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虽是一个乡村赤脚医生,但他对古书古籍甚是喜爱,对汉字文字尤其钟爱。小时候的一个薄暮时分。夕阳的余晖,斜斜地,倦倦地,爬过老屋高高的门槛,最后一点温热,恰好落在东厢房那张积了厚尘的书案上。案头堆着的,是一些线装的而且纸页脆黄的书,空气里浮动着陈年墨香和旧木头微涩的气息。
祖父埋在这片寂静与昏黄里,佝偻着背,像一尊被时光磨圆了棱角的石像。他的手指枯瘦,此刻却异常温存地在一本摊开的《说文解字》上,极慢地摩挲着一个字。那指腹与纸页摩擦的沙沙声,是这暮色里唯一的带着心跳的微响。
我那时还小,踮着脚尖也够不着案沿,只觉得那满纸弯弯曲曲的“鬼画桃符”,远不及院中一只正搬运饭粒的蚂蚁有趣。祖父却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老花镜的上缘,那眼神有些浑浊,深处却像有两簇将熄未熄的灰烬,被什么吹了一下,幽幽地亮起来。他朝我招招手,声音是久不说话的干涩:“来,小孙子,认认这个字。”
我凑过去,他指着的,是一个墨色浓重的“婚”字。
“认得吗?”
“认得,结婚的婚。”我答得飞快。
祖父却缓缓摇头,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辨不清是苦笑还是慨叹的纹路。“你看,左边一个‘女’,右边一个‘昏’。古人造字,最是老实。他们说,这婚姻大事啊,女子是容易昏了头的。”他顿了顿,像是要把这沉甸甸的意味,一字一字地夯进我懵懂的心里。“欢喜得昏了头,憧憬得昏了头,或者……是迷迷糊糊,便向对方交托了一生。”窗外的光,又暗了一分,他镜片后的眼睛,也仿佛蒙上了一层翳。
我自然是听不懂祖父的话。只觉得那“昏”字,像是一个歪戴着帽子、步履踉跄的小人儿,有些滑稽。祖父却不看我,目光转向窗外,那株他亲手栽下的老梅树,正将疏朗的枝影,印在渐蓝的天幕上。
他喃喃地,像是自语,又像是对着虚空里某个缥缈的影子诉说:“那年,我便是用一辆牛车,把你祖母接过了门。她娘家在十里外,路颠,她一身红衣,坐在车沿,手紧紧攥着一个蓝布包袱,指节都发白了。一路无话,只听得见牛脖子上的铃铛,叮当,叮当……那声响,空落落的,敲得人心慌。过门槛时,按老礼,我得背她进去。她轻得很,像一片秋天的叶子,伏在我的背上,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微微地颤抖。进了这屋,”他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便是这里,点了两支红烛。烛火一跳一跳的,映着她的脸,她一直垂着眼,睫毛的影子颤颤的,像受惊的蝴蝶。那一夜,窗外下起了那年第一场小雪,窸窸窣窣的。我问她冷不冷,她只是摇头,始终没说一句话。”
这突如其来的、细节丰盈的情节,像一幅被时光晕染的水墨,蓦然在我眼前清晰起来。我看见了那条颠簸的黄土路,那沉默的红衣与苍白的指节,听见了那空落落的铃铛声,也感觉到了红烛下那无声的颤抖与窗外初雪的微寒。那“叮当,叮当”的铃声,隔着几十年的光阴,竟清脆而又苍凉地,响在了我的耳畔,与窗外暮归鸟雀的啁啾混杂在一起。
“后来呢?”我忍不住问,声音也放轻了,怕惊扰了那幅画面。
“后来啊,”祖父收回目光,指尖挪到另一个字上,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便是这个‘姻’字了。
“‘姻’?”
