠近呢。

难道就只允你们操吴戈挟秦弓带长剑披犀甲，大谈特论抢劫的过程和经验满足骄奢淫逸，却让我仁义道德彬彬有礼堂堂正正温文尔雅温良淑德躬身谦让靠边旁观？

可我要的是资源同享命运与共奉陪到底，你也别大惊小怪摆好阵势大开杀戒当仁不让。

章小户摆起来泼皮牛二流氓头子黑恶势力威风，放出挑衅信号。打得一拳出，免得百拳开，向钱宣战。

他含蓄怒斥，到是声音低沉浊重。

“你有什么本事得这钱？有我无赖吗？有我厚颜无耻吗？我心黑手狠脸皮厚，是经过了厚黑学的专业培训的。”

他万马齐喑之中长嘶一鸣。

说完这话后，他兴奋得摩拳擦掌眼中放出光来。

李姓人见了，听到了，面上和善，心中郁怒，也一心要往钱堆里捞好处，他凭自己是个石匠来冲锋陷阵，堂而皇之大做冠冕堂皇文章，人缘一起四世同堂就得认祖归宗，祖宗是什么，是上阵父子兵，是打虎亲兄弟，是左膀右臂安生立命团结的力量，靠得住的还是父老乡亲，力量之下四海为家，不然，这家，这园，也就灰飞烟灭了。

这李姓人想捞了钱后，还要得到世人的崇拜，于新修的路口立块村碑，碑上刻上屋场名字。可乡人反对，知道这是为了私利而巧妙变通，如今有官皆墨吏，无府不黄金，这是假公济私，是换过一种法子辩解人性，如今谁都想捞钱，别认为乡民少见识，人的两面性，事物的一分为二，世事处处是有阴谋有算计的。乡民们要消灭极端的利已而勇敢的站出来，为符合自已的心意玩诈唬，并斗争下去。

李姓人因其台盘面上兜搭得开关系通天，则以"一虎卧中堂百兽不敢侵"威镇群众，他跋扈骄横轻蔑地对反对派说。

"老鼠再多也威胁不到猫。”

这话说的透而不透软而不软，他虽没腰悬宝刀臂挽弓箭单枪匹马全副武装上阵，却也是硬气十分照样蛇蛇蝎蝎心肠令人不敢对付。

他的刁巧却是激起了人们的强大攻击性，而他并不轻易被人动摇，更坚定地忠于自己所做的选择，他不需要过多地听起别人的观点，只坚持自已的信心满满，虽然钱不多，一时半会解决不了命运状况，但至少培养了自己犬性交措性格，于日后盗场逐鹿将不会困难重重。

事态还在可知不可知间往钱程里进展。钱程还风高浪急暗藏杀机险象环生。

一佬好民，走路怕踩死蚂蚁，树叶落下来怕砸头，从来都是老实巴交和善有礼温良敦厚忍气吞声踯躅不敢言与谁都有缘的，可隔夜一梦却让自己成了怪人，头上长角不说，还白天走路王八似的到处横行霸道，而一到夜间又是三条腿四处乱窜，还能耍流氓，见着女色就上床。原来，只有在床单里放出来的臭气才可独吞。做这梦时还风景配置，那一刻，只见得金箔银锭细碎作响，牛黄狗宝一应俱全，怪腔怪调聒耳欲聋……这梦让人叹为观止，告诉了他一个大道理，古怪人刻刻逞强富贵得撑死，老实人处处谦恭忍让却穷得裤子烂得遮不住蛋。该思路清晰了，是自已的生存逻辑出问题了，想自己日日在太阳底下躬耕背磨，刻刻做尽了天底下的苦力活，连午饭都在路边流动饭桌上吃，看着有势力的人大块鱼肉就着酒喝，就眼里直冒火，恨不得抢过来吃了，有钱人多快活，有钱了就可以行商坐贾，就可以买官弼爵当老爷，不用服劳役吃路边垃圾食品，腿都吃软了，就可以一夜情泛滥，举行性爱狂欢，就可以骄奢淫逸与鬼沟通让鬼推磨。

这钱就不该仅限势力人拥有，虽然素日没有舞刀弄枪琢磨兵法同样可以分庭抗礼，他一样有权力要这钱去减少自已的苦力汗水，去过好日子，他虽无智超群，但他知道茁壮成长的土地是人人有份的太公卵子，这钱就该合屋人平分。可心计多的人，个个算盘子儿打得雨滴般哗哗响，运算法则全为精亦求精为所欲为，人多的要照人头分，田多的要照田地分，结果议来议去又没到手，他心中窝了怒火，该出手时就出手，就是少礼动粗也要纠正不公。他本老得衰迈不堪，可有了天真幻想了后，却一下子变得油头滑脑强势滑稽起来。他臊眉搭眼赤红暴脸，一手撑腰，一手指天，大骂上阵，跺脚怒喝。

