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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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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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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林

上次听到“春林”这两个字大概是四年前了,那个时候还没有疫情。也不知道“春林”现在身在何处?是否还在人世?

“春林”也只是我根据他名字的发音写出来的,或许只有他的父母还记得他的这两个字是怎样的。可他的父母或许也早已不再人世,若父母尚在,是不会让自己的孩子成为人人谈笑的“春林”。

我对春林的印象当是很小的时候了,大抵是六七岁,或者八九岁,只因那个时候村里人还没有移民到新疆去,我也还未转到城里读书去。春林清晰的面貌我是记不清了,我只记得他个子很高,头发很长却不乱,脸很黑,这应该不是独属于他的特征,那些年的大人们基本上脸都很黑的,现在想来应该是“种地种的”。那个时候的“春林”大概30来岁,他穿的很板正——就是西服,这绝不是假话,那个时候大人们的裤子好像都是现在看起来很“正式”的款式,不过是不穿皮鞋的,大多穿的是布鞋。春林唯一和他们不同的便是他从来不单穿衬衣,我是没有看到过,每次见他都是穿着外套。虽然想不起来他的长相了,但我能肯定的是春林的面部轮廓一定是很好的。

在所有人的眼里,春林是“要饭的”,这也是我小时候亲眼见的,好像这么多年来大家还是说他是“要着吃的”,可春林的要饭却不同于常规的“要饭”。他向来穿的很好,很正式,唯一和常规“要饭”相似的或许就是他的衣服是长时间不洗的。春林的要饭不是要完就不再来了,而是隔一段时间又会在村里看到他。他每次来都带着一个洋瓷碗,很大的那种,过去几乎每家都有这样的一个大洋瓷碗,也不知道春林的洋瓷碗是从自己家带出来的还是在别人家“要来的”。春林的要饭也不会出现“乞求”的样子,他一贯的行为就是倚靠在别人家的门框上,不讲一句话,也不做一个动作,就那样靠着。如果主家装作没看见或者用粗糙的“语言”打发他,他不会去争辩,也不应诺,依然靠在门框上,只不过一会儿就走了。不过,我们那的人大都不会那样做,看到春林来,基本上都会给他一点吃的,碰到饭点了,不管啥饭都会给他舀一勺,没到饭点也会给他一个馍馍或者拾两个煮的洋芋。春林是不会每家都去的,更不会把要到的东西装起来带走,他好像吃饱后就会离开这个地方,去往别处。等过段时间,可能是半个月、也可能是两三个月,他就又来了。

春林有没有在我家要过饭,我是记不得了,不过我们小孩子都是很害怕春林的。这种害怕并不是“恐惧”,而是充满着“挑衅”。现在来看这并不是我们那帮孩子天性的“坏”,而是孩子共有的“玩性”。我记得那是某年的秋天,大概下午四五点,春林来到了我们村,我们这帮孩子从他进村就跟在他的后面,大概有个十多米,边跟边大声喊着“春林、春林······”那是方言的呼喊,一帮孩子的声音合在一块就显得抑扬顿挫。我们或许没想过“挑衅”,对孩子而言就是好玩。春林走到哪,我们就跟到哪,他似乎真的不在乎,就这样喊了一路。在他离开村庄时,我们惹到他了,那也是我第一次见春林生气,也是我现在还不曾忘却的场面。那是在几个大孩子的带领下,我们一帮都开始向春林扔小石头或者土疙瘩。刚开始春林并没有理会,或许他知道我们只是孩子,可随着人数的增多,石头纷纷都落在了春林的身旁。春林猛地转过身来,似乎就要朝我们扑来,他举着自己洋瓷碗,好像要用洋瓷碗来回应我们的石头和土疙瘩。他的猛然转变让我们这帮孩子顾不得多想,便都撒丫子跑了,春林没有追来,或许他并没有生气,只是想用大人惯有的样子来吓退我们,事实证明这套办法是有用的。

后来,一起的玩伴大都移民新疆了,我也被父亲带到城里念书去了,那群天天围在一起的人再也不会追着春林跑了。念书的十来年里,大抵只有寒暑假回家时才能听到春林的音讯,但也只是听到。爷爷奶奶总会说起春林,我想大抵是因为春林经常来家里“要吃”的缘故吧,可他们却说春林不再要到吃的就走了,谁家要有农活,喊他一下,春林便留了下来,一干就是好几天。春林帮忙干活从不要任何报酬,只需有个地方睡觉、有口饭吃就可以了。爷爷还说“春林其实不懒,干起活很麻利,也愿意出力······”这是我过去所不曾知道的春林,更是我在成长路程中再也没见过的春林。

写到这里,记忆中的春林又清晰起来。我总愿意相信,他还好好活着,不必再四处漂泊乞讨,有了一处安稳归宿。这是我希望的,也只能希望。这希望是对过往的怀念,亦是对年少无知时“愚弄”过他的愧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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