“嗯。女字旁,里面一个‘因’。这‘因’字,古时候的样子,是一个人张开四肢,躺在席子上。”他的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方框,“你看,女子进了这‘因’,便是被围住了,被安顿下来了,可也就……被圈住困住了。”他叹息般地说,那叹息绵长而幽微,仿佛是从岁月深处吹来的一缕风。
“你祖母刚来时,话极少,只晓得低头做活。纳鞋底,手指常被针扎出血珠子,她就放在嘴里抿一下,接着纳;纺线纺到半夜,油灯的光,把她侧脸的影子,拉得好长,印在土墙上,像一幅薄薄的剪纸,随着纺车的‘嗡嗡’声轻轻晃动。她有时会停下纺车,望着南边的窗外出神,手里还捏着棉条。我知道,她是想家了。可这里,从此就是她的‘家’了。这屋子,这庭院,便是她的‘席’,她的‘因’。”
他停下来,屋里静极了,只有老座钟的钟摆,恪尽职守地走着,嗒,嗒,嗒,丈量着这黏稠的寂静。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南窗。窗棂格子将暮色切割成一块一块的灰蓝。我想象着一个年轻女子,就在这窗下,将无尽的思念纺成绵绵的线,又将线织进全家老小的衣衫里。她的世界,从此便是从灶台到井台,从织机到田垄的方圆。
“再后来,”祖父的声音将我拉回,“便是这个‘嫁’字了。”他的指尖划过“嫁”字的笔画,“女字旁,一个‘家’。女子有了归宿,可这个‘家’,是以离开生养她的那个‘家’为代价的。一出一入,便是女子一生的流转。像水,从一眼泉流到另一条溪,再也回不到源头。”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地擦,镜片在昏光里反射着模糊的光晕。
“你祖母的娘家,起初还走动。后来世道乱,路又远,便渐渐断了音讯。我只记得,她收到最后一封娘家的信时,是个秋天。信很短,报个平安。她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然后仔细叠好,压在枕头底下。那天夜里,我听见极低极低的啜泣声,像受伤的小兽在呜咽。我没有点灯,也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帐顶,直到那声音渐渐平息,化作均匀而疲惫的呼吸。”
我的鼻腔忽然有些发酸。那个压在枕下的,带来呜咽的信封,比任何解释都更沉重地诠释了“嫁”的含义。那是一种有形的断裂,亲情的脐带被时空生生扯断,只留下看不见的隐痛,在无数个深夜里暗自蔓延。
“然后,便是‘妈’了。”祖父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变得柔和而深远,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很远的地方。“你祖母后来,成了你们父亲的‘妈’。这个‘妈’字,左边‘女’,右边‘马’。她说自己就像一匹不知疲倦的马,拉着一家大小的日子,轭套上了肩,就再没卸下来过。灶台是磨道,田垄是长路,这些儿女,便是她车上沉甸甸的,甜蜜的负载。三年困难的时候,家里揭不开锅,她总能变着法儿找来吃的。野菜、榆钱、剥了又剥的豆渣……她自己常常饿着,却说吃过了。有一回,你父亲夜里饿得哭,她悄悄起来,在月光下摸了半天,从鸡窝里摸出一个温热的蛋,赶紧煮了,一滴不剩地喂给他。我那时醒着,看见月光照着她消瘦的背影和专注的侧脸,那神情,就像一匹守护幼崽的母马,安静而决绝。”
屋子里已全然暗下来了,那些笔画复杂的字,在暮色里渐渐模糊成一片幽深的潭,潭底却仿佛有微光在荡漾。祖父的脸隐在阴影中,只有声音依旧平稳地传来,像在吟诵一阕古老而忧伤的歌谣。我第一次感到,这些我每日念着写着的方块字,它们不是冰冷的、任人驱遣的符号。在祖父的叙述里,它们有了体温,有了叹息,有了颜色,有了声响。
它们是一个女子,从“昏”头的喜悦与迷茫,到被“因”住的安顿与寂寞,再到从“家”到“家”的迁徙与断裂,最终化身为“马”的坚韧、奉献与沉默的爱的一生。这哪里是在解字,分明是一段被时光窖藏的生命史诗,用一种最含蓄也最惊心动魄的方式,镌刻在了民族的记忆里。而每一个认识这些字的中国人,都在无意中,一遍遍温习着这史诗的片段。
那夜的谈话,像在我心里种下了一颗奇异的种子。从那以后,我再看汉字,目光便不同了。我像闯入了一座无边无际的森林,每一棵树,都长成文字的形状,脉络里流淌着故事与歌哭。我开始在祖父的书架上逡巡,用尚且稚嫩的手指,去触碰那些更古老的秘密。
我看见“安”字,屋顶之下,一个女子娴静地跪坐。这简单的构型里,竟藏着一个农耕文明最素朴也最核心的向往,家宅平安,妻贤子孝。许慎在《说文》里说:“安,静也。”这静,是风雨飘摇中一豆灯火的温暖,是兵荒马乱里一方屋檐的庇护,是男子在外耕战归来时,心底最踏实的归处。我想起《诗经》里的“之子于归,宜其室家”,那出嫁的女子,被反复吟唱的祝福,不正是将这“安”宁、和顺,带入新的门庭,成为“定海针”般的存在吗?这“安”中的女子,是一种静态的、维系性的力量,是家园的象征本身。
