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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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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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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湖风吹 有鸟归兮

青海湖的春天是被一声声破冰的震裂声惊醒的,如果说一条河流里,藏着一个地域命脉的灵动与丰润,青海湖的命脉无疑就是它的水脉。青海湖是青海大地的眼睛,是青海天空的影子。面对大湖,我的感情在湖的安宁、深阔与宽容中,慢慢成长为湖最意味深长的一部分。

在青海湖,报春的候鸟从来都不会迟到。这种生灵与自然之间奇妙的默契,或许就是大地与人之间天生就具备的契合。春寒料峭,风紧水急,鸟儿们用灵巧的翅和灵动的眼,把青海湖的变化一一看在眼里,它们总会寻到最适合自己的地方栖居,并不失时机地的在此落脚。这一次它们依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青海湖。大湖滔滔着、汹涌着、肆虐奔腾着,而我,更愿意把它的汹涌、它的滔滔当作是自己与它之间深情的对白。突然觉得,不远万里来此栖居的鸟儿就是我和这片圣境之间传情达意的信使和红娘。

资料显示,这片海拔3200米的高原圣地,拥有22种国家一级保护动物,288种候鸟集群(占我国水鸟种类1/3)。全球75%的斑头雁、60%的棕头鸥在此筑巢,这里已成为中国候鸟种群最庞大、繁殖密度最高的生命摇篮。被人们亲切地称为“鸟儿的天堂”和“青藏高原物种基因库”,这样的称呼一点都不为过。

第一次近距离与鸟儿们亲密接触是在四月中旬的一天。清晨出发时天气灰蒙蒙的,我的心仿佛也蒙上了一层阴郁。到达鸟岛时已是正午,之前阴沉的天气逐渐转为多云,午后阳光渐暖,只是迎面风急。

万物萌发的春季,总会令人生发出很多的幻想和期望,青海湖的春天是风的季节,风中毫不掩饰高原乍暖还寒的凉意。这里的风最是应着自然的心性在春天里猛烈的游走、吹彻。

这个季节的风悠远犀利,似乎承载了很多记忆和沧桑。这个季节的风穿过高原、越过草原,带着哈达般吉祥的纯净和清爽,风里除却草原深处飘来的清草香,再无杂味也无腥咸,粗狂且干净。风吹动发梢和颈肩上的围巾左右摇摆舞蹈,风在湖面上用力推动浪花涌向岸边。远处绵延起伏的山峦和近处的草地上,五颜六色的经幡在风中飘飘荡荡,猎猎有声。

因为风,上一年封冻的冰层在适当其时的一个瞬间炸裂分离,冰用刚硬的骨骼一次次触碰水的肌肤,水冰一体,如胶似漆。雷动碎裂的冰、湍急汹涌的水,蠢蠢欲动的想必鸟儿们早已预估好了春暖的时机,便成群结队地翻山越岭,来这里栖居、筑巢、繁衍生息。于是,大湖封冻的宁静被彻底打破,新朋旧友纷纷云集,青海湖再一次变得热闹起来。

正午的阳光透过云层遮遮掩掩地把光线投向湖面,于是视野中的湖水便由浅灰色渐入蓝灰色。看不到尽头的湖天交际线在朦胧中平稳耿直。来不及多想,一阵阵由远及近的“欧,欧”声,便吸引我放快了脚步。就在我前方,十几米处,堤岸湖畔成群结对的飞鸟翔集,再走近一些,我便惊呼“是海鸥”。这可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见到海鸥,我脱口而出,完全是身不由己的。心理专家们的研究证实,海鸥的鸣叫绝不是一种普通的鸣叫,而是一种特殊的音乐,一种能治愈的音乐。这种来自海洋的声音被称作完美的自然白噪音,可以让浮躁不安的心平静下来,达到治愈心灵的奇效。此刻,面对大湖惊涛拍岸,我无疑是放松的。面对浪花拍击堤岸,我又是极其冷静的。

