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牙记

近两周，牙疼如附骨之疽，紧紧纠缠着我，成了生活里挥之不去的顽疾。喝一口冷水，尖锐的刺痛便毫无征兆地直钻牙根，叫我浑身一颤；吃热干面时，牙齿不堪重负、阵阵发难，疼得我频频倒吸凉气，每一口吞咽都成了煎熬。起初我只当是牙龈上火，睡前严格忌口，每日按时服用保和丸，满心盼着疼痛早日消退。可一周过去，牙疼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愈发凶狠地折磨着我，让我坐立难安、苦不堪言。老话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不曾想，这简单的一句话，我竟体会得如此真切。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我早早计划好去口腔诊所，彻底了结这桩烦心事。可生活总爱添些小波折，就在出发前夕，我突然接到通知，要参加市里组织的公需课培训，一连两天。培训与工作考核直接挂钩，半点耽误不得，我只能无奈搁置看牙的计划，心里满是焦灼与不甘，只能默默忍受着牙疼的持续侵扰。

好在培训每天下午四点便可签退，这成了我阴霾里的一丝微光。周六下午四点一刻，培训一结束，我立刻签退，快步离开报告厅，匆匆赶往公交站台。运气尚佳，没等多久，15 路公交车便缓缓驶来。我上车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城市街景如幻灯片般不断后退。我一边听着手机里的小说，暂且忘却牙疼的烦扰，一边享受这片刻的轻松，不知不觉便抵达了虢镇。

下午四点五十分，公交车停靠在金谷广场附近站台。口腔诊所就在广场西楼二层，我心急如焚，三步并作两步登上二楼。诊所六点半下班，此时还有充足的就诊时间。许是周末的缘故，诊所里十分热闹，来看牙的学生居多。不大的空间里摆放着三张牙椅，全都坐满了患者，医生们忙碌地穿梭其间，一刻不得停歇。我上前向医生说明牙疼的状况，医生温和示意，让我先在一旁等候。

大约半小时后，中间牙椅上的孩子诊疗完毕离开，医生笑着招呼我躺下。他神色专注，轻声询问我疼痛的位置。我仔细感受后答道：“像是下侧的老牙疼。” 医生点点头，让我张大嘴巴，手持手电筒认真检查，片刻后语气笃定地说：“这是一颗蛀牙，同时也是智齿。” 我对智齿不甚了解，不免疑惑追问。医生耐心解释：“智齿是多生的牙齿，原本不一定要拔，但你这颗已经严重蛀坏，还影响到邻牙健康，继续拖延会引发更严重的问题，必须拔掉。”

“拔牙会不会很疼？” 我从未有过拔牙经历，心底难免忐忑，声音里藏着几分紧张。医生温和安慰：“打了麻药就没有痛感，放心就好。”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点头：“那就拔吧。” 医生随即熟练地为我注射麻药，过程轻柔，果真毫无痛感。两分钟后，医生让我再次张嘴，拿起尖口钳小心探入。器械与牙齿相触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他轻轻摇晃牙齿，待牙根松动后顺势一撬，那颗困扰我许久的智齿便被顺利取出。紧接着，医生为破裂的牙龈缝合三四针，在牙窝处填入止血棉，让我紧紧咬住。

刹那间，一阵恶心涌上心头，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干呕。医生连忙让我到垃圾桶旁稍作舒缓，起身之后，不适感渐渐消退，只啐了几口带血丝的痰。我心里清楚，这是牙龈破损后的正常现象，也正因如此，医生才会细致缝合止血。

拔牙时医生随口说道：“28 岁就该拔掉它了。” 细细一算，这颗智齿在我口中已然相伴二十年。它如今虽沦为蛀牙，可也曾在漫长岁月里帮我咀嚼食物、守护口腔，我不免想好好看看它的模样。我在托盘里找到这颗牙齿，顶端赫然有一个蛀黑的小孔，更令我意外的是，它竟长着两个尖尖弯弯的牙根，宛如两弯小巧的月牙。后来我请教学校的老滕老师，他告知我，门牙多为单根，臼齿多为双根，双根的牙齿自然更为结实。

拔完牙后，我不禁心生好奇：人为何会长智齿？我上下牙床左右各长一颗，左侧这颗已拔除，右侧那颗完好无痛。智齿容易蛀坏，多半是因为位置靠后、清洁不便，加之本身质地偏脆弱，久而久之便易受损。诊疗时，医生还夸赞我牙齿整齐洁白，我想，这都得益于我常年坚持睡前刷牙的好习惯，日常的点滴呵护，终究会化作健康的馈赠。

民间常有说法，长智齿是吉兆，凡有“生长”之象，皆含顺遂向好的寓意。有人说青年长智齿，学业有望精进；中年长智齿，心境更趋豁达；还有人说，智齿早生之人更为聪慧。这些说法虽无科学依据，却带着朴素的温暖与期许。于我而言，拔掉这颗困扰已久的智齿，更像是告别一段累赘的过往，卸下一身沉重的病痛。

这颗陪伴我二十年的牙齿，完成了它的使命，也到了告别的时刻。告别旧疾，亦是迎接新生。往后岁月，我更懂得珍惜身体、呵护自己，及时处理烦忧，果断舍弃累赘。病痛远去，身心轻快，想必从这一刻起，生活便会卸下包袱、时来运转，朝着更安稳、更明亮的方向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