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年,我在公社社办企业当厂长,不是吹牛,年轻时代的我,蓝色中山装翻盖小兜上,插着明晃晃的金星钢笔,一看就是个有文化人,凭着一米七六身高,绝对是大姑娘小媳妇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过罢春节,公社派我去新乡考察社办企业,那时,从老家去新乡必须从县城乘坐公共汽车到信阳火车站,从信阳乘火车去新乡,当我拿着火车票上车找到座位,紧挨我身边的座位上,坐的是穿蓝色花格子上衣,一位眉清目秀的的姑娘。谁家的姑娘长得真好看,我微闭上眼睛享受身边的“风景”。
一阵汽笛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坐在身边的姑娘见我醒了,把身子向我靠了靠,哥,你去什么地方。我去新乡出差。我随口告诉姑娘。哥,正好我们一路,我们说说话可以吗?我向姑娘点了头。刚才微闭眼睛,正在思考找个话题和姑娘搭上话。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啥来啥,男人不好色除非大脑有毛病,在那个还很封建年代,一个和你素不相识陌生姑娘主动邀请和你说话,应该说极为罕见。姑娘见我点答应了她的邀请,便把身子向我靠了靠。哪像刚认识的,俨然就是一对热恋中的恋人。
姑娘把嘴紧贴近我的耳边,告诉我,我的母亲是新县人,父亲是山东东阿人,母亲是父亲在新县当兵认识结婚的,父亲转业回到东阿老家工作后,把母亲也从新县接了过去。我是父亲在新县当兵时生下的,父亲把母亲从新县接走时,把我丢在了新县姥姥家,我是跟着姥爷和姥姥长大的。
父母把我丢在姥姥家,弟弟没出生前,还从东阿老家来新县看过我两次,弟弟出生后,父母再也没来过新县看我,小时候看别的同学父母天天接送上学放学,我的心中只有姥姥和姥爷,没有父母的印象了,直到读高中那年,父母才让姥姥带着我乘火车回次东阿老家。
听到姑娘哭泣声,我扭头看了看从衣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手绢替她擦掉眼泪。没想到,这个小小动作竟然感动了她,向我靠得更紧了。窗外渐渐暗了下来,她把头紧靠在我的肩上,火车轮与铁轨碰撞发出阵阵“哐当”声,吵得我心烦意乱无法入睡,而对靠在肩上的姑娘却丝毫没有影响。
火车停靠漯河火车站,我以为靠在肩上的姑娘睡着了,其实她并没有睡着是在装睡,姑娘见我“醒”了,两眼含情脉脉,向我倾诉起她的心酸事,告诉我说,今年20岁,高考失利打算再复习一年,我把自己的想法,打电话告诉了父母,父母不但没有同意我继续复读的想法,说已为我找好了婆家年前结婚。
当我在电话里追问父母,这么多年都不管我,为什么这么急就为我找好婆家,把我嫁出去?父母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我是个女孩,女孩家迟早是人家的人,再高学历也白白送给人家。放下父母的电话,真的快把我的肺气炸了,我对山东老家没感情,要嫁也嫁信阳男人。佩服姑娘真有个性。
那个年代的绿皮火车真的慢,半天总算离开漯河火车站。夜幕降临,窗外划过一道道亮光,静静的车厢里,男人睡觉发出的呼噜声,给静静的车厢带来不和谐的杂音。见靠在肩膀的姑娘睡着了,我轻轻把她身子向里挪了挪。思考火车到达新乡站,用什么办法摆脱掉,这个让我难分难舍的姑娘。
睡梦中,列车员大声喊道,大家都醒醒,新乡火车站快到了。列车员的大声叫喊惊醒了睡梦中的旅客,姑娘紧紧拉住我的手,仰头看着我问,哥,不要把我甩了,我和你一块下车。本来打算火车到达新乡站,我乘她不注意时偷着溜跑把她甩掉,看来行动计划失败了,只有带着这个甩不掉的尾巴。
火车到达新乡站,我拉着姑娘走出车厢。春寒料峭,让人感到丝丝寒意,火车站广场时钟显示凌晨三点钟,一位拉客女人跑过来热情地拉住姑娘手,一边夸我们郎才女貌,一边劝姑娘住她家宾馆。就这样我和姑娘这对错配了的鸳鸯成了临时小夫妻。
走进酒店房间,我一个劲的埋怨姑娘,我们两人火车上刚认识,两人连名字都不到叫啥,你怎么向拉客女人张口说,我们两个是夫妻呢,没有结婚证住在一块,让派出所查夜查到了,不但会受到罚款的。还让父母来领人呢。姑娘一脸满不在呼的说,你就是我的男人,让我父母知道才好呢。
看来我这个男犟驴遇上一个女犟驴了,说着她从包里拿出身份证往我怀里一扔说,看看你老婆姓啥名谁不会骗你的。毕竟我们双方刚刚才认识,什么都不了解,我劝姑娘冷静冷静不要因一时糊糊后悔终身。经我耐心劝解,她终于答应我们都穿着外衣躺在一块休息,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没法分开睡。
躺在窄窄的单人床上,我问姑娘,你不是回老家东阿吗?为啥也从新乡下车啦?她若无其事的笑道,我父母不是说,我是女孩迟早要嫁人的,不如现在我就把自己嫁掉省得让他们操心,火车上遇到你,说明我们缘分到了,七仙女和董永认识吗?一个天上,一个人间,不照样是恩爱夫妻。
你的胆子真是够胆大的,不怕我是人贩子?我反问姑娘,一听这话姑娘更激动了,她把我紧紧抱住告诉我,我自己看上的男人,不管是什么人我都不怕,只要他真心爱我,他那怕是个讨荒要饭的,我也紧紧跟着他一块过,为他养儿育女,永远陪伴他。看来她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跟我。
天快蒙蒙亮了,我们两人都没有睡意。俗话说得好,一个被窝里睡觉不是外人,当时我们两人正值血气方刚的年龄,真的不知怎么挺过来的。姑娘几次劝说让我脱去外衣被窝会暖和些,我想是想就是不敢脱,因为对她一点不了解,一旦掉入她设下的温柔陷阱,我的一生就完了。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一夜夫妻百日恩。姑娘见我刀枪不入,我们两人相互留下家庭住址和电话号码,姑娘回山东老家看看情况,如果情况不好,就回信阳找我,我们两人结为夫妻。吃过早餐,回到宾馆关上房间门,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双双发誓,无论天涯海角和海枯石烂永不分离。
离开宾馆,我提着姑娘包裹把她送到火车站站台,就在火车即将关门那一刻,姑娘眼含泪水突然跑过来用嘴咬着我的嘴唇,让我等待她的好消息。转眼40多年过去了,酒店房里的海誓山盟化为泡影,没等来姑娘的好消息。让我终身遗憾的是,当时没接过姑娘抛来的“红绣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