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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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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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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旅

人生,一定要来一次西藏。不知何时开始,这句话在网上疯传。我是幸运的,无数次亲近这片土地,用脚步去丈量它的厚壮。十年前,我从乌蒙山区来到羌塘草原,那曲成了我的第二故乡,人生也同这片厚土紧密相连。

“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很久以前,每读到这句词,总在脑海里想象长江头的模样。碧波千里的长江,源头会是什么样子?惊涛拍岸,还是静水深流?彼时的我无从而知。我家乡也有一条江河,名为乌江,发源于乌蒙山麓,流经贵州、重庆两省、市46个县区,干流1000余公里,是长江右岸最大的支流。或许是怀着这份执念,一六年,我从乌江岸来到长江源,开启了人生异旅,求索困惑许久的答案。

毕业前夕,工作已确定下来,我经历过短暂的躺平,不用工作而愁,思想处于高度放松状态。在家里待了二十来天,几乎无事可做,在熟悉的村落走走停停,串串乡邻的门、看看家乡的景,凝视夜晚的星空,想把家乡的美刻印在心里。临行前,大奶奶叮嘱:“娃呀,出远门得带点土。出现水土不服,兑点水喝就好了。”那不成泥水了么,可以治水土不服?我内心质疑,但在家乡确有这样的说法。我不是第一次出远门,未曾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想着毕竟远离家乡,得留个念想,终究还是铲上一抔菜园里的土,用袋子装着入藏。

我曾进行过这样的思考:思乡本质上会不会是水土不服的一种表象,而且是最为常见的一种?只是不易察觉罢了。刚进藏那会,思乡甚切,那抔土散发出熟悉的气息使我宁静,或许是心灵上的自我慰藉,竟然起到不错的效果。后来,因岗位的变动,数次变换住所,那抔土早就结成硬块,不知被扔到何处。数年后,再次想起那小袋土,它的意义于我而言依旧存在,在无形中影响着我。那抔不见了的土竟无数次治愈了我,总觉得不可思议,但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白驹过隙,十年异旅,岁月平静得不起波澜。我早已适应了牧区的生活,深切感受到了藏北人民的淳朴善良,被他们的热情纯朴所触动。刚参加工作那会,看啥都觉得新奇,分享欲也极强,发朋友圈动态的频率较为频繁。内地的友人问我从事什么工作,我调侃是来放牦牛的。我在基层待了五年,深切地感受到,作为一名外乡人,不亲近牧民、不深入牧区,很难开展工作,情况清、情谊浓,群众基础扎实了,开展工作便会得心应手。十年下来,经历的多了,褪去青涩,对沿途的风景少了最初的那份新奇感。于我而言,十年是一个具有纪念意义的数字。于无数进藏干部,有的已经经历了两个、甚至三个十年,这些数字与他们的故事、途经的风景比,显得不足为奇。

生活蕴含着丰富的味道,味蕾的感知过于浅显,得学会品味、懂得回味。酥油茶是藏族同胞的日常饮品,牧民格外热情,走村入户到每家都能喝上热腾腾的酥油茶,起初我喝不惯,总觉得油腻。同事告诉我,喝酥油茶好处多着哩,最直接的便是能预防嘴唇干裂。我的心态发生了变化,静下心用心去品尝,不单是酥油茶,还有原味的风干牦牛肉、人参果酸奶等藏式风味的美食,时间久了,食谱逐渐丰富。现在,一碗藏面配上一杯甜茶对我来说,便是最好不过的早餐。生活的滋味,只有经过岁月的沉淀,才能品尝到最醇厚的味道。

恶劣的环境孕育了极致的美,造就了独特的极地景观,以江河为墨、山川为笔,把羌塘草原勾勒成一幅美到极致的水墨画。延绵的山峦如同一群拉手跳锅庄的舞者,围住孤寂、安详的牧场;流淌的河流,像极了一条条哈达,欢迎着远方的来客;竞相绽放的花朵,好似牧女绣在毯子上的精美图案。六、七月是羌塘草原的雨季,雨停歇、云散去,时常会出现一道道彩虹,悬挂在天空,多了几许梦幻的色彩。这是它的夏季,冬季也毫不逊色。

时隔多年,我依然记得,岗前培训时,一位老师幽默地告诉我们:“那曲只有两个季节,一个是冬季,一个是大约在冬季。”诚不欺人,不少的年份,九月就开始下雪,一两场雪下来,严实地盖住山峦、草原,唯有河流清澈见底,呈现出翡翠般的颜色。一次下乡归来,诗意正浓,遂写下“山川着银色,碧水坠千湖。”辽阔的草原、皑皑雪山、美丽的羊群、清澈的河、碧绿的湖泊……美如家乡一样,却各有不同。随着时间推移,对这片土地由陌生到熟悉,逐渐产生了一种浓烈且不可割舍的情愫。

高寒缺氧,紫外线强,“苦在那曲”体现得淋漓尽致。或许是体质的变化,在参加工作的第四个年头,我对“高原反应”有了强烈的感受,休假、出差到低海拔地区,再回到那曲,总会伴有气喘、胸闷之感,缓上几天才能恢复如常。为了防晒,刚工作那会,不时还会抹点防晒霜,作用并不明显,且在脸上涂上一层东西极度不适,后来便没再过多讲究。随着时光的流逝,脸上开始有了轻微的高原红,也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便是被牧民群众所认可。我完全融入到了这里,从饮食习惯的接纳、到肤色的变化,既领略了它的美,也包容了它的苦,情感上更没把自己当外人。

两年前,我到了而立之年,而立却未立,对人生的思考也频繁了些。我是晚熟的,认知上总是后知后觉,这是经历诸多事情才予承认的事实。我开始思考自己的一生该如何度过,怎样才能淡定、从容去面对所发生的一切?很多时候,路不都是我们自己选择的么?无论前路如何,星辉也好,荆棘也罢,唯有怀着一份炙热去拥抱、去迎接。

烟浪远,暮云重。我住长江头,亲人仍住乌江岸,相隔数千里的思念依旧在延续。承载着亲人的牵挂,我还需继续未尽的征程,在属于我的异旅里跋涉。人生本就是一场旅行,以十年为期,站在地球第三极回首,这样的感触尤为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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