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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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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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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桑都有用

吃桑椹的时节刚刚又过了。

公园路边曾落下一层桑椹,我曾绕弯走过。看着它们由嫩绿变浅红深红,再渐渐变紫,渐渐变黑,我知道它们熟透了;但小时候的馋劲没有了,水果多了,吃不过来了。

小时候扯着树枝不放,一枝枝吃完。踮着脚扯,站着椅子扯。扯不到了,如果是小树,那就摇树,那些熟透的黑桑椹往下掉,然后到草上去捡。最好的方法是把簸箕放地上,用竹竿在树枝上打,那些黑桑椹像下大雨一样直往簸箕上掉,砸得咚咚响,再一把把抓起往口里扑。手上、嘴上、脸上,个个成了黑张飞。你看着我笑,我看着你笑……

有传说故事,说皇上逃难,途中饥饿,有臣子摘桑椹献给皇上充饥。天下太平以后,皇上感恩,派臣子来挂牌匾以谢之。臣子寻找,看到有棵构树,也有红果,而且更大更红些,就把那匾额挂在了构树上。

桑树痛哭啊,伤心呐,所以有“十桑九蛀”之说。桑树虽然被虫蛀了,但它修身养性,木质愈发坚韧了。你听湖南民歌“桑木扁担轻又轻,挑担茶叶上北京”。因为比较而言,桑木最坚韧。

我家乡前辈老人特别是木匠师傅说:“寸桑都有用。”

可只因为它谐音“伤”“丧”,荆楚习俗前杨后柳,屋前屋后都不栽桑树。它好像也特倔强。桑椹虽是最柔弱果实种子,却具有最顽强生命力。你看现在即使城市角落、砖石缝隙,也自然长出桑树苗。

虽不用它做家具,但过去农具犁耙车耖一样也缺不了它,而且“寸桑都有用”。

过去灌水,都是水车。直到1970年代出现抽水机,水车才光荣退休,现在只有到风景区和农耕博物馆才可以见到。

1973年夏,我遭受了人生灭顶之灾,新婚半年,媳妇永远走了……

人,萎靡不振,神魂颠倒,惶惶不可终日。可还是要出工,要挣工分。那时,天干地燥,地上像下了火,秧苗张大嘴巴奄奄一息地喊口渴。直到正午,我们也没收工,要把那块地灌到位了,下午换地方。

人可以坚持拼命,可水车却罢了工,尾部栓子断了。每片叶子加穿骨都是一个独立的整体,靠指头粗的桑木栓子连接穿骨成活动关节,组成完整环龙,在槽中把水从低处绞到高处。“寸桑都有用”就指这里,还有别处所有的楔子。水龙转到尾部那个小轱辘,栓子一断,空叶像一条散架的回旋龙,一下飞返回来。头部车梁大轱辘没了重量,没了牵挂,悬空飞转。两边的人赶快抓住站立的车架自救。

平时,有人装风,踏飞车,快得脚底生风。你如果一次跟不上节拍,就再无从下脚,就囚在躺杠上,乡下人戏称那是“吊牛肉”,很丢人的。

那时没有安全意识,没有责任意识,从没检查过最易出问题的栓子。只有全部车完这一季后,才晒干,刷桐油,以利来年再用。

所有中间人都无处抓取,只有囚在躺杠上。可可可,那次,上帝没让我囚,躺杠“咋”地一声断了,我扑下去了,胸脯恰恰挺在那个脚踏“拐”上,人顿时不吱声了……

那叫做“屋漏偏遭连夜雨”;荆楚人说是“人背时,点子低”。

他俩赶快换换地背,抄小路,小跑着,把我背到了周黄诊所。可能是背,跑,相当于人工按压呼吸,我活过来了……

炎方在这里鞠躬致敬:谢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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