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不来，我就要下雪了（组诗）

你再不来，我就要下雪了

在秋天，关节生出铜绿

几片落叶，试图校正脚下的路途

往日的脚印已经铺满

适合慢步。窸窣声里，鸟鸣稀疏

枝桠挤挨着枝桠

撑不住黄昏

久未联络

想要翻越我们之间的群山、湖泊、星系

并非易事

当我仰起脸，整座天空

落进了瞳孔

你再不来，我就要下雪了

从骨髓开始迁徙

覆盖所有未及撤离的春天

发呆

母亲走了

红色的礼帽落在衣帽架上

无处可还

尽管它一直保持刚刚取下的样子

无法安静，哪怕是一小会儿

眼睁睁看着她

被病魔吞噬

似乎——

厨房里还有擀面的声音

雾气缭绕。擀面杖在拐角已积满灰尘

厨房空着

帽子空着

就连该耕种的春天也空着

阳台上挂满了风

阳台上挂满了风

灰色、黑色、白色，还有碎花的

光线探进来

它们挤在一起

如果我把阳台一页页折叠，夹进书里邮寄

你拆开包裹

是不是就可以感受到扑面的微风

甚至触摸到清瘦的笑声

天黑的时候，风不见了

悄无声息，像偷偷溜走的时光

我站在空荡里

当我转身，额头的发丝不住拂动

灯光流水般，落在肩头

我听见，风在我身体里吹

发出细小的呜呜声

生活

06：30出门。

22：00归来。

会议记录。数据报表。幻灯片

停在第四十三页。水杯。签字笔。缬沙坦

待处理的几起纠纷

今天又是黄色预警

眼药缓解不了心情的枯黄

十个未接来电。一本诗集。在快递站第四天

窗外，三棵玉兰树

枝丫结满了毛茸茸的芽苞

独坐书

书柜里的书

作者大多我不了解，但并不影响

触摸悬崖，对话青苔

夜里，我们共同呼吸

和影子说话，在空旷的寂静里

靠近光，写一路的残砖断瓦

写到低处，就看见灰烬

和被深埋的骨头

那些写了的和还不曾写出的

未尽的信笺

是一个人漫长一生里的很短的片段

就像我们无法知晓夜有多深

依旧为此穷尽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