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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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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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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狗小虎

小虎是一只被租客遗弃的土狗。它有点笨,简单的握手,我们反复教了无数遍,它始终学不会。它一生只认一件事:守着我儿子。

每日清晨,小虎都会陪着儿子下楼,直至校门口。起初它想跟进去,被保安拦下几次后,便在那土堆前刹住了脚。目送儿子的身影走进教学楼后,直到看不见了,才肯转身,撒欢跑开。

傍晚放学,门刚拉开一条缝,它就蹿出去,直奔那土堆,蹲在上面张望。儿子从人流中跑出来,喊一声“小虎”,它就拼命地摇着尾巴,往少年的身上扑,一人一狗蹦跳着往家走,惹得儿子的同学频频回头。

儿子在家,小虎就黏着他,做作业时,它就趴在脚边,不吵不闹,等到儿子想休息了,它就把头放到儿子的大腿上,可怜巴巴地看着小主人。它独独爱啃儿子的鞋袜。很多个清晨,儿子光着脚在屋里喊:“小虎,你是不是又把我的鞋子叼走了,看我不揍你。”然后跑到狗窝去翻。拎出来一只鞋带被咬得七零八落的耐克鞋,我气急要教训它,儿子一把护着,连忙说:“没关系,接起来就好了。”

每到这时候,小虎就矮下前肢,耳朵向后竖成两条线,拿眼白翻,不时偷偷地瞄上我一眼。一副我错了,要罚便罚。这怂样,总能把我的火气堵在嗓子眼。

不过小虎有点让人特别省心,它不爱跑远,我们也很少拴绳。门一开,它便嗖的窜下楼,到楼下找其它的小狗汪上几声,在电线杆边上拉个小便做个记号。然后心满意足地晃悠着上楼,用爪子轻轻的扒拉家门。若没有回应,它就安安静静趴在门口的地垫上,等候我们给它开门。

儿子初学萨克斯,吹得断断续续。小虎偏要凑趣,一旁仰头,拖长了调子“嗷呜”地应和,儿子停下来:“小虎,你别捣乱。”它伸伸舌头,萨克斯再响起来时,它又“嗷呜”的叫起来。儿子只能由着它,一人一狗,一个吹,一个嚎,自成独属他们的合奏曲。

两年后,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黄昏。小虎在儿子脚边蹭了蹭,儿子埋头写作业:“你先下去,吃完饭再陪你玩。”小虎起身走出了房间,临出门时,它忽然回头,往屋里望了一眼,然后便跑下了楼。

但那天直到夜色渐浓,它依旧没有归来。我们三个人下楼四处寻觅,街巷角落、楼下空地,寻遍了所有它常去的地方,儿子一遍遍的喊着小虎,只要听到狗叫声,他就竖起耳朵仔细辨听,但终究还是失望了。

那一夜,儿子房间的灯没关,门缝底下那道光,在地板上铺成一条窄窄的亮带。他把那双被咬断鞋带的耐克鞋摆在门垫上。他每隔一会儿就去开门,楼道空空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又亮了,又灭了。早上我起来时,儿子沉沉地卷缩在沙发上,门虚掩着。

小虎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那双鞋带被咬烂的耐克鞋,儿子在门口的地垫上放了些日子,某天清晨出门前,他把鞋收进了鞋柜。

小虎笨了一辈子,也没学会握手。而那个少年,也正在笨拙地学会接纳:有些告别,是来不及说再见的。

校门口的那方土堆,从此空空荡荡。再没有小狗蹲在那里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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