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种过三种树,分别是柿子树,桃树和枇杷树,柿子树在后院,高高的一颗,没几根树枝,一年到头也就结几个果子,桃树有好几棵,只可惜都是只开花不结果的,枇杷树有两棵,长在前院,都是我吃枇杷的时候间接种下的。
这两棵枇杷树一棵大一棵小,大的那棵枝繁叶茂,地里的营养都让它吃了,而小的那棵吃不到营养不说,还挤在墙角,要不是靠着围墙,我都担心它会被大风给刮倒,不过神奇的是,在拆迁搬家之前,大的那棵被拦腰砍断,长出芽之后还被我用水泥糊上,而小的却始终没人理会。
大的那棵,每年都能结好几十斤果子,树叶都比那棵小的大,可偏偏就是贡献比较大的它,却惨遭了被拦腰砍断的命运,其他所有树,小的枇杷树,柿子树和桃树,从来都没人关心它们的命运。
我没有给大枇杷树叫屈的意思,它把地里的营养都吃了,自然就该发生一些其他树都不会遭遇的厄运,只是作为一个人,我们无论如何不应该让最大的功臣遭到这样悲惨的结局,假如那棵树有灵,我不知道它会说什么,当我的脚在那坨水泥堆上面踩来踩去的时候,我想它可能会暗暗咒骂,它把所有能贡献的都给贡献了,到头来连一个活下去的机会都不给,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可能也算是一件好事,几年以后,我爷爷去世,当我们回到那里的时候,那里已经长满了杂草,我依稀能看到原来在那里的房子大概的轮廓,但树我是一棵都没看到,可能被人砍了,也可能它们自己死了,在到处都是杂草的情况下,那颗大枇杷树可能会活得更加艰难。
我不喜欢悲春伤秋,之所以写它们也只是因为脑海里偶尔会闪现的几个画面,我用空气枪打过那棵大枇杷树的叶子,也在感冒的时候用它的叶子煎水喝,在几个天还没亮的清晨,我在楼下的厨房烧水的时候,看向后窗,那几棵桃树就静静的竖在那里。
我始终都对它们充满敬意,就像感恩我的父母和祖先一样尊重它们,当我们在电视里看到一个小乞丐被恶霸欺负的时候一定会心生怜悯,可当刮风下雨的时候,我们未必会用同等的心态对待窗外的花草树木。
人和草木本来没有多大区别,但当我们以人的视角来思考的时候,总是会第一时间把人放在最高处,小时候我无聊时就看看蚂蚁,但看着看着就把它给捏死了,小孩子不会有蚂蚁的命也是命这种想法,但大人看了会觉得,这不过就是一只蚂蚁,死就死了,在意识不到生命是生命的时候,我们造下杀业还情有可原,可一个成年人对满地杀戮视而不见,那就很有问题了,很多时候,大多数人都认为对的道理,我们都会不经思考的认为它对,但我们从没想过,道理之所以是道理,是因为某人在某一时刻突然产生了思考,别人领悟出来的东西,我们未必能够理解,囫囵吞枣似的,把别人的东西一股脑吞进肚子里,我们会变成什么,吸尘器还是垃圾车?
作为人,我们与禽兽畜生最大的区别就是会思考,上天把一棵树放在田野里,它可以往左长,往右长,但从来没规定过它应该长成什么样,我们看到别人都长成那样,就以为自己也应该长成那样,树没有心,禽兽畜生没有心这很正常,因为它们不需要思考,而本该思考的人却过着花草树木和禽兽畜生一样的生活,当窗外一只小鸟翅膀骨折了,在地上一跳一跳的时候,我们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是心里一跳,感觉自己好像也骨折了吗?
我们不会有这样的反应,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然后就走开了。
人类并非是冷漠无情的,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现象是因为我们的心态不对等,我们看到一个人的时候觉得他是一个人,但当我们看到一条狗的时候,我们只会觉得它只是名称上的狗罢了,我们从来没有觉得,人和狗都是这个世界上的动物,可当我们走在街上,看到十字路口停着一脸大卡车,马路上拖着长长的两条轮胎印,马路对面一个人倒在地上,一条胳膊脱离了他的身体,旁边是他的摩托车和他购买的食品,我们会是什么反应?
