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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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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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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千年

一望千年

第一次登宣武山是上中学时,那时十六七岁,寒假期间到离山不远处好友家玩。他带我去了宣武山,可惜爬了没多高就下山了。

记得在去他家的路上看着这座平原中不算高,名气却很大的山,心生惊喜和震撼:好像看到电影中的画面——迎面扑来的是褐色的山石,高耸突兀,落光叶子的不知名的树,或高或低地零星地散布山坡,虽不甚清晰却也看出个树的轮廓,偶尔在山腰出现的游人更像映在了宽大的屏幕上,自己更像是走进了新鲜而有趣的电影世界。

这次,初秋时节又来到了宣武山。

各种原因却让自己难以诉说,所以这次心情特别低落。于是,给好友打了电话,我又一次爬了玄武山来解心头之烦闷。

好友说先从这条小路上,他指着眼前斜斜的路,向导般领着我:“这可同几十年前不一样了,现在修了路,上山方便多了,没事我经常来的。”

“还是离得近方便。”我边上山边羡慕地说。

登上一层层台阶,望着各色的树木,心内的烦闷仍是压得自己浑身乏力,头晕晕的。

很快来到了不到百米的桥上。望着系在路边树上的许过愿的或褪色或鲜艳的红布条,在秋风中缓缓飘动,又自成一种风景。而这个风景中的每个红布条都是每个人所寄托的美好愿望,自己是否也许个愿?

“噔、噔、噔”身后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穿着登山服,手握相机,一看就是摄影爱好者。我们对视一眼,算是打了个不熟悉的招呼。年轻真好!心内又生出些许感慨。

年轻人像风一样奔向前面,很快不见。

我站在桥边,向下望着深深的山谷。

“原本是整座山的,因为那几年村里的人大量开采山石,现在成这样了。”好友指着我望下去的山谷,“想来只要有人的地方不是建造就是破坏。”好友这句话使我有了同感。

本是一座完整的山,却硬生生被人为断开,现在望着,倒成了一种说不出险峻的美。

望着山顶到山谷的不同树木,或绿或黄或红的树叶,在风中摇曳挥动,诉说着秋季特有的景色,而难以诉说的境遇使自己仍没多少心思欣赏。原本想借助登山来缓解心情,却仍感到心灰意冷。好友在旁的话也是听一句丢两句。

就这样心不在焉或不如说心情沮丧地向上攀着,终于到了山顶。凭栏看着眼前一棵矮小的野酸枣树,凌乱的枝头竟有几颗如豆般绿绿的野酸枣,随手摘了下来,放到嘴里,却吃不出小时候的酸甜,味道平淡的如同现在的心情。而这时,那个先登上山的青年,又如风般同我们对视了一下,快步走下山去。原本就我们两人的山顶,又陆续来了三两个人,他们边说边笑着走到了更高处,使寂静的山上有了些许活力。

我们也到了最高处。不远处的村庄尽收眼底。秋收已经完毕,裸露着的是待耕种的黄褐色的农田。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一切都是那么安静,好像全世界就我们这几个登山人。

曾经向往的山,今天终于登上了,却没了想象中的激动,或许心情。俯瞰着四周的乡村,那低矮的房屋,那萧瑟的田野,更使自己感到人的渺小和微不足道。

下山时,为了调节郁闷的心情,故意来到一棵叶片如革质般光滑,呈着长椭圆形叶片,串串青绿色的小核果从叶片丛中探出的大叶女贞树旁拍了照,故作笑意,却难掩心内的无奈。

只有山脚下,那一棵棵叶片边缘带锯齿,红红的叶子如同一团团烈火,丛中顶着一团毛茸茸的深红色圆锥果序,如同一把小火炬的鹿角漆树(火炬树),才让我眼前一亮——在即将凋谢的时日,生命原来可以这样燃烧,可以这样壮丽。

向左拐了弯,才算是来到真正的山脚下。沿着平展的路面,看着那些因前天下过雨而碧绿且散发着清香的柏树,还有松树感到了另一种说不出的震撼。

“这就是山根。”好友走过去,用手握起一把斑驳的片片褐色山石,“新疆几乎都是这种山石,不能种树,也不能种庄稼。”一用力那把山根竟然如同尘土般从他手中散落下来。

我伫立在那里,呆呆地望着层层裸露的山根,想象着是因为它日久天长的裸露,才换来山的高度?还是它与山同时而生?如果为了山的生长,只有用它的贫瘠、风化让长出的山石上能栽出各类的树木,那它就真的很让人敬重。试想,为了山的高度,它却让自己贫瘠着,风化着,沉寂着,一点点在风雨中,在霜雪中,在岁月中由山石,蜕化成一握就碎的飞尘。如果玄武山有千年的话,那它岂不比千年更早,因为——它是山根!

我郑重地站在那里,虔诚而恭敬地望着眼前荒芜千年的层层剥落、片片风蚀的伤痕累累的山根,突然,莫名地热泪盈眶。是不是只有我和它的对望穿越了千年?是不是千年前我曾来过你的脚下,望着你,抚摸你,而不敢把你握成颗颗尘土?是不是?

这一次,竟是一望千年。而正是这千年一望,让我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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