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记（组诗）

四月，记（组诗）

一.

我开始怀疑

他们说的“失眠”纯属，虚构

昨夜那杯水顺着沿边

没等到干裂双唇

来不及翻身的“驴”，五点

是自己给自己画的圈

闹钟已丢弃多年

叫醒自己的体内陈旧零件

蒙上眼用一块黑布

看不见，才不会怀疑终点

磨盘和草料，一个沉重

一个散发诱惑

二.

只用了一夜

小脚丫爬满枝头

影子之间我们互为发现，月光

点缀容颜

指尖隔着晚风

歪一下脑壳，梧桐会将发梢

织成四月的同心结

缠绕，其实

我一直在这儿

整个冬天，相信你会来

你也相信我不曾离开

三.

一只燕子电线上摇晃

一枚浅蓝色图钉，摁在小镇

空白格子里

另一只，把最后一嘴泥巴，粘贴

还没成形的椭圆形巢边

风里，夹杂某些香味

两团胸口依偎的浮白，被日头

镀上金色

路灯，依次露出肚皮

圆润的黄，盛开一朵朵油菜花

步履匆忙的人，顾不得卸下春天

几个炉烧饼打着哈欠，等待被认领

四.

春风，打包

那封信，落日之前盖上

圆润的邮戳

四月，是多产的

杏花，梨花，玉兰……

一夜之间，那么多孩子喊着

妈妈

蹲在地上的姐姐，只为让影子

慢点离开

一只蚂蚁正爬过发梢，陷入胸口

太阳，填补了凹下的裂痕

五.

今天，可以，多睡一会儿

一次次暗示

体内老旧的生物钟零件，一到

四点

就叮叮当当响不停

乳白色天花板，一潭，死水

白炽灯被困中央

没有手，没有脚，更没有嘴巴

血液，灼热，燃烧

架起炮台起义

窗外，一块石头

雨中泛起浅褐色包浆

六.

玉兰，随最后一场雪融化

月光成为空格键

总要留下些什么

花儿们，前赴后继

从枝头到三尺神明

黄土，见证一次又一次绝地重生

“年糕”的吆喝，逐渐嘶哑

没有喇叭的加持

声线已枯竭，像某一朵红或白

夕阳缓慢，有念念不忘的人，事

你看，她鼓起的红唇

正对西山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