"如果这钱少了我的份，我就要日日来骂，骂他祖宗十八代，骂他断子绝孙，骂得狗血喷头。直骂到万人难及的程度。"

做人的道道争争吵吵走到今天，让他一次次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涵养容量揖让谦恭温厚亲切的价值观念，又一次次被残酷现实无情毁灭，开启民智讨论人性书简之文经验之语的文学，却由肤浅碎片娱乐横行霸道所误导，人道的质疑犹豫盲目让他讲不清楚道理，迫不得已迫于无奈迫而为之，让他认为所谓的道理不过是囗头禅，但世界上最容易的事就是用自已认为公正的谩骂，去和别人认为的公正较劲，去与人性辩论。他不是暴徒，但不妨碍他面对面有谩骂的能耐，去穿透人性不愿承认的悲哀。

正是，一入利益场，是人的也不是人了。

此方唱罢，彼方登场。好戏开了场，当然就落不了幕。

又有乡民，想起当官的好处，那是周全天下事，广纳世间财。好在自已儿子正念大学，他要得到权势，他要读书卖官发财，钱是他的命，命是他的钱，他要把每一分钱投资在利益上。他的权势不喜欢别人打扰，他脾气火爆成斩头沥血架势，双手卷起袖子，拳头挥的呱呱叫。

"你姓啥，你算老几，你祖宗在哪，凭什么说是你祖宗，你想依仗势力在垞园称老大，那先得过过咱这老拳的关!"

他暴跳如雷，举手的拳头在人眼前狠狠一幌。为了自己的强大即强盗，展示着威武强壮。

"你问问它，能不能答应。咱只讲拳头，人家是一言九鼎，咱是一拳九鼎！"

看来，一番现实了后，他也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上得床铺掀被盖下得胯间捣龙蛋，他恣意妄为，粗暴放纵，飒飒风姿，叱诧风云，挥舞武力。什么荀子的天，墨子的义，老子的道，全然不如孔子的命管用，什么天堂来世极乐世界，这不全是桃花源天仙配里其乐融融的命吗？要想命，就得玩命。

拳脚己然领过了，又换出花样来。

也有乡人沉得住气，老老实实一言不发无语脉脉，忍着悲愤的蛇一样蛰伏着，静等时候以待出击，他们不敢当面锣对面鼓面对面卷进去，怠慢众人触怒大众，但也从不怀疑自己无能力无实力瞎折腾，也相信那钱财有几多自己的心血，表现平静实为出人意料风起云涌波澜壮阔的老辣，待人接物霁颜悦色礼尊客敬，亦在图谋不轨处事虑世细密周详用智慧: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既是株式会社，就得守株待兔。天下次序是有天子诸候嫡子庶子，你有尔虞我诈掠夺权力股，我有勾心斗角智慧股，你有明枪暴力，我有暗箭柔性。以为你可以姜子牙的直勾，于泥泞里钓来曹操的“宁可我负人不可人负我”，可我也如今的抖音里刷得大世界。美利坚合纵国呵，俄国有丰富资源，中国有千年文明，日本有无序外交，你的四边有东夷南蛮西戎北狄，都是威胁呵，在你张口独食时，要多想想，天下的饭是一口吃不下的，大河从来是滚滚向东流的，试问谁能堵得住？古来皇帝轮流做，之前的老大就是你的结局呵！

这乡人优哉游哉充当使者代言人，深通天人合一归于人知行合一践于行，同住一屋摸透了各人的心性，知道了谁谁某某该怎么样去周旋，他缩着龟头弯着卑腰装傻充愣，春风满面和蔼可亲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串掇门户，早上武门上午李家下午章户朝秦暮楚，来无影去无踪跑得两脚不沾地的，曲巷小道千回百转于民众间荡秋千，顾钱不顾脸的疲于奔命。行此路行此礼到哪家唱歌，一面红脸一面白脸，一时人话一时鬼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以三寸不烂之舌将某某添油加醋一番渲染，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被他的谎言怂恿拔弄得眉飞色舞，毁人清誉泼人脏水。一套一套的人模狗样聒絮奉迎，两面三刀巧笑迎人讨巧卖乖投人缘，刀切豆腐两面光连钩带锚不谋而合同流合污。名为谈心商榷劝导化解调处抚安礼义秩序崇德尚信聚势共赢，引领品质生活构建新型生态圈托起明天的太阳，实为言行不一言而无信口是心非互相攻讦作贱欺蔑延祸结孽助纣为虐煽风点火妖言惑众，圈套陷阱鸡鸣狗盗鱼目混珠混水摸魚。处处掣肘处处碍事让人费尽周折也讨不了好处，而终究如水滚滚流向自个腰包。斗心眼，造梗阻，惯用伎俩，乱中生事，争利求益，无不非为。

