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凝香,唢呐裂冰封,关东往事逐篇开;靰鞡踏雪,辘轳转日月,烈酒酣歌见侠怀;土坯火炕,汗珠摔八瓣,冰镩硬骨破寒苔;诗载沧桑,妙笔构鸿爪,一寸乡愁一寸才。
著名作家王长元系列组诗《老东北记忆》,通俗易懂,质朴纯净,一步一曲,字字珠玑,田园生活完美,如一杯美酒,愈品愈香;意象鲜活,细腻生动,一花一絮,句句撼心,乡土风味十足,若一坛老醋,越酿越陈。其巨制实乃一幅关东大地精神图谱,其被誉为 “北大荒文脉新乐府”“关东大地新民谣”,名副其实,当之无愧。其作挣脱精致化诗歌桎梏,扎根黑土与冰雪,深情吟唱关东山水、土地、民俗……既留存老东北集体记忆,又延续北大荒坚韧豪迈文化基因。系列组诗毫无华丽辞藻堆砌,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抱素怀朴守诚挚,至真至纯不矫揉。每一字符都裹挟黑土芬芳与冰雪清冽,堪为新时代地域诗歌之创作典范。
山水情:冰雪为骨 河岳为脊
关东大地山水虽非江南婉约灵秀,却兼具雄阔凛冽之生命载体。作家以冰雪为笔、山河为纸,将对白山黑水之热爱化作可触可感诗意表达,使山水不仅是自然景观,更成为关东人精神品格之映照。
作家笔下东北山水,带着与生俱来之磅礴气势。如《虎山长城》“竟如此凶猛/以老虎的雄姿/托起一条铅灰色……”读文字,析意境,可以想象:虎山长城雄垣险峻走龙蛇,势压群山瞰海涯;千载风云凝峻骨,一身雄气贯中华。“棒打獐狍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其流传已久之北大荒民谣意境,在其作品中得以生动延续。《打冬网》时,“一百多个冰眼/连缀两千米大网/三匹马拉动的绞盘/哪个知晓/拉出的是喜悦还是忧伤……”,寥寥数语,微微尺素,勾勒出松花江冬日渔猎壮阔场景,描摹出冰层江水与冰面劳作画卷,建构成人与自然博弈共生之图景。而《挂蜡》中“用坚冰/给岁月做着包扎/于是冰雪/变成了生命铠甲/严寒瞬间就把/关东人豪情放大”,更将冰雪特质与关东人精神水乳交融,浑然一体,冰冷自然景观从此拥有生命温度。作家笔下,东北之山“雄阔、苍莽的大森林”,东北之水“冰扎骨头”、江河纯正,其雄奇险峻,其山水风貌,孕育关东人“劈山不怕硬,抡锤用劲儿狠”之刚健品格。
冰雪乃关东山水核心意象,作家组诗中更是赋予其丰富文化内涵。它既是生存之挑战,亦为精神之磨砺,无论是“窗户纸包裹的冬天”,还是“嘎嘎冷的冬天”,作家不回避东北凛冽寒冬,却给予其在严寒中发掘出生命之力量。轱辘冰、鱼把头、狗爬犁、冰镩子、打出溜滑儿、缓冻梨……皆为冰雪与人生交织之印记。更有不惜笔墨,塑造关东人之性格特质:朔晶聚魂骨自铮,冰棱铸性气轩明;心同玉嶂千尘净,志若寒川百仞横;敢向黑土擎日月,肯凭肝胆照阴晴;一腔浑朴凝霜雪,不负关东万里蓬。作家对冰雪山水深情书写,并非单纯景物描摹,而是更深刻诠释地域精神——正是这片冰天雪地,赋予其关东人自强不息、精卫填海的生命底色。
