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记（组诗）

         五月，记（组诗）

        一.

昨夜，一一叮嘱它们。明天

不必急于奔走

不必拉开窗帘、房门

不必追寻第一缕光

四点半，腿，手，眼

这些老旧的零件聚在体内，密谋

一场行动

像昨天，像前天，大前天……

只是悄悄地

不忍吵醒

那个早已听见，却假装

沉睡的男人

二.

雨滴带走羞涩

麦芒爬满爷爷烟袋锅蹒跚的雾

西山啾啾越来越急

谁的乳香

布谷鸟一次次往返杨树和旷野

蛙鸣，草丛，划破影子

这一垄垄新麦

愈合多少塌陷的坟

我，自顾忙碌

烧饼的芝麻香弥漫梧桐枝叶

好一会儿……

才散开

        三.

折叠，擀压

面团裹紧油和五香粉

粘贴炉壁

种子挽着化肥砸进泥土

它们跳动相同脉搏

或承受炙烤，或被水浇灌

水要深，火要热

烧饼鼓起肚皮

麦粒从扁平到孕育

我们，何尝不是

人到中年，小满则满

五月的人间，咸甜交织

        四.

一整天

就这样，奋不顾身

砸向马路

落在梧桐叶上

……

极少数，亲吻了烧饼

带着满足离开

我庆幸有间屋檐，让它尝到

烟火味儿

置身湍急之外

写一首祭奠的诗

五.

我，试着摘掉套袖

解开围腰，放下紧握的擀面杖

逃离烧饼炉口翻滚浪花

十米之外，车流自带铠甲

他小心翼翼

跨过马路牙子，推开围挡

这片工地和去年干活的地方

怀揣相同铁锈

钢管，手挽手撑起一片天

向上一层模板正被钉子咬住木方

来不及钉入的

阳光下折射炉口一样的灼热

六.

立夏第五天，开始提笔

试图借文字替肉身寻找一块阴凉

缸炉翻滚热浪

暗藏冲破屋顶的危险

季节的热，正焚烧出舍利

我，一次次靠近

又一次次躲开

案板，如同一道紧箍

囚禁八零年的猴

他，没有七十二变和筋斗云

只能握紧比定海神针铁还沉的擀面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