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远行的乡亲（组诗）

写给远行的乡亲（组诗）

一.

此刻，二踢脚用烈焰

震碎整个夏天

灼热泪水垂落键盘后字迹凸显

没有词汇能诠释生死

你听，街坊的哭声

那是一位失去父亲的孩子，质问

苍天的愤怒

“远亲不如近邻”

我的屏幕住着一条叫悲伤的河

五月，剪断脚踝的艾草

没让他走完，后半生

二.

雪，还没融化

继续啃食春天遗落的

扫帚苗，芨芨草，麻叶片……

如果没有建勋叔搭的栅栏

仍会向前

爷爷，奶奶，老房子已塌陷半间

剩下一半，撑着脊梁

告诉我，曾活过

大娘家三间房被四间新房代替，换了东西

门庭

永贞伯伯，兰英婶子……老街坊一个个

去哪儿了

羊群独自踱步，洁白，柔软

我相信，离开的不曾走远

三.

我不知

该如何安慰

那些满腹愁绪的云朵

终究没有等来一个雨季

鞭炮仍在继续

只是没有了节日的喜悦

唢呐吹着离别春天让人如此悲伤

飘落的纸屑仿佛烟花留下短暂炸裂

杏花还没开放

纸钱一朵朵挂在枝头

我知道有人预支了春天

要在黄土中做一个很长的梦

四.

阳光，每天都来

和他们在的时候一样

把温暖排好队平分

特别是午后更愿意多待一会儿

偌大一面墙

仿佛粗糙的铜镜

照久了还能看见拥挤人群

这两年越来越多的街坊从这里走丢

老党，老李，老支，还有三叔……

谁还会记起

除了掉色的西墙根

那些光硬生生想把熟悉影子从砖里抠出来

五.

去年被棺材抬走的人

今年还有打问他的消息

好久不见他出来，遛弯了

被一个六十多岁邻村同学惦记

老张是幸福的

该如何回答

面对陌生人一颗炽热的心

我指了指那片荒废菜园

你看，野草试图打开深冬的信笺

六.

躲在墙角

和几个晒太阳的老人拥挤着取暖

无论刮风还是下雨

它都蹲在那儿

两块砖代替走丢的一条腿

磨掉牙的黑曾被无数屁股压着

那个诉说子孙的老李或老刘，它记得

习惯做一个从不反驳的聆听者

无数繁华在身边流逝

就像坐过它的老张被众人抬着

去了西边地里

它想挽留，它喊不出来

它，忘记自己没有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