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回乡（组诗）

作者：陌小小

五月回乡

回来了，但和往年不一样

沿着你走过的公路

一个人走了很远

遇见乡邻，也会停下打声招呼

大家都避而不谈

似乎已将你遗忘

麦田里的麻雀，飞起又落下

喳喳叫声不断。你从喧闹中站起

递给我一把麦铃草

粉红的花朵轻轻摇曳蝴蝶结

这是哪年的事

遗忘也许是幸福的

这样，人间的疾病、眼泪、痛别和孤寂

再也够不着你了

春天去了哪里

豌豆苗已经一两寸了

开着三两朵白花

我蹲在地头看一只蚂蚁

回头，喊了声爸，没有回应

钻进厨房，案板上新割下的韭菜还在滴水

喊了几声妈

依旧没有应声

推开后门

核桃树下落了厚厚一层花苞

我一声，接一声地喊——

把自己喊醒了

月光里的针线

记不清有多久，没仰望星空

它一直在，我只顾着埋头行走

在老家的院落里

我仰望它们

挂在山顶、在树枝，在电线杆上

在哼唱的歌中——

那声音摇晃着一只摇篮

母亲依旧黑发如瀑

她的针线，又磨亮了一个黎明

洋芋花开

村庄已恢复了平静，新栽的洋芋

苗已在开花。柳丝垂下的新绿

拂动着流淌的金井河

那些日子，已渐渐远去

已很少写有关生死的事

看到CT片，病历和遗落的帽子、手套

手机里的相片和视频

会发呆

但并不是所有都可以说出

梨树的白开得热烈

走进空寂的老屋

可能会遇见割韭菜回来的老人

她有和你一样的眼眉

手上嫩嫩的春意

让你相信

熟悉的炊烟

会在五月的某个夜里，或雨中

返回。

稻草人

草的身体，空的眼睛

却立在田间地头，经历风雨

身体早已歪斜

手臂上的半截塑料纸条

依旧哗啦哗啦

而今，鸟屎堆满了肩头

最初——

穿四爷的汗褂，戴四爷喜欢的草帽

四爷还亲手系好红色的塑料袋条

蝉鸣铺满整个村庄

四爷被人发现，倒在田埂旁的水沟

已是隔夜

乳名

多么好，中年的人

又回到了孩童

捡起时光，一群伙伴上山

满坡的野韭菜摇着风

摘羊奶果，掰香椿芽

快乐甜脆，简单

一把野小蒜也够我们乐呵半天

而今

快乐是件奢侈品

落叶又长回树上，种子又发出新芽

如果回来这里，你蹲下来一点

就听见——

一草一木都在喊你的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