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老年后,老婆开始注重讲究食品,说最好的医生是自己,最好的药房是厨房,最好的药品是食品。于是经常买韭菜,说是对男人有好处。
后来我上网翻看得知,我基本已超越了需要前几项韭菜功能的年龄,但仍需要后几项功能,这是人人皆需、老少皆益呀:补充营养、促进胃肠道蠕动、杀菌消炎预防疾病、增强免疫力等。
每早均以馒头豆浆为主,铺以其它多品,她又开始专门为我买韭菜饼子。有包芯的总比没包芯的有味呀,那格外不同么。何况包芯是韭菜呢?
1960年代末,我随农民水利大军在荆州南门外加固荆江大堤,住户东家用灶灰培育韭白、韭黄。韭菜被灶灰逐渐埋没,只露叶尖在外,大部分不见天日,就成了韭白、韭黄,嫩,好看,一定好吃。我当时就觉这又是农民新创举。
我岑河老家过去也有一小块韭菜地,大概十几窝吧。最奢侈的就是隔三岔五去割一窝,那真是满屋飘香啊。母亲批评我,说儿啊,别人说韭菜兜越割越发,也要等她满月呀,至少要等她满半月吧……直到现在,韭菜仍是奢侈品,煎鸡蛋,煎鱼,炒肉等。
儿时见岑河乡村结婚过喜事,觉得办事成员中最有学问的是跑堂倌。他把菜从厨房端到客堂桌上,那是要替焗匠师傅“讨利市”讨喜钱的,也增添喜事的文化品味和仪式感。跑堂倌双手端着喜盘念道:两脚忙忙,跨出厨房,迈进客堂,焗匠师傅拜托跑堂倌,跑堂倌拜托酒令倌,一杯淡酒请收……然后给出两项选择:是白菜兜一次到位,还是韭菜兜越割越发?后句意思是慢慢来,逐渐上。
去年,回岑河粮油加工去取菜籽油,是老父母留给我的。岑河,岑参故里,千年古镇,是荆楚腹地东郊一颗小明珠;现在是全国针织名镇、全国婴童装名镇。我边走边看,走着自豪,看着新奇。
在一排早点铺看见有家零食铺,两米宽,没有招牌,还有韭菜饼子。我说买10个。他说只有5个了,还有盐菜、柞菜的。我全买了那5个,一元一个。拿回家,放进冰箱。每天早晨一个,先吃馒头,再吃韭菜饼子,有欠欠意,撩拨意。
岑河人把干状的、圆得比较规则的叫饼子,如喜饼、月饼;而不够规则的纯手工的叫粑粑。把韭菜揉在麦面里,也叫韭菜粑粑;而把韭菜作为芯子包在里面的,还是叫韭菜饼子才更好些。
岑河那5个,比荆州、沙市大超市的都好吃,把我吃欠着了。韭菜多,清香清香的;丁点儿丁点儿盐味。可能是猪油炒的,韭菜软软乎乎的。咬一口,饼子因韭菜多,那麦面也被它浸渍了,口感格外温润,格外软绵绵的,甚至给人“糯”的感觉。
中国人饮食习俗,过去都是甜芯,我青少年时只吃芯子,不吃包皮。渐渐不缺糖了,而且又开始倡导少糖,很多食品甚至标注“无糖”才更受欢迎。
紧接着,又出现“少吃荤,多吃素,少吃酱油,多吃醋”,也要少盐,倡导清淡。岑河韭菜饼子是时代进步的产物,它满足了人们对菜蔬的需求,对新鲜高品菜蔬的需求。
我曾几次想专门搭车去岑河买韭菜饼子,反正老年卡“您好”不要钱;就像荆州城里人搭车到沙市过早一样,就像沙市人搭车到郊区买土鸡蛋一样;或者是只当郊游散心看风景,却一直没成行。
杨华清生父母、养父母、岳父母,按荆楚说法是“头上六座大山”,都60多、70多、80多,先后离世。前几天,最后一座山寿比南山90多升天了,刘荣森驾车带我们去悼念,去磕头,去庆他“红白喜事”。
去镇上接了潘传中,从岑河大桥往南,小车路过那家小店铺。我请他停在旁边,去买完了他剩下的韭菜饼子。
沿途,春光明媚,春风拂面,春意盎然。一望无边的油菜花,黄灿灿,金晃晃,香喷喷,似乎要来携飞挡风玻璃下的韭菜饼子。生香、熟香,自然香、人间烟火香,相互揉合,相互酝酿,相互催化,满车飘香,全程皆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