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斜溜进卫生间,落在卷纸架旁那包包装精致的湿厕纸上,光影流转间,竟让我这个年过花甲的退休老人,生出几分岁月悠悠的感慨。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件如今再寻常不过的日常小物,竟藏着我大半生的生活记忆,映照着一个民族从贫困到富足、从将就到讲究的时代跨越。
记忆的闸门,总在不经意间被寻常物件叩开。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我还是个光着脚丫在田埂上奔跑的毛头小子,那时的农村,“厕所”二字都显得有些奢侈。村里的茅房,不过是村头巷尾几堵土墙围起的简陋圈子,无遮无挡,风吹日晒,夏有蚊蝇嗡嗡绕身,冬有寒风裹着雪花往里头钻。解手后的清洁,从来都是件将就的事,压根谈不上卫生二字。条件好些的人家,会在茅房墙根搁个粗瓷瓦罐,里面攒着家里的各样废纸——孩子们用剩的旧本子、翻烂的课本,或是供销社买来的粗糙草纸,甚至是过年时包过点心的油纸。那些带着墨香的旧书页,字里行间或许还留着“床前明月光”的诗句,或是算术本上歪歪扭扭的加减乘除,却在这一刻,完成了最朴素也最无奈的使命。
更多时候,乡亲们连废纸都舍不得用,随手在地上捡块平整的土块,蹭几下便作罢。若是遇上雨天,土块湿软易碎,大家便只能寻些干草、树叶来凑数。我至今还记得,有次偷偷用了张印着鲜艳图画的包装纸,被父亲数落了半天:“这纸多可惜,攒着还能给你弟弟叠纸飞机呢!”那时的我们,没人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妥,只当是生活本该有的模样。粗糙的纸张磨得皮肤生疼,土块也常带着细碎的沙砾,可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有东西将就着用,已是万幸。
日子像村前的小河,静静流淌,不知不觉间,岁月就翻了新篇。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江南北,农村的面貌渐渐变了样,土坯房换成了砖瓦房,泥泞的土路铺成了水泥道,我们的生活,也在一点一滴中慢慢改善。约莫二十年前,县城里的超市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货架上开始摆上成卷的卫生纸。不再是散碎的废纸,不再是硌人的土块,一卷卷洁白的纸张,带着淡淡的纸香,裹着透明的塑料膜,整整齐齐码在货架上,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第一次在超市见到这种卫生纸时,我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买回家后,小心翼翼撕下一段,摸在手里,虽说质地算不上特别细腻,却比从前的草纸柔软了太多。那天,全家人都像尝鲜一般,挨个体验了用新纸的滋味。从那以后,每次去超市,我总爱挑上几提,看着家里卫生间的角落,渐渐被这些整齐的卷纸填满,心里便涌起一股踏实的暖意。那是生活从将就到讲究的第一步,是日子越过越红火的最好见证。那时的我们总以为,这样的卫生纸,已是生活能给予的最好馈赠。
谁曾想,时代的步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近两三年,湿厕纸这样新鲜物件,悄然走进了千家万户的卫生间。它不再是传统的干纸卷,而是一张张独立包装或抽取式的湿巾,质地柔软得像婴儿的肌肤,有的还带着淡淡的清香,包装上印着“可降解”“水润呵护”“绵柔亲肤”的字样。第一次使用时,我轻轻抽出一张,触感温润细腻,带着恰到好处的湿度,仿佛云朵轻拂过皮肤,那种清爽舒适的感觉,让我这个见惯了风雨的老人,竟一时语塞。再也不用忍受粗糙纸张的摩擦,更不必回想土块蹭过皮肤的涩意,一张小小的湿厕纸,竟能让人尝到这般真切的幸福。如今的它,不仅干净卫生,还能温和清洁肌肤,连“对皮肤有呵护作用”这种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话,如今也成了实实在在的体验。
闲来翻看新闻,偶尔看到关于印度生活习俗的报道,得知他们至今仍有不少人保留着用手清洁的习惯,心中不免生出诸多感慨。并非要评判他国的习俗,只是由此更深刻地体会到,我们当下生活的这份便捷与舒适,来得何其不易。从土墙茅房里的土块、废纸,到超市里的普通干手纸,再到如今柔软舒适的湿厕纸,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变化,却藏着中国人的生活智慧,更印着国家发展的坚实步伐。
这小小的湿厕纸,何尝不是一部浓缩的民生变迁史?它见证了从贫困到温饱、从温饱到小康的跨越,也见证了中国人对美好生活的不懈追求。我们没有惊天动地的豪言壮语,却用一点一滴的努力,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精致,越来越舒心。
此刻,我再一次望向卫生间里那包洁白的湿厕纸,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包装上,折射出温暖的光芒。这光芒里,有岁月的静好,有生活的甜暖,更有作为中国人的自豪与幸福。一张湿厕纸,方寸之间,藏着的是时代的进步,是民族的智慧,更是我们每个人心中,对美好生活最朴素的向往与坚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