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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一堆鸟鸣
必定装饰好我的春天
我的春天只有几株迎春花
开在凌烈的风里
它还是触摸到了那风里的暖
便兀自开放了
其余的一切仍然萧条、凄冷
这是这几天的倒春寒
将人们的笑容和伸开的懒腰
仍然拉进它的冷寒
让一切继续在寒冷中沉眠
我揉着惺忪的眼睛醒来时
已有鸟鸣掠过我寂寥的梦境
把春风叼衔而来
颤抖着落向枝头
我知道，等明天再次醒来的时侯
枝头上的鸟鸣便会变成
那万树绽开的娇嫩叶芽
那是另一个春天在款款走来的身影呵
我猜想
这此后，还有更多的鸟会飞临
会叫醒整个大地
发表在《四川文学》2020年第6期
山头上蹦飞的小鸟
草棵里穿过的细风
那些入诗的小河，细若针尖
山坡上的牛只顾着眼前
瞎眼的牧人将青草当成亲戚
把牛羊交给它们
自己在河谷里睡觉
山谷里的村庄蔽陋而肮脏
沾上牛粪和蓑草的样子
一样面黄肌瘦
唯有山上的雪明亮
天空晴朗
唯有大雪过后，人们才走出心房
让这入世的黄昏一视同仁
住进牧野的人间
刊载于《飞天》2020年第6期
我还是爱我这辽阔的河西
玉米生长其间
麦子露出锋利的牙齿
菜垅上埋起清苦的日子
苞菜一脸含羞
葵花对着你笑
村庄是个慈祥的老人
让牛羊进出其间
也让丢了魂的人有家可回
它那伴着牛粪味的炊烟味
总是让我有了一份踏实
也有了一份怀念
那些隐在雾霾间的脸颊
多么亲切，把我一点点唤回童年
一点点伏在她怀里
泥土的黄，青草的青
那是一些旧梦里的伤疤
也是人间里最美的风景
我拿自己的肤色来比
那黄橙橙的果子
瓜果飘香的季节里
你笑出了声
而那些埋在玉米间的亲人
也像粮食一样在我们的记忆里
熟透
河西，你终然垄起了一个宽肩膀
把那份依靠给了我
你终于低矮下去
把那依赖给了我
那万千里的玉米田的绿
终于能安妥我飘荡的心
我归来了，河西，此刻
我想扑在你的怀里
像一个孩子扑进母亲的温柔里
像一个男子扑进情人的爱意里
刊载于《飞天》2020年第6期
鸣沙山像一个人
一个把每一粒沙子都唱出孤独的人
鸣沙山来无影去无踪
鸣沙山可以把大风挡在山外
但它不能把带着干渴的人挡在山外
那些人比它还干裂，比它还缺少水份的滋养
它唱孤独的时候，那些人也跟着它唱
——
孤独与孤独是相通的
鸣沙山的孤独只有一个人懂
只有不远处的月牙泉懂
一个望眼欲穿的眼睛
千年万年里它都没有眨过一下
刊载于《星火》2022年第2期
想把那些历史的路再走一遍
想看看那些风花雪月的古月楼、胡腾舞、琵琶
和美人
想看看哪把刀剑里杀生成仁，一身豪气
也许会有岔口
会有生死未知的两茫茫
但我们雄心以远
一生都要跨马向西
死也要做刀剑上的亡魂
山河里的惆怅和儿女情长小酌的月光
生在马背上，一生都断肠天涯
只是关山以远呵，远在雁门关下
当月让我们再次一览众山小
雁门关外还是月夜铺上的一层清辉
刊载于《诗歌月刊》2021年第10期
月挂在古城边墙的墙头上
像一个蹲伏的哨兵
月坠西沉，历史如钩
用月光洗过的城
显得冷清
其实城的荒凉
来自历史的走失
和国的走失
城是历史最后的月光
只有从这影子里
才看到它的辉煌
才看到它苍桑的背影和
满腹踌躇的疆场
刊载于《解放军文艺》2021年第1期
胡马，是踏过阴山的马
胡马曾掠过风声
曾踏破山河，踩碎月光
胡马，将一段历史截入
一把弯刀
有谁没见过那弯刀的锋利
和寒光闪闪
胡马孤傲地嘶鸣
狂奔于阴山两侧
一堆碎月光，溅起千层血
刊载于《解放军文艺》2021年第1期
牦牛们一再走远
在我们赶到山脚下时
它们就已开始远离
离开是一种避世
它们完全生人勿近的样子
好像这世界纯净得只有蓝天、白云
雪山、草地
它们把胆小的灵魂寄放在这里
就像连同那山魂和云
一不小心就被我们惊扰到
山后退了数里，牦牛远走
云四散逃开
当山以真面目示人
草原是一个清新、飘逸、美丽的牧羊姑娘
她放牧那些雪山、牦牛
一直把它们放到了白云深处
刊载于《飞天》2023年第11期
草几时被风刮得嗽嗽摆动
山脚下一片草原延伸着历史的苍茫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地见牛羊
牛羊会不会见风就跑
而这里的草一定会见风就长
这里的草一定在几千年前也一样繁盛
牧人会把羊放到草根处，掠着草叶走
一片碧绿里藏着的春天，草原里一定
也藏着胭脂的红
刊载于《飞天》2023年第11期
草并没有疯长
草只是将绿涂抹在山坡上
草像一个画家
画出了一块绿地毯
又画出了一块绿棉被