作家笔下山水情愫,更蕴含对自然之敬畏与感恩,及至“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之生存智慧。譬如,《熬鹰》诗作中 “一根麻绳/剥夺了万里长空”,熬鹰过程既是人与鹰之较量,亦为人与自然之对话,最终达成“麻绳里/诞生一个崭新的生命”之和谐共生。此乃对山水之敬畏、主动之守护,而非被动之顺从,彰显其关东人“天人合一”之生存哲学。作家以朴素笔触,记录下山水给予之馈赠,也书写民众对山水之报答,让这份山水情在岁月流转中愈发深沉。真乃:客系松涛,躬耕黑土,关东一脉,松江浪暖润生民;力护苍生,心逐林泉,岁岁相酬,身随川岳寄深情。
土地情:黑壤为根 耕耘为基
如果说山水是关东大地之骨架,那么黑土地便是关东人之血脉。《老东北记忆》贯穿土地于核心镜像:黑土千畴蕴厚情,长天塞北鉴生平;霜侵垄亩嘉禾壮,雪覆山林野雉鸣;祖辈躬耕留足迹,儿孙守望续声名;此生未改桑梓意,岁岁春风伴君行。作家翰墨纵恣,饱含深情,笔下黑土地肥沃厚重,写尽关东人与黑土地血脉相连、生命羁绊,土地情成这部组诗最厚重之底色。
于是,作家笔下黑土地便为生命之源泉、希望之载体。“这片黑土肥得流油,插根筷子都能发芽”,此乃关东人对土地最真切之认知、赞美,而非夸张修辞。《踩格子》中 “靰鞡鞋/踩着松软的泥土/每个脚窝儿/都雕刻着鞋底儿的纹路 /憨厚的种子撒在泥土中/分享着/脚窝儿带来的幸福……”,作家将人与土地亲密关系具象化,脚窝与种子对话正是关东人对土地之虔诚与感恩。土地以宽广之胸怀接纳每一位拓荒者,“墙角的葫芦瓢/盛满了闯关东故事/门后的打狗棍/刻下了逃荒岁月的疤痕……”,祖辈们在黑土地上休养生息、春种秋收,用汗水浇灌出生存希望,让这片土地成为承载乡愁与梦想之精神家园。
作家对土地之情愫,始终与劳动紧密相连,展现其耕耘者之坚韧与荣光。如,作家以白描手法记录田间地头之劳作场景:“老木锨/把粮食活脱脱扬到了天上/累死累活的庄户人/总想让上苍/掂一掂秋天的份量/风儿才是上苍使者/它能读懂/每一颗汗珠子盐分的含量……”“汗珠子/落在地上了/砸着秋叶嗒嗒作响/手掌子/血泡磨碎了/染红了田埂豆角秧/割地/如同刮骨头呀/每一道下去/骨缝中酸痛撕扯着脊梁……”。凡此诗句诸多,虽无华丽修饰,却充满生命张力,每一农活动作皆凝聚关东人勤劳与智慧。作家笔下,土地不会辜负耕耘者,“禾苗出土/叶片开始了春天歌唱/庄稼拔节儿/那是生命骨头在呼喊/小小谷壳哟/装载了庄户人天一样大梦想……那是从黑土渣里/捧出的一轮人生太阳……”。真可谓:沃野金浪,千重稻菽满平畴;汗凝膏壤,力付炎光获稔秋;仓廪充盈,壶浆醇厚客心柔;不负人愿,岁岁丰盈慰远眸。天道酬勤,力耕不欺;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此种信念,深印关东人生命中,成为他们勇于面对艰难困苦之精神支撑。
作家土地情愫在于,白描土地质朴纯粹,塑造关东人豪爽坦诚性格,着墨土地厚重包容,孕育关东人宽广胸怀。正是:厚土皴纹刻岁华,一方品性属农家;旱时忍得三春渴,涝处擎来十里霞;秉性如人存质朴,情怀似稼蕴清嘉。作家笔下对土地之敬畏与坚守,让黑土地之文化基因得以代代相传,成为新时代东北振兴之精神力量。
民俗情:烟火为韵 人文为魂