为了钱，这乡人既是打骂相争，又是奔走呼号黄鼠狼给鸡拜年斧头向树要柄，没有哪个人饶心饶命垫垫饥渴难耐的人性，从朝阳放光直争到落日余晖……

四)

没想到政府的善意之举却陷入如此不堪境地。

贤民诚意满满赶来，奔着解决问题的方向去，走进每一个乡民的心里，以避实就虚不直接参与，不对抗不庇护不怒不斥，抛洒仁慈的推恩令，将自己的善意流动起来，使乡民在关键时刻接收到他的温暖馈赠，让情绪困境收获心满意足，以恩惠之名，行分化之实。

比如。

武姓人城里买商品房，结果因楼层超高违法烂了尾，白白付出的首付打了水漂，是贤民追回了损失。

又有，李姓人私宰狌猪自己吃，仅一个乡人买了十斤肉，却被罚款十万，面对无能为力，也是贤民为他争取了合法权益。

还有，章姓人自产自销于农贸市场卖了两斤小白菜，结果查出农药超标，罚款五万。又是贤民为他维权求了公正。

诸如此类事件，乡民该争的无能要，不该要的鸡毛蒜皮丝毫不放过。

贤民仅几句话几个字，只要开口动笔就是好几万甚至上十万，这买卖简直就是血赚！

贤民就想着以个人亮点安慰乡民们，让乡民们自个儿在心中两相比照，鉴别自我行为，看出自己的不是，真正清楚自己，在各种利益和恩怨里，只有能力于琐碎中奏合着蝇头小利尽干些窝襄事。

当然，要想解决乡民问题仅此可能还不行，必须还得备好几套方案。

贤民深深植根于乡村，他设想过在村里开展一些人性话题，在自己文字的承诺塞进去浩荡的劝言，来一场性本善与性本恶的讨论。既然钱分不好人性丑恶控制不住，而其埋下冲突祸根村史留下笑柄，不如用来授课雅训，委曲劝导明耻知戒启心智拓视野，凡是坐直身子肃然敬听者都有报酬，即换过方式皆大欢喜将钱分了，这倒也是最大的精神享受。

可是，经历了岁月风霜乡民们只能我肥彼瘦我茶彼损极端利己，面对如此少了烟熏火燎灵魂塑造的人，几句话又能解决问题吗？恐怕这比把残月拼圆都难，只要你一开口，人家就是误会，不过也是在利用十八般兵器在行侠仗义，你说得清手持的那束亮光非为亮剑吗？跟乡村打交道，骨子里全是自私，你一个咳嗽还未出来，人家就误会成对他们不利的乌鸦，别说开口劝话了，贤民知道自己的表述很难阻住失控的乡民。

然而，正在贤民思考如何突破这僵局，于自个额定的程序里，从这个草台班子上找出一个皆有可能的皆大欢喜时，却反到被武姓乡人给问上话了。

"你为什么不骂不打？"

听，这操蛋的人性说的什么话。

贤民出乎意外被问的心中哽哽，一时无以回复，但所幸心中有文字，到底还是应对开了，道。

“我为什么要吵要闹呢？我把这些全搬到纸上，让全世界的人都看看，谁吵的最生动！”

乡民答话。

“哦，你有书底子，知书达理！小事不争，大事不放，当然只有你争吵的最生动！”

一道日西斜的阳光，悄然穿过乡村，如水般倾泻在乡村干涸的心上，疏通了心头淤塞，那些在田地打发时间的人，松开了俗事牵绊，卸下沉重铠甲，腾出来心绪，这才想起来贤民的那些好事。

贤民在乡民心中的形象是一堆语言，仿佛得了天启，到哪都能施展才华，到哪都能让人认同，到哪都能受人尊重。他不但有文学事业美满家庭，而且，他为民的争取还成了政法维权经典案例，让从来只知“一尺之争血案过道”并不懂得“六尺巷风”的灰头土脸乡民，自惭形秽更加灰头土脸了。

贤民深入浅出以老笔慰风尘，告诉了乡民们生命行为。乡民们对未来生活还有着清晰规划，谁也不愿意记上一笔丑事被扒于村史留下追忆之憾。

到这时，乡村闹剧才落下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