同行的摄影老师告诉我,这是红嘴鸥。

在青海湖、在鸟岛,红嘴鸥就这样闯入我的眼帘。游人们抛洒食物碎屑,红嘴鸥煽动翅膀低空盘旋,发出嘶鸣,你推我挤,呼朋引伴,等待投喂,场面极为欢愉热闹。眼前的红嘴鸥不是几只也不是十几只,而是成群结对,规模浩大。因红嘴鸥是杂食性鸟类,这一片湖域便成为它们的领地。它们欢腾的样子极为张扬,仿佛天地间没有什么值得它们俯就。据同行的业内人士介绍,青海湖水位连续十五年回升,不仅鸟儿们比往年更密集,就连珍稀的裸鲤群也会在浅滩游弋,湖畔退耕还草的沙地重新被针茅草覆盖,而红嘴鸥的族群,也从之前零星的几点白羽,化作铺天盖地的雪浪。

午后的阳光越来越暖,湖面上,红嘴鸥羽翼间稚嫩的棕斑更加光亮细腻,头部难掩挺拔的英气。这体长只有三四十公分的小家伙,面对众多的游人,时而如芭蕾舞者般单足立于栈道栏杆,时而俯冲入水,衔起一尾银鳞,身上的水珠从羽梢滑落,折射出七彩光晕,时而鸣叫、戏水、起舞,时而盘旋、嬉戏、追逐,毫无惧色,它们的眼神早已学会与我们平等对视。

在风的助力下,湖面越来越壮观,一道道浪峰卷着朵朵水花,以势不可挡的力量冲向岸边。不远处的湖面上,十几只红嘴鸥在风口浪尖上颠簸着,它们貌似随波逐流的样子着实可爱,令人起敬。视野所及处,与红嘴鸥一同游弋戏水的还有斑头雁、赤麻鸭、秋水鸭以及凭我仅有的对鸟儿的认知范围里,压根叫不出名儿的珍稀禽鸟。面对风浪,处事不惊,在我看来,非这些灵动的鸟儿莫属了。灰蓝的湖水、涌动的激流、灵巧的鸟儿,多么完美精巧的诗行啊。湖水、激流、奇异鸟禽,万鸟翔集、多样共生。色彩的搭配、适时的季风、起伏的浪涛,一切都是那么适宜惬意。

湖面开始泛起醉人的蓝色,雾霭中一只只红嘴鸥依然沉浸在与游人互动的热闹中。鸟欢腾,人欢愉,鸟儿与我们共同延续着众生平等的古老仪轨。耳畔红嘴鸥的啼鸣和惊涛拍岸似乎已经幻化成了奇异的多重奏和声。

热闹一直在持续,游人意犹未尽,鸥群的影子在眼前闪来闪去。前些天破冰开湖的冰碴被浪头推向前进,一堆堆、一块块在湖边安稳落地。我站在湖畔栈道上,任凭湖风扑打脸颊,望着眼前被风浪卷到岸边的千堆雪,倾听红嘴鸥欢喜灵动的鸣叫,望着远处连天的湖面,内心里记录着、描摹着大自然欢悦的样子。我总疑心这些天青色的冰凌里藏着某种密码,否则为何最后一片浮冰消融时鸟儿们便应声而至。

时光的长河奔流不息,湖岸玛尼堆的经幡在风中翻飞。只要有鸟儿,湖水就永远不会死。这是住在湖畔的牧民们祖祖辈辈笃定的信仰。我喜欢水、敬畏水,喜欢与水有关的一切,很难说清楚这是为什么。也许,我喜欢的大概就是流水的深沉隐喻和现实安稳吧。

我只知道,在这里,我的心早已被浸染的柔软且开阔。年复一年,春暖花开,百鸟归来,飞鸟与白云齐飞,而我这个与风交过手的人,早已分不清哪里是湖哪里是天。大湖风吹有鸟归兮,这大概就是青海湖的光阴轮回。湖水共长天一色,或许在某个平行的时空里,我和我们才是按季迁徙的候鸟,鸟儿们满足了我对世界的另一种想象,它们才应该是高原永远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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