锣鼓喧天社火扬,窗花剪纸韵悠长;民风酿就千年味,代代传承岁月香。民俗为地域文化之活化石,乃集体记忆之鲜活载体。作家以“新民谣”形式,将关东大地民俗风情尽收笔底,娓娓道来,如数家珍。衣食住行琐碎事,婚丧嫁娶礼仪繁,生产劳动地域显,节日庆典共举觞……每一主题皆描地域万种风情,每一首诗皆绘民俗生动画卷。烟火气息中,读者尽享地域文明非凡气魄,感受关东文化独特魅力。
作家系列组诗中民俗书写,墨溢芬芳生活气息,笔盈浓郁地域特色。且极尽捕捉最具代表性民俗符号,尝鼎一脔,以小见大,立体展现关东生活百态,纵横凸显塞北民俗万象。小葱抹大酱、狗皮帽子靰鞡鞋、粗粗糙糙大饼子、热气腾腾大碴粥、草窝棚里大碗酒……这些极具东北特色服饰与饮食,既是生活必需品,更是地域文化之鲜明标识;《悠车》时 “每一次荡起/都奏响命运的欢歌”;《歘嘎拉哈》时,“哗啦啦掷开去/一下子/就把眼前的世界放大……”;《祭湖》时,“粗哑的祭拜声……经过/鱼把头喉咙的打磨……每一声呼唤/大风大雪将被征服……”,其独特民俗活动,承载关东人喜怒哀乐,乃维系族群情感之精神纽带。作家书写民俗符号,蜕去刻意雕琢,追求朴实语言,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奇崛有骨;看似杂七杂八,实则回味绵长。每首诗虽无华丽辞藻,却皆能曲尽其妙,出神入化,恰似道士炼丹,炉火纯青,目无全牛。
作家系列组诗民俗书写,兼具记录与传承之文化价值。“北大荒三宗怪:窗户纸糊在外,养活孩子吊起来,十八九岁的姑娘叨烟袋”,此流传已久民俗现象,如今已逐渐淡出人们视野。“忽悠忽悠荡漾中/一个婴儿连同梦想/都被装进了悠车……”“窗户纸生命的韧性/正是/老辈子关东人命运的底色……”“一口‘哈摸头’下去/疲惫躯体像打开枷锁……”
而作家却以诗歌形式为其定格,使之珍贵文化记忆得以留存,
更在于作家在诗境中融入其民俗文化之深邃诠释,其民俗书写超越单纯怀旧,纯粹是为文化根脉守护与传承而情愫表达。可谓:关东烟袋孕菁华,针线笸箩绽晓霞;泥巴摔炮铭壮志,秧歌皮影醉千家;蝈蝈笼子千秋韵,妙笔轻裁四季花;且借今朝春浩荡,关东文脉灿天涯。
《老东北记忆》以山水为骨、土地为根、民俗为韵,构建一幅立体丰满之关东大地精神图谱。作家以赤子之心拥抱多彩故园,用质朴语言诠释地域风情,挚爱家乡热土,吟唱关东大地。其山水情愫,是对自然敬畏与感恩;其土地情愫,是对生命之源眷恋与坚守;其民俗情愫,是对文化根脉守护与传承。三重情怀参差交织,相映成辉,特写地域独特文化,建构组诗精神内核,彰显普遍人文价值。
时代快车飞速发展,地域文化逐渐趋同,《老东北记忆》之价值愈发凸显。其在于唤醒关东集体乡愁,重温东北往昔岁月;以歌谣形式,为老东北文化立传;用白描特写,助北大荒精神延续。正如那片肥沃黑土地,唯有扎根深处,才能孕育出芬芳生命之花;唯有铭记来路,才能在新时代征程上步履夯实。相信《老东北记忆》谣韵,必将在岁月长河中久久流传,成为关东大地永不褪色之文化印记。正是:黑土凝香,松江积素,卷中记忆绵长。渔樵耕猎,民俗入诗行。漫写关东岁月,冰碴里、尽是渔纲。挥毫处,放排碾道,旧事总难忘。情深凭你诉,悠车摇月,火炕温觞。念闯关,村风薪火传飏。更有秧歌鼓点,敲醒了、故境秋光。翻来久,字间皆是,风骨立寒江(依词林正韵/步北宋晏几道《满庭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