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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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天鹅
在公园见到的黑天鹅，水中悠闲觅食
若无食，自有人投喂，
人若无食自去刨食。感谢优雅的游姿
感谢长颈，也必须感谢高贵之黑
黑，是白天最亮的颜色
有些人只认识夜里的黑，他们不清楚
白天的黑更为真实
否则黑了你的，也许是白天
黄土塬
黄土塬的每面坡都被暴风雨削过
而且不止一次，以至于没有棱角，只有坡度
黄土塬的每面坡都被野草零乱过
春绿秋黄，取代过灌木的长势
黄土塬的每面坡都有一条路
有上山的种子，下山的粮袋，负重前行的人
搬砖的人
搬砖的人立在砖垛旁
戴帆布手套。顶安全帽。蹬防砸鞋
每块十几斤重的耐火砖
逐个摞进手推车，像码齐后躺下的墙
等待卸车，等待砌筑的瓦刀与灰浆
劳动的声响是此起彼伏的
手推车是匀速行进的，手套是交替忙碌的
汗水是坦然的
砖垛越来越小，手套越磨越薄
像搬走此生压在肩头的，堵在胸腔的，大块负重
一条洄游的鱼有多累
在异乡逃过大鱼围捕，角落里悄悄生长
直到恋爱。洄游，溯水而上，回到故乡的河
甩足尾鳍之力，逆行，背鳍摆起来
腹鳍摆起来，胸鳍摆起来，臂鳍摆起来
腮不停吸进呼出，头向前倾
顶住石块与草根，顶住前面伙伴的尾
遇到鱼群，拼死从缝隙穿过去
从同伴身上渡过去
遇上急流，腰线不停发力
顶着水流的曲线，如梭般，挤
遇到水坝莫慌，遇到黑熊莫慌
把水坝当成龙门，把黑熊当成与魔较量
跃。故乡在前，毛虾成群，水草丰美
产卵的水湾，越冬的水温
一条洄游的鱼有多累，不能说
困在浅滩堵在水道，也要游，游到筋疲力尽
游进故乡敞开的水门
游进曾苦寻的前世
让每棵苗在凉棚下读诗
从市场买来辣椒苗，移栽进菜地
栽好后，为每棵殃苗浇半瓢水
阳光也烈烈浇在幼苗上
为了防晒，我果断将一本过气诗刊撕开
一页纸搭一个小凉棚
让每棵苗，在凉棚下一边读诗，一边扎根
老牌桌
老牌桌本身是安静的，四条腿固定位置
任老人们不安静的腿插来抽去
桌边磨去的油漆，光滑的起了包浆
像小区老人们习惯的退休生活
我看到这些动作迟缓的老人
缠满青筋的手，握着的纸牌起了毛边
像争执后没完的倔脾气。颤抖的手
每打出一张牌，就打出一张用过的青春
大河之鲤
大河之底并没有秘密，在激流撒欢前
流水像云彩，任一群飞翔的鲤自由呼吸
云落在水面，鲤飞在天上
当苍鹭掠过云层，鲤与苍鹭并翅飞翔
我们看到的并不知道，像知道的看不到
当一条鲤看到落水之月夜半口渴
鲤将波纹连成密网，把月亮带回夜空
鲤知道，万古轮回的夜，绝不允许空着
摘一颗星星揣在怀里
一半糊涂一半清醒，走半个多世纪才发现
从前做错了不少事
现在想想，与年轻有关的事无所谓对错
不再抱怨旧车轮辗压过的时间
走向荒野，摘一颗星星揣在怀里
告诫长路还辅着光阴，余生只做正确的事
黄河第一湾与乾坤湾的区别
穿越若尔盖草原，被黄河第一湾
拦住去路。从此记住一个名字，唐克
我来自晋陕峡谷出口的黄河左岸
遇见黄河，如遇见故人
兴奋被平静的大水按住
最想对逶迤弯去的涌流大声说
嗨！老伙计，记住这场高原的相遇吧
我是住在你下游的亲人
万古之流的黄河游到永和时
像得了魔怔，假借乾坤之道，做了七次思考
仿佛想打七个结，乾坤般思考几圈
也许真累了，想往回流
好在每次都没有将结打死，每次都能想通
领着万古与今日，继续流吧
除了写诗应该再做点什么
除了写诗，我应该再做点什么
比如走向田野，将雨后倒下的豆苗扶起
为风中的稻草人，系好第二粒扣子
帮助锄草的人，磨好锄头
为驶过的拖拉机，垫平收获的路
帮一只落单的羔羊找到羊群
比如走进烈日下的工地
为一群绑钢筋的人，送去解渴的冰茶
为几位拧螺丝的人，递上拭汗的毛巾
为路面铺沥青的人送去瓜果
为焊接钢板的人，撑开遮阳伞
为一个打更的人，纠正易错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