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羽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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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河涨潮》
秋浦河把水推上来
推到石阶的脚背
推到渔网的结
推到太白楼檐角那只风铃
风铃一响
旧句在耳朵里翻身
河面漂着轻的东西
白色的杯
揉皱的纸
折断的竹签
葱叶的绿
它们不讲究声调
却把日子说得很实
每一次回旋
水里就多一点咸
九华山的云翻得慢
云边也带着尘
齐山的刻字含着雨
有人用指腹去描
指腹立刻发黑
那黑贴在掌纹里
不肯走开
我在水里搓了搓
黑还在指腹里坐着
车从城外掠过
窗子把山水切成一页页快照
我在站台嚼口香糖
甜味很快空掉
剩下一点黏
粘在牙上
人就把话省了
门轻轻合上
别急
再停一下
鞋尖挪开
不踩水边那圈软泥
我回到屋里
把湿伞靠在门后
滴水声一下一下
在地砖缝里走
走成小圆
我伸手去抹
水从指缝绕开
沿着砖缝
走到鞋边
台阶转角那截扶手
常年被手摸得发亮
我摸了一下
冰凉顺着指节
上到腕子
夜里
杯底碰桌面
轻轻一响
我把指尖停在杯沿
杯沿那圈水汽
停住
《对韵之地》
平天湖摊开
砚台放在水边
水面起细纹
我蹲下去
水里冒出一股清味
鼻翼一缩
岸边小摊的油香也挤过来
热气把袖口往上推
两种味道挤在一起
谁也不让谁
石阶一层层下去
第七码子中间有浅凹
鞋底踩上去
脚跟被轻轻托一下
我把脚尖挪开
让那凹里留着水
水不往鞋底走
它把我的脚尖推回去
升金湖那边
一只白鸟掠过去
影子落到水上
比鸟更轻
岸边立着一块牌
写着“别投喂”
牌下散着饼干碎
蚂蚁搬走它们
搬到石缝里
一粒一粒
茶山的梯田一格格往上
人背着喷壶走
肩胛骨一动一动
雾从壶口出来
落到叶面
叶子把苦味收好
交给一只手
那只手在灶前翻炒
锅里一响
窗子立刻起雾
有人把碗推到更中间的位置
桌面那圈水印
也被顺手抹圆
古村的石墙泡过雨
墙脚的沟水哗哗
我弯腰捡起一张被踩湿的小纸
纸浆粘住指腹
指腹立刻起皱
我把它抻平
又抻不平
抻一下
再抻一下
手指起皱
纸不听话
我就把它折好
塞进衣袋
衣袋贴住掌心
掌心也湿了一块
夜深
船收声
湖面更静
远处一辆车加速
声波穿过水
落到胸口
胸口一跳
我把手按住
再把脚尖挪开
不让水边那圈软泥塌下去
我起身
把凳子挪回原位
把空杯放正
手还停在凳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