与此相对的,是“好”字,一个女人怀抱着一个孩子。这画面天然地洋溢着满足、圆满与生生不息的喜悦。古人以“好”为美,为善,这审美与伦理的源头,竟如此直接地指向生命最原始的创造与抚育。《说文》里云:“好,美也。”这“好”里,有母亲的凝睇,有乳儿的啼笑,是人伦的起点,是血脉的延续,也是情感最饱满的皈依。一个家,因“女”而“安”,因“子”而“好”,这简单的逻辑,却道尽了传统人伦最温暖的理想。
然而,森林中并非总是阳光和煦。当我翻到“姓”字,从“女”从“生”,心中不由一震。古老的姓氏,多带女旁,如“姬”“姜”“姚”“嬴”。那是一个悠远的母系社会的遗痕,是先民“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朦胧记忆。每一个“姓”里,都蛰伏着一位被遗忘的、伟大的始祖母的身影。她们是部落的源头,是崇拜的中心。但历史的河流浩荡东去,“姓”依旧,“氏”却渐兴。而“祖”字,从“示”从“且”,“且”是男性祖先牌位的象形,血食祭祀,香火绵延,父系的庄严便在此确立。这一“姓”一“祖”,一阴一阳,一隐一显,一源一流,默默诉说着社会组织演进的宏大叙事,也暗示了女性从崇拜的顶峰,逐渐退入家庭帷幕之后的漫长历程。
还有一些字,其间的深意与况味,更令人悚然一惊,继而沉吟不已。
譬如“奴”字,从“女”从“又”,“又”古意为手,像一只手抓住一个女子。这触目惊心的构型,直白地揭示了在某个历史阶段,女子如同财物般被掳掠、被占有的悲惨境遇。即便后来“奴”的含义泛化,这字形本身,已是凝固的暴力记忆。
再如“妒”,从“女”从“户”。为何“户”旁有“女”便是“妒”?旧说女子守于户内,心性易狭。这自然是偏颇的。但我却想到,那被困于方寸之间的生命,视野囿于庭户,心事只能回环往复,那炽热的情感找不到广阔的天地去寄托、去消散,便难免在相对、比较中郁结成嫉,烧灼成恨。这“妒”字里,岂不也映照出某种生存境遇的逼仄与无奈?《离骚》里说:“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屈原以“众女”喻谗臣,这比喻的成立,本身也折射出对女性某种特质的固有认知。
又如“妄”,从“女”从“亡”。女子“亡”了分寸,失了规矩,便是“妄”吗?这训释里,满是礼教的规训与禁忌。《说文》直言:“妄,乱也。”然而,“亡”亦可解为“无”“失”。一个失了根基、无所依凭的女子,她的言行在既定规范之外,便成了“虚妄”“狂悖”。这“妄”字,像一道冰冷的界碑,划定了“妇德”的疆域,也丈量着越界者的代价。
还有“娴”字,从“女”从“闲”。女子娴雅,必得心中有“闲”,从容不迫。这固然是一种美好的期许,但这“闲”从何而来?若非生活有所保障,心境有所寄托,这“娴”便成了无源之水。反过来看,这字也暗示了,忙碌、焦虑、窘迫,似乎是女子德容的敌人。
这些字,好的,不那么好的,像一面面青铜古镜,有的光可鉴人,有的却锈迹斑斑,照见的不仅是女子的容颜与命运,更是一个文明在蹒跚成长中,对两性、对家庭、对伦理的复杂认知、幽微情感与深沉束缚。它们是历史无意识的沉积物,是集体心理的密码本,温存与严苛并存,礼赞与规训共舞。
祖父是在一个深秋走的,离那个薄暮的谈话,又过了好几十个寒暑。那个下午,天高云淡,风里带着干净的凉意。他精神似乎好了一些,脸上竟有了一层薄薄的光泽,让我扶他到院子里坐坐。老梅树还未著花,黝黑的枝干嶙峋如铁,指向澄澈的蓝天。他眯着眼,看了那树很久很久,目光温柔得像在抚摸。忽然,他转过头,问我:“孙娃,还记得那个‘婚’字吗?”
我用力点头,喉头有些哽。
“我啊,想了一辈子,觉得古人造这个字,或许不全是说女子昏头。”秋风拂起他额前稀疏的白发,那白发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的声音很轻,很缓,像秋天屋檐下将断未断的雨丝,像老梅树即将脱落的最轻的一片叶子。“这‘昏’,也可以是‘黄昏’。女子在黄昏时过门,从此,她的晨昏朝夕,悲欢喜乐,便与另一个家庭,另一个姓氏,紧紧系在一起了。这‘昏’,是日与夜的交替,是光与暗的融合,是旧我与新我的交割,是人生最大的一场……仪式。热闹是别人的,她自己,要独自走进一片未知的暮色里去。”
我心头大震,仿佛有光照亮了字迹的背面,那原本略显促狭的解说,忽然被赋予了辽阔而庄严的诗意。黄昏,是白日的终结,也是夜晚的开始,蕴含着一切转折与可能。
他歇了歇,积蓄着一点力气,又说:“那‘姻’字里的‘因’,是席子,是凭靠。女子有了凭靠,固然是围住了,可也……是踏实了。这世上,草木要有土,藤蔓要有架,谁不想要个踏实的凭靠呢?只是这凭靠,有时也沉重,像这身老棉袄,暖和,却也压肩。”他的目光掠过院子里的瓜架,那些藤蔓早已枯萎,却还紧紧缠绕着竹竿。“至于‘妈’是马……”他极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限的疼惜与歉然,“马是吃苦的,可马也是刚健的,能负重的,能远行的。没有这‘马’,这家,这日子,这血脉,怎么走得动,传得下去呢?”