山被包裹着
一阵温暖
暖流瞬间也注入我们的心田
和那些羔羊给我们的温暖是一样的
像整个人间都被披在这些羊身上
刊载于《飞天》2023年第11期，并入选《2021年中国短诗精选》
那些马蹄踏破尘土的声音
那些敲破门，嘶吼的声音
哀鸣是历史的瘫软之物
那在历史里瑟瑟发抖
没有一丝挣扎的声音
它们在历史里集体喑哑
哦！我的村庄第一次遭受苦难
第一次咧开疼痛的牙齿
第一次吹开风，把当头的棒喝迎了回去
只是它太懦弱，终然没有勇气站起身来
那一夜，大火连天
那一夜，血流成河，无人阻止
唯一记得的是那天的月光
惨白、锋利到极致
刊发于《绿风》2024年第1期
烽火十月，秋满身黄金甲
提枪来赴。还提着玲珑的月光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金塔始终睁着一双蓝莹莹的眼睛
没有忧伤，只有忧郁
一匹黑马从西而来
一匹白马从东而来
满城皆是黄金甲时
火烧连营一片红
秋深时，我们退避金波湖岸
金已抖落一地
是一地的恐惧
早已一路逃过去
西向新疆
像当年的匈奴王
刊发于《绿风》2024年第1期
在这城墙里
戈壁锁住了一夜春光
保留了简单的色调
它还让时间义无返顾
让历史变得更加清晰
——
战争踩疼了它的肩膀
刀剑戳疼了它深夜的孤独
鼓声让它的心里不再那么平静
但这些都是过往的历史
都被锁在这城墙的小院里
像深闺养美人
养成一弯当空的皓月
养成一首孤绝的边塞诗
刊发于《绿风》2024年第1期
我们会根据这些器物的大小、形状
花纹、图案、色调
判断此前人类生活的年代、环境与故事
这只陶罐是煮食还是储水的
它是否仍然残留了一个男人或一个女人的体温
在世纪末的阳光下，再次洐生它的生活故事
男人狩猎，顺便守护家园
女人温煮生活，生儿育女
一只羊会在一只陶盆附近，啃草、饮水
一只猪会将陶的生活打乱，演变成
一场祭祀的鲜血淋淋
手拿陶杯的男主人
沉默地望向历史深处
转眼间，陶已潜入地下
成为一些隐藏的符号
刊载于《星星·原创版》2024年第7期
无数次我从那条路上走过
无数次我被路上的石头硌疼
无数次被耀眼的阳光刺伤
但无数次却被那一渠的水温暖着
无论我走到哪里
它都与我贴身而来
像爱人一般，与我形影不离
尾随而至
深情的时候，我就摸摸它柔软的身躯
惆怅的时候，我就看着它一渠荡漾的水
发呆
无数次月亮在水渠里照过光影
让我感觉依然在人间
而无数次之后，我就成了一个
追逐水而走的人
追逐成一个背影常常留在
夜色里的人
刊载于《星火》2024年第3期
风这个画师一下下，一下下
仔细地给草原着色调
喜欢给人梳头的雨，梳开了
草原浓密的长发
肥厚的草丛里
欢奔的摩托车上
卓玛的笑声像惊飞的蚂蚱
四散逃窜
而我们被草原上的一束阳光扎痛后
被风收走了心中的豁然开朗
望着一片绿和一片黑
不住地叹息
此时，阳光正暖，抱紧了
那些孤独的短衫和落寞的红裙子
牛角抵开天空
云层拉低了眼帘
一路清晰的，晃荡的眼神
被帐蓬前眺望的目光打断
安静的帐蓬长满心眼
一根不合适宜的鞭子，被扎西
雄厚的嗓音甩落在牛群里
当云和牦牛，两个前世的兄弟
被喊成了影子
门帘的肩上站上了夜暮的两颗星星
发表于《诗选刊》2025年第2期
在这片草原，马的悠闲
来自于草
马走进那些草
反复咀嚼，回味
那些旧时光
像一匹奔跑的马
它也想，像那些马一样，奔跑
但它的奔跑，永远在草的辽阔里
现在，它惰于奔跑
却满足于这狭小的猜想
和这圈养的精神
发表于《诗选刊》2025年第2期
飘出来的歌声，将草原变得
更加温柔
那些鹰还未赶到
那些马放缓了脚步
就连草原上的羊群
只顾低头吃草
忘记躲避山中的风暴
这一切，都被梅朵柔美的歌声融化
从她的歌声里就能找出草原的美
就能听出草原的心跳
发表于《诗选刊》2025年第2期
我泥沙俱下
赶出了一些牛羊，也赶出了一些老鼠
草原是丰茂的草原
但我是一个蹩脚的牧人
我还未学会牧羊
刚刚从牛蹄子下抽出牛鞭
抽一下，能听到马斯毛扯呼的声音
再抽一下，能听到夏天打雷的声音
它们踩出了闪电
驮着白云，上了山冈
我再也摸不到它们
至此，我看到我的羊圈里圈养的
只有几片飘零的树叶
我钻进秋风的肚子里，寻找起
黄金的颜色
发表于《诗选刊》2025年第2期
草并没有疯长
草只是将绿涂抹在山坡上
草像一个画家
画出了一块绿地毯
又画出了一块绿棉被
山被包裹着
一阵温暖
暖流瞬间也注入我们的心田
和那些羔羊给我们的温暖是一样的
像整个人间都被披在这些羊身上
发表于《诗选刊》2025年第2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