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敦煌（组诗）

一瞬间，就在一瞬间，一场梦，梦了一千年

——题记

1

一座文化古城，总有厚重的东西

在地下，等着被看见

沿着通道斜坡下行几百米

不同于别处

门内看不清自己的手指

一两米，就有只小手电

指引着。走进旷野般的大厅

2

一只手电亮起，在左前方

指引眼睛穿越时空。又一只亮起

在右边的墙角，替我们打开史书

再一只点亮

观众是移动的舞台

张骞、玄奘、索靖、张议潮

僧侣，商人、乐伎、平民

黄皮肤，黄头发

一步，两步，三步，十步

走，走

漫天黄沙中

在。我在。我在……

一个个守护者

坚守，消逝，坚守

三千个三百六十五天

3

藏经洞打开的时候

光线涌进去

光线再也没有出来

王圆箓跪在自己的影子里

那影子比身体

长出了几千公里

4

石窟空着，壁画空着

飞天的手还伸在人间

指尖没有了

飘带还在

斑驳的颜色

在大英博物馆里

我们举起自己的手

在空白的墙前

5

灯光又一次亮起

粟特女子距我二十厘米

拨开黄沙，明月挂在窗棂

研墨提笔

夫君征战沙场已是三年

织机也摇动了三年

一封家书

千年后，在沙尘中重现

不知驼铃是否捎回过一粒纽扣，或

羽翼一只

6

坐下来，坐在泛黄的史书中

再看一眼给大唐送信的十对人马

他们在哪

收复的河西走廊

挺拔的白杨早已成林

再看一眼

一代代工匠凿窟、绘画

他们是谁？

一粒沙

在岩壁与黄沙之间，睡去

再看一眼，再

看一眼，唐朝，宋朝，明清

多少日月

多少故事，那么多的背影

消失在黄沙之下……

7

灯光亮起

一颗心长出锯齿。走出剧场

爬上四层楼的阶梯

去莫高窟，入口在阳关东路的右侧

几百米的距离

七月的阳光落在肩头

火辣辣地痛

2026.7.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