一定是心惊肉跳,仿佛自己刚刚和死神擦肩而过。
既然一个人遭到伤害的时候我们会心生怜悯,一棵树或者一只小动物遭到伤害的时候,我们应该也同样怜悯它们。
有天下午,我出门拿快递,看到小区的马路上横着一张未成年的猫饼,连脸都看不清了,要不是地上残留着一滩血迹,我都差点以为那是一张瓦楞纸板,第二天一早,它就消失了,连血迹都被洗的干干净净,它是如此渺小,存在感最高的时候,也就是被车压扁在地上,而人呢,这个世界到处都是我们留下的痕迹,但我们好像从未想过要怎么对待这个世界。
几个月以前,隔壁的一个小区,有人在用带着刀的竹竿割树的树枝,这种树我见过很多,树枝都没有,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假如一个人两条手臂全没了,他走路的时候还能保持平衡吗?
我们可以欺骗自己说树自己乱长已经影响到了它的健康,可你什么时候听说过,大夫会让一个长了六根手指头的人把手指头全剁了。
当我们觉得它们有用的时候就各种种种种,可当它们失去价值的时候就直接砍了,这不禁又让我想起我家那颗枇杷树,拆迁跟它没关系,可它就是被砍了。
生活中处处充满悲剧,我有一个用了快一年的纯玻璃水壶,有天晚上,我正在用它烧水,然后我爸突然发酒疯一脚把它给踢碎了,当时它一晃一晃正在工作,玻璃碎裂的瞬间,我意识到一个重要的伙伴离我而去了,几天以后,我爸依然不痛不痒的拿起了它的底座,在他的眼里,我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不舍和可惜,用了好几个月的水壶,居然能像对待地上的一个烟头一样冷酷无情,我现在都还能想起它工作时的样子,有些人没有心,而且永远都长不出一颗心,我家有一伙非常糟糕的亲戚,各个自以为是,没事在你面前指指点点,他们就像小说里的经典反派一样,只在你犯错的时候走到你面前,但永远不会生出半分善心,他们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混乱,污浊的负面气息,而且永远不会思考,永远都活在上天给他们设计的框架里,我连想都不用想就猜得出他们未来的结局是什么样的。
尊重,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词语,我们尊重别人不是为了让别人对我们笑脸相迎,而是大家同在一片蓝天下,你臭着一张脸并不会让我损失什么,没有人不喜欢晴天,但你为了自己不淋雨让别人都淋雨,那最终结果只有一个,所有雨都淋在你身上。
上初中的时候有一个姓刘的女同学,经常在做早操的时候,找借口上厕所,然后溜回来偷同学的零花钱,后来被发现了,她的衣服被同学们扔在地上,然后好多人都在她的衣服上踩了一脚,当时我也踩了,然后就集体被老师教育了,哪怕到了现在,我也不太可能会瞧得上偷偷摸摸偷东西的人,她利用了大家的信任,为她自己的私人消费服务,但偷盗归偷盗,我们可以向学校领导举报,可以报警,但绝不能侮辱人,当时班级里存在着一种极强的跟风风气,一小群人干了,然后一大群人跟着一起干,有一段时间里,大家都喜欢吃一种叫酱香土豆的零食,学校领导还特意来到教室,写了这四个字,好像是说这东西对健康有害,不能吃。
成年人的世界里同样存在着严重的从众行为,大概是一年前还是两年前,闹了一段时间的盐荒,一进超市,平时常见的盐都不见了,只剩下那种一块钱不到,平时看都不会看的盐。
没过多久,盐荒结束了,家里的盐吃不掉,做咸鱼咸肉都做不完,灾荒到了,我们确实应该屯点货,但你没必要一下子买好几年的盐啊,家里的米最多也就一两袋,却放着十箱八箱的盐,这是要干什么,盐炒饭还是饭炒盐?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我也不是想指责什么,只是作为人,我们跟猴子是否应该有一点最起码的区别,猴子爬树我们也爬树,猴子翻跟头我们也翻跟头,那猴子同族相食,我们是不是也要当一回食人族?
道理本身非常简单,无奈的是,我们似乎不具备理解道理的能力,明明话就在那里,脑子理解了,人却不理解,有没有一种可能,人真的是猴子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