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野菜

说起以前吃野菜，总觉得那是苦难岁月的标签；如今说起吃野菜，反倒成了好日子里难得的口福。

现在不知为什么，对生活中的很多食品总心存芥蒂，总想寻找些不是人为的天然食材。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可像我这样生活在平原的人，既不靠山也不靠水。于是乎，野菜便成了我就地取材的宝贝。一放假，我便由近及远地寻找野菜，老妻刚开始很不乐意，但见我乐此不疲便也不再阻拦。

我说吃野菜有诸多好处，日子久了，老妻慢慢地也认同了。毋庸置疑，许多野菜是天然的良药，可食用也可治病。在我家老宅，一到春天就会生长出很多种野菜，老妻总想除之而后快，我却不让。那青绿旺盛的迷迷蒿、蒲公英、大蓟、小蓟、马儿菜，在我心中可都是上天赐予的宝贝。把这些野菜采摘，用清冽的井水清洗净，可清蒸，可凉拌，也可炖炒，入口便觉尽享日月精华、天地灵气，吃后更觉神清气爽。野菜冬日里也有，前几天我就在老房子的墙根下采摘了一些婆婆纳，用热水焯了凉拌吃，吃后还兴致勃勃地写了一篇“文言文”，美其名曰“采薇记”。妻子笑嗔：瞎胡吃，就不怕中了毒！有些话我说了老妻也未必能懂，也只能潜藏在让人似懂非懂的文字里了。

采薇记

寒冬腊月，云步乡野。阡陌道边，忽见青绿簇簇。旁有牧羊者，须发白，逾七旬。问青绿者何物，笑微微，曰婆婆纳。吾拍而查，果如其言。翁笑问：羊所食，做何用？曰强肾，曰清毒。翁茫然，目似瞑，意暇甚。余无趣，人与人，虽咫尺，也隔绝。

欣欣然归家中，曰得宝，妻笑嗔。洗而煮，调而食，初微苦，后清香。笑问妻，有伯夷，有叔齐，避首阳，食此物，可知否？妻不解，谓疯癫。余大笑，虽咫尺，亦遥远。噫！同食青绿，然妻知青绿之味，却不知吾之味！

我视野菜为挚友，尤其是老宅里熟悉的几种。这些野菜没有高贵的来路，朴实自然，蕴含着大自然的淳朴与本真，就像我脚下远离城市的这片土地，让人感到安心和温暖。慢慢的，我觉得野菜成了我的精神图腾，这倒不是吃了几天饱饭后的矫情，而是人过中年几经风雨后的内心沉淀。人到中年，总想着能像这野菜一样远离尘世，远离喧嚣，安安静静地度过余年。可我也知道这也不过是现实中的梦幻罢了，我所能做的也只是采食一些野菜而已。

小时候听奶奶讲“没道”穷人靠野菜充饥活命的事，内心里对野菜油然而生敬意。上中学的时候，知道了伯夷、叔齐两位隐者的故事，对野菜的好感又进了一层，后来学了女作家张洁的散文《挖荠菜》，便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了这乡野的野菜。

日月如梭，天地轮回，现如今我与野菜已然成为挚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吧！我想如我一样的爱食野菜者，一定也不在少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