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庙兴村,哪里姑娘最多?最出色?影响最大?庙兴4队。就凭我印象列举,罗庆玉、黄祥贵、罗庆贵几姊妹,张良凤、张良玉、刘元珍、张良贵、张良英几姊妹,文九凤、文九芝、文九莲几姊妹,等等。
这随便一说就是几个,一个节目就组合了,就闪亮登场了。这种美是以文化的形式以集体的阵容出现的。既然赋予了文化的内涵,那品位就值得咀嚼,形象就不是白开水淡寡无味,而是耐看耐品了。
庙兴4队几乎年年在大队获奖。台上1分钟,台下10年功。这是表演者。那么创作,策划,编导的作用就更大了。
庙兴4队的这个幕后人物就是魏文休。我原来只知道他有文,超出庙兴一般农民。写村史时,我把他和6队陈敬德等并列为《庙兴能人》栏目。陈敬德在大队当过水利司工员,出人头地过,当过旺,有张扬的时候。可魏文休一直到死也是地道农民,没人知道他的根底,没人知道他肚子里的货;他比陈敬德更稳沉,说话小声小气,所以更容易被人忽视,更容易被历史遗忘。
听村小学校长肖俊华讲,魏文休会作词,会谱曲,会编舞,会二胡伴奏,那就是乡村文化全才了。那时,兴文艺活动,后来当村书记的罗庆福也拉二胡伴奏,估计应该是魏文休的徒弟,或者说至少是受了魏文休的影响。在庙兴大队搞文艺宣传,就编舞而言,没有人和魏文休媲美的,他是总编导,肖俊福只是其中协助和演员。
那个年代的干部有几种来源,军人转业干部,读书的,再就是较有文化的农民进城镇充实财贸战线的,庙兴村也有。从魏文休的文化造诣看,他应属读书之列;从他孩子姓“文”看,他应属来庙兴村做女婿之列。后来才听说他是县林业局干部。可惜,他老婆去过两回,看那里太高级了,放不得心,吵闹着要他回来。他不知犯了什么丁点小错误,果然就回来了。
我当过7年纯农民,每年开河上堤都和他有交往;民房划号,4队5队紧挨着住。沙市拉石头,三线修汉沙公路,还有观音寺、老南门外、谢古、闵塘、洪湖等等,每年荆江大堤加固,还挖河,冬春两季,至少4个月都在一起。
不知是哪一回讲话还是借书后,他曾写给我一张纸条,全是文言,纯粹文言。当年的我只能凭悟性读出大概意思,逐字逐句我讲不出来。那应该是文化人之间的高尚往来吧。
记得我在沙口大队治血吸虫,看沙口人吃沙豌豆,很欠,流涎水,又不好说,怕掉味,于是,写一张纸条:“肖炎方借沙豌豆一把,来生再还。”条子送过去,个个笑得流眼泪,把一瓶沙豌豆全拿来放在我面前,我们大家分享了,成了好朋友。文化太有力量了。
魏文休在4队当农民,种不好田,推不好车,样样事都慢,别人把他叫“驼螺”。后来成了经典农民,黑,也比较茁壮,背已经有点扛了,被生活重担所压,又不敢抬头挺胸。
当时用鸡公车推土加固,靠绊肩挂在肩膀承担重量,靠手臂把握方向全局。民谣曰:“推车没有巧,只要屁股歪得好。”绝大多数用篾绊肩,他和少数几人却用短木扁担。我开始认为那苕,又硬,又容易溜。有一次我问他,他说: “篾绊肩稳是不错,但是夹肩膀。你看这,几亮肩啊。”别人的话我也许懒试,但他说的绝对有道理。我耐心试着用,努力不溜下来就行。果然,劳作痛苦少于篾绊肩。后来,我改用了短木扁担,直到农民生涯结束。
1970年代,他儿子文守朕在我班上读过书。这个“朕”我开始不认得,点名时嗝住了,听下面学生说“正”。下课以后,回办公室翻字典,才知是“皇帝自称”。我开始肃然起敬了。他把“皇帝自称”放在“守”的后面,就深意无限了。
一个伟人影响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甚至整个世界。魏文休,庙兴村里区区一个小人物,本已泯然众人矣;但他的光和热,燃烧着,映照着从黝黑的肌肤里滚出晶莹的汗珠,推动了庙兴4队乃至整个庙兴大队文化的发展进步,并曾使之繁荣昌盛。
我在庙兴村佩服很多人,魏文休是其中之一。他早已去世几十年了,但你看看现在庙兴4组的婆婆奶奶老少姑娘们,哪个不显当年的超群风采!
(节选自《庙兴村史》,曾发过人民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