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秋,我进了庙兴村民办小学。除了带班,上课,还有一个特殊任务,帮5队生产队长转信。邮递员只分发到村里各科室、各企业,村部以外的生产队,特别是远在“西伯利亚”的窑场,那就只有由学生传递给他家长,再由他家长去分发。家长一般都是生产队长,还有窑场场长。
1987年暑假,我要离开庙兴村小学,被借调周黄片国办中学。离校前收拾自己抽屉书本杂物之类。那张乒乓球桌上是公共杂物,我也去翻一翻。
我看到了一封信,灰尘满面,灰头土脸。我拿起来在桌边摔摔,再用口吹吹,居然吹起一根头发,压贴在信封口下。稀奇!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见到的稀奇!信封口下竟然压贴一根长头发!
看上横收信人地址:湖北省江陵县岑河公社庙兴大队窑场;再看下横寄信人地址:四川省……
她为什么要压贴一根头发?可能是新婚夫妻,思念情深……可能是寄了几次,都没有回音,忧虑心切……可能是未婚青年,小伙子下决心要挣些钱回去娶她的……
她深信不疑,丈夫看到了,一定会回信的。问题在哪里?信没送到他手上……
文字不足以表达她的情感世界,何况还有中国妇女的隐含美,更何况山乡姑娘文字的欠缺。于是她想到了帮助弥补的法宝。
那么,这根头发,就不只是献给她心心念念的爱人,还是物理叮嘱,虔诚拜托,柔软打动,真心感动,甚至祈求送信的人,沿途所有经手的人:请别马虎啊!请别失落啊!请千万千万呐······
那时还没有自行车,已没有谁可以带,可以传。自己的杂物明天再来搬吧,我当然先做起了“月下老人”,去穿针引线,去牵线搭桥,专门走去送爱情送心意送人间圣火。太阳偏西仍像火,我心里也像火,大汗淋漓。我捏着深情微心愿,在长头发柔力推助下,个把小时走到,他们正好晚饭。我把信封展示给他们看,马上有人大声呼喊那个名字,那个小伙子端着饭碗跑过来。他黝黑脸上没洗,满是煤灰、汗水;他腼腆得像个孩子,说待会儿还要加班。
我说幸福啊小伙子。再轻轻捏着头发尖,那封信便悬在空中。所有人都停了把饭,像看魔术。我撩拨,你们收到这样的信没有?
我问小伙子,几时回去。他说,这里还有点油水,年底再说吧。我说,马上回信!他连连重重点头。
我离开庙兴村小学,走前,我专门跟肖俊华校长讲了这个事。他说,开学后,马上规范管理这件事……
后来,2012年湖北卷高考作文“家书的消失”,说现在已经很难见到家书了。取而代之的是电脑和手机。接着手机出现短信、微信、视频,这是人类的一大飞跃。鸿雁传书,曾经多么美妙的故事啊。
现在,差不多人手一机,QTBA有的一个人还有几个手机,千里万里千言万语一视频,直接,便捷,及时;再无须任何人转送了。
科技进步,是人类的福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