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到鄂北小山村,能吃到妈妈做的一碗擀面条,恐怕也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因为我的妈妈老了,老家里的锅碗瓢盆,也差不多生锈了,唯有脑海记忆中的那根擀面杖,像是静静地挂在时光深处,像是依然蕴藏着我妈妈擀面条时,那结茧的指尖还残留着的淡淡幽香。
站在破败的老屋跟前,看着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金红色,云彩像被烈火点燃了。我知道,这一天即将过去,也许,一碗热气腾腾的擀面条,放在我眼前,就现在而言,也只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食物。但在我小时候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对于我那个平常老百姓家来说,还真让人记忆犹新。尤其是在饥肠辘辘,饥寒交迫的那个艰苦年代,一碗很普通的擀面条,就是我全家一日两餐的主食,那不仅仅是我们平常吃的一种很普通的食物,也是我妈妈辛勤付出的一种劳动成果,更像是我家生活一个最温馨的永恒幸福记忆。
我记得小时候,一到麦黄收割季节后,每天中午一回家,我就能从经过的厨房门前,闻到一股清淡擀面条的馥郁幽香。那时,一家人围在堂屋的桌前,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擀面条,一边啃着火石巴(安陆当地土话),那种生活小日子虽朴素无华,但能在我心灵深处得到彻底的慰籍。那时若把妈妈腌的白花菜,放在擀面条里搅拌,再狼吞虎咽地吃进嘴里,即便腮帮子被撑得鼓鼓的,几乎无法咀嚼,但那种一咕噜喝下去的痛快酣畅淋漓感觉,着实让人回味无穷啊!
而如今,我的妈妈老了,我们一家都搬进了小城里,虽然每天过早时吃的都是热气腾腾的面条,但那面条是机器加工生产出来的,并掺和了别的生活作物,这比起在老家那用磨子磨出的面,加工出来的面条,其味道实在差多了,不仅没有恬淡怡然的幽幽奶香,甚至还略带点苦涩味。
其实,在我心里,我们小时候的生活就像那一碗热气腾腾的擀面条,看似最简单不过,但却总能让我在妈妈的生活细节里,体会到妈妈那种勤劳朴实无华的劳动本色和那温柔的母爱。那时,妈妈的爱就像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擀面条,它不仅溢流着乡村朴实农人灵魂深处最温柔的情愫,也把母亲手掌里的温度和爱意,藏在一口碗里,化作了麦杆上细密的纹路,将母亲的牵挂和满满的爱意,萦绕在热气腾腾的白雾上,凝结成浮雕,装扮成故乡最幸福最温馨的模样。
如今,每到过早时,在家里,或街上,吃一碗从加工厂买来煮熟的面条时,我就想起老家泥盆里那丝滑白花花的撕面条。即便我把一碗面吃了下去,填饱了肚子,却总感觉不到妈妈那亲手做的带着清淡可口的擀面条,一喝到嘴里,就有一股清甜的奶香味。
我知道,小时候吃的妈妈擀的清淡面条,或许,在别人的眼里,只是一种人们平常最常吃的一种食物。但在我心里来说,却是一种情意绵绵的母爱情愫,它像把我母爱的伟大与无私,融化为热气腾腾的浪花,像是贴近我们灵魂深处的一缕最馥郁的芬芳。
或许,又到南方五月末麦黄丰收的季节了,又到我吃热气腾腾的擀面条时节了。或许,那时,在我记忆里,我就感觉我的乡愁熟了,那西下的夕阳,像把我妈妈擀面条时的影子,映照在我家门前那整片田野中,弯着腰,像用金黄的语言喊我们:孩子们,该回家吃我擀的面条了!
也许,我的人生就像是妈妈做的一锅热气腾腾的擀面条,沉沉浮浮,无论是被我妈妈拖下水,还是我自己跳下水。或许,那时我若不趟一次浑水,那我,或许,永远都不会成熟起来,也不会遇见生活的甜,对得起妈妈这忙忙碌碌的一生。
其实,每当我一想起我家那碗热气腾腾的擀面条时,我就馋得直流口水,也就想起我那老屋厨房墙上挂着的那根擀面杖。或许,那时,我感觉出它们像是在静静地等着我的妈妈抚摸,邀着我站在厨房的门前,看着我妈妈把她粗糙的手,握着擀面杖,把盆里和好的面,擀成一条条丝滑柔嫩的面条,再放在热锅里煮,让热气腾腾的热气模糊我的双眼,亲身感受一下,母爱的无私和伟大,和她那一颗潺澈纯朴的心。
一碗热气腾腾的擀面条,在我舌尖上留下的,不仅仅是家乡美味的记忆,也是我对妈妈的一种深深的感激之情,更是我对故乡一个深情款款的殷殷眷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