他不再说话,只静静看着天边。那时近黄昏,西天的云彩正烧得炽烈,金红、玫紫、橘黄,泼洒般渲染开来,辉煌无比,也短暂无比。那霞光映在他清癯的如同古瓷开片般布满细纹的脸上,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与通透,仿佛所有的疑惑、所有的牵挂、所有字里行间的沉重与轻盈,都在这一刻,被这浩荡的落日熔铸成了一块温润的琥珀。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祖父穷其一生参详参透的,或许并非仅仅是几个汉字的结构与源流。他参透的,是汉字背后,那无数平凡如我祖母的中国女子,用整整一生以身为度、以血为墨写就的无字的诗篇。她们是“昏”茫暮色中走向未知的新妇,是“因”于庭户,将青春纺成灯下影子的主妇,是“嫁”离故土,在异乡的泥土里深深扎根的归人,是“妈”劳终生、甘愿套上生活轭套的慈亲。她们的欢笑与眼泪,忍耐与牺牲,期冀与失落,韧性与沉默,都像无数纤细而坚韧的丝线,被命运的织机编织进这些方块字经纬分明的结构里,构成了我们文化肌理中最柔软,也最牢固的那一部分。我们书写它们,使用它们,便在不知不觉中,承接了这绵延的情感与记忆。
祖父去世后,整理了他的遗物。在那本他摩挲了一辈子,边角已完全起毛的《说文解字》里,我找到了那张照片。它夹在“女”部那一卷里,纸张薄脆,已然泛黄。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斜襟蓝布衫的年轻女子,站在一株含苞的梅花旁,眉眼清秀,笑容羞涩而明亮,眼神里有着未经世事磨蚀的光。
背后,是祖父瘦硬而工整的蝇头小楷:“吾妻聂氏,庚午年梅月初三归。性温婉,勤勉一生。育有四子,皆成器。丁亥年腊月病逝,享年七十有六。此生相守,五十六载。庭前老梅,年年著花,见花如见卿。今我亦老,归期近矣。字有尽时,意无终焉。”
我捧着照片,泪如雨下,不能自已。所有的“婚”“姻”“嫁”“妈”,所有的“安”“好”“姓”“奴”,所有的解说、玄思、历史的厚重与文化的驳杂,在这一刻,都坍缩、凝聚、还原为这短短几行字,还原为照片上这个有着明亮笑容与清澈眼神的女子,还原为五十六载寒暑里,具体的、琐碎的、有温度的、沾着烟火尘埃的相伴。汉字是船,是桥,是路径,它们渡我们到意义的彼岸,但彼岸站着的,永远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这些年,我走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同的文字。拼音文字如流水,线性蜿蜒,记录声音;而我们的汉字,是块垒,是图画,是建筑,矗立在那里,本身就是一个自足的世界,观之可感其形,思之可会其意。每一个字,都是一口深井,往下探看,井底荡漾的,永远是人的面影,是那些在历史长夜里,为我们点燃灯火、传递温暖、负重前行的,无数无名者的身影。参透汉字,或许便是参透这面影中的悲欢,理解这沉默中的轰鸣,并最终,在横竖撇捺的森林里,辨认出我们自己生命的来路与归途。
窗外的梅花,又该开了吧。那幽幽的、清冷的香气,似乎又透窗而来,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香气里,我仿佛又听见了那遥远的、牛脖子上的铃铛声,叮当,叮当,空落落地,响在岁月的黄尘古道上,渐行渐远,却又似乎从未消失。而我知道,那穿着红衣、紧攥着蓝布包袱的祖母,正牵着那匹负重的“马”,穿过一个又一个汉字的结构,走过“昏”黄的仪式,踏上“因”靠的席子,完成从“家”到“家”的迁徙,走向她注定劳碌,也注定丰盈的一生,走向成为我们“妈”的、永恒的那一天。
这参透的过程,原来没有尽头,它本身就是一代人点给另一代人的,一盏不灭的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