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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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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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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畜牧河畔的安代声

库伦旗人跳安代舞,不用刻意,就是骨子里的东西。小学在库伦旗蒙古族小学,课间操不做什么广播体操,全校师生围成几个大圈,就那么跺着踏着,操场上一片烟尘扬起来。六一儿童节,穿上鲜艳的蒙古袍,红绸子一甩,舞步震得大地嗡嗡响。那时候小,只觉得热闹、快活,像一群撒了欢的小马驹。后来老师说起,这安代舞和咱们的养畜牧河有很深的缘分,我才朦朦胧胧觉着,那条不怎么说话的河,好像藏着些我们还不太懂的事。

养畜牧河,库伦人叫她“梦中的额吉”,就是母亲河。长辈们讲,早年间安代舞是用来抚慰人心、驱散病痛的。谁要是被日子压得缓不过气来,闷闷不乐的,大伙就围着他,唱起那些老曲调,挥起手里的绸巾,脚底下的踏地声先缓后急,像是催着,又像是唤着。那舞步和歌声搅在一起,能把他从梦里头拽回来,拽回这个热热闹闹的人间。这样的仪式,总缺不了养畜牧河的水声。河水哗哗地淌着,像是在给人们的呼喊和歌唱打着拍子;我们甩出去的红绸,像是河岸上刚冒出来的太阳;我们转着圈儿的舞步,和那不停歇的河水一个样,又柔又韧,谁也挡不住。

养畜牧河这名字,有两种说法挺有意思。一种说“养畜牧”是蒙语“杨锡伯”,因为河边住过杨姓的锡伯族人;另一种说,它来自藏语“养息木”,意思是黄柳条。早年间库伦庙祭火,都要到河边割些黄柳条回去。我就觉着,这条河生来就带着点神圣的意思,也带着不同民族杂处交融的印迹。

养畜牧河是库伦旗一道天然的界。我家就在河北边的额勒顺镇,这边是半农半牧区,沙海连着黄风,满眼的荒漠和草原,望不到头。河那边就不一样了,南边种地的多,汉族同胞也多,是林地、沟壑和连片的山。南边的人在荞麦花开的雪白花海里忙活,看的是沟沟坎坎的山景;北边的我们呢,在黄柳条和沙蒿丛里放牧,看惯了风沙里的落日。一条河,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把两边不一样的地貌、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活法分开了,又用她那点清冽的水,把两岸的人和牲畜都连在了一块儿。

人嘛,总是靠着水过日子。养畜牧河从扣河子镇的达录山发源,一路朝着日出的方向淌过去,给两岸的人带来活水。她淌过的地方,就是草木葱茏的绿洲。我怎么也忘不了秋天的养畜牧河,两岸的榆树、杨树、桦树全黄了,成群的牛羊在河边慢悠悠地啃草,风把河岸的小草吹得软软的,像一匹绸子,又安静又庄重。

这条河养着的,不光是百来种草木,更是我们这些娃娃的根。初中那会儿我去了通辽市区念书,离了母亲河的臂弯,心里总觉着少了点什么。高中考回库伦旗第一中学,学校就在养畜牧河流过旗城的那一段,我又回到了母亲河身边。心里烦闷的时候,就到河边走走,看着那水不急不慢地流着,一下子就懂了什么叫踏实,什么叫根。

现在我出来工作了,在林西县,离家又远了。夜深人静想家的时候,耳朵边最先响起来的,老是那两种声音:养畜牧河沉沉稳稳的水流声,还有跟着水声一块儿来的,我们安代舞那一下一下踏在地上的脚步声。水声和舞步,早就融进我的血里了。走到哪儿,心里那条河还淌着,人就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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