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地是我的副业
种地是我的副业,只可惜这份看似简单的工作,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做好。
我从政之余种地已经有八年。刚开始种地时,我便萌生一个“宏愿”:待种植成功,瓜豆白菜丰收时,择一天气晴好的周末,邀约几位战友或同学,带上全家老小,浩浩荡荡前往菜园现场参观采摘,大人小孩各取所需,萝卜白菜各取所爱。我想象着,当战友同学的家眷们走进菜园,面对满目垂挂、青脆鲜嫩的黄瓜、缸豆、四季豆及各类鲜蔬,大人们啧啧称赞,小孩们惊呼尖叫,争先恐后钻进瓜豆藤蔓间,采摘自己喜欢的菜品。不一会,大家就把随身携带的塑料篮子装满,提到路边来晒成果,比一比看谁摘的多,摘的瓜大摘的豆长,然后一行人欢天喜地地前往附近山庄就餐娱乐......
甚至有好几次连就餐的地点、吃什么东西,我都提前想好了。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从来没有真正实现过。
每年开春,我就动手开挖租来的土地,播下瓜豆和各类蔬菜种子,也将那个小小的愿望播下。几周后,瓜苗、豆苗一株接着一株破土而出,我的那个小小愿望也随着瓜豆一起生长牵藤。从播种之日起,只要没有公务,每个周末我都会换上解放鞋和迷彩服,带上工具,挑着水桶,去菜园除草浇水。很多时候一呆就是一个上午,没事的时候常常蹲在园边,长时间盯着面前的瓜豆苗,观察它们生长的样子,数一数有几片叶子,看一看叶子是什么形状。瓜豆苗的每一点细微变化,都会引起我情绪波动。如果瓜豆苗长势良好,我会心情愉悦,浮想连篇,似乎看见粗壮的藤条上结满了瓜豆,并拿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分享喜悦。相反,如果瓜豆苗叶片上有虫洞或发黄萎蔫,就会心急如焚,不知所措,急忙拿出手机拍照,把照片发给农学专业的同学,请他帮助把脉会诊,提供治疗方案。
我种地不是为了解决一日三餐或果腹,收获仅是兼顾,更多的是为打发八小时之外的时光兼锻炼身体,亦或是满足那份与生俱来的乡土情怀,故乡回不去了,就在城郊“复制”一个故乡,怡情才是最终目的。我在种菜过程中的各种投入,足够我在这个城市里购买比种菜产出多得多的东西。
八年间,我先后更换了五块菜地。这些菜地,大的将近一亩,小的只有四五分;短的只种一季,长的连种几年,但从来没有哪一块的产出达到预期,只有一块接近实现那个小小的愿望。
接近实现愿望的这块菜地,位于白果井村后坡山沟里,是白果井村村支书家的自留地,因无力耕种已撂荒多年,经朋友从中牵线无偿让我暂耕。菜地约半亩,呈月牙形,为黑色砂石土,泥土砂石对半,砂粒粗大如手指头,但丝毫不影响种植。我请来犁田机翻犁几遍就开始种植,种有白菜、辣椒、黄瓜、豇豆、小粒本地西红柿、茄子等品种,虽然远离公路缺水欠肥,仍一片生机,长势喜人。到了农历六月中旬,栽种的两百多株本地线椒长势茂盛,一根根手指粗细的长线椒挤满枝头。位于菜地中央的那几株黄瓜,一棵藤上结五六根手电筒粗细的黄瓜,把简易撑架压弯变形。围种在菜地边上的本地小粒西红柿、白豇豆、茄子等也硕果累累,令人心花怒放。
这是我种地生涯中最有成就感的一次。可是繁荣的背后隐藏着巨大危机,一场大雨过后,等我再去菜地,发现已开始成熟变红的长线椒,霉烂掉落过半。而原先晶莹剔透如红珍珠一般的本地小粒西红柿,也裂开了一道道难看的豁口。
现在提倡食用原生态绿色食品,种菜不施化肥不打农药。在城郊种地,最大的短板就是缺少有机农家肥。种菜离不开肥料,不管是化肥还是农家肥,没有是不行的,否则长不好长不大不结果。为了保证肥力充足,我经常借朋友的皮卡车跑到乡下拉猪牛粪,同时上山割秧草充当底肥。但面对种类繁多的病虫害,我束手无策,打农药则无法保证“原生态”,凭手捉虫也不可能,尤其面对肉眼无法看得见的病毒。
我急忙打电话向农学专业的同学咨询,回复是辣椒感染了病毒,西红柿开裂因雨水太多导致。他建议,如果不想打农药就趁早采摘,能收一点是一点。
我无奈接受提前采收的建议。即使是一次并不圆满的采收,我也要让它变成一次有仪式感的活动,以实现那个立下多年的“宏愿”。
菜地位置偏僻向阳,无论早晚都处在太阳光的照射之下,夏天下地尤其炎热辛苦。因为周围山多林密,那里长脚蚊不仅个头比别处要大,而且多得让人发怵,犹如一个巨大的马蜂窝,只要踏入菜地,瞬间即被成群结队的长脚蚊包围叮咬,尤其是一早一晚。进入菜地,只能选择在中午太阳最毒辣时候去,那时的蚊子要相对少一些。
采收活动在一个烈日当空的中午进行。我邀约几位战友,携妻牵孙,兴高彩烈前往位于山沟里的菜地。采摘前,我们特意做了防蚊准备,穿长衣长裤,女同胞还面围纱巾,身上喷洒风油精。我又在菜地周围点燃一圈蚊香,众人才挎篮提袋下地采摘。贵和兄那位只有两岁半的外孙,第一次上山,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瓜瓜豆豆,兴奋得在菜地边又叫又跳,东摸西摸。突然,秀政的老婆一声惊叫:“妈呀!蚊子叮死人了!”贵和兄的老婆也提着小半篮辣椒,喊叫着从茂密的辣椒树丛中冲出来,一边跑一边嚷:“咬死人了!”见外婆惊魂不定的样子,小外孙被吓得哇哇大哭,不停地喊“外婆外婆”。几乎同时,进入菜地的人纷纷从各个角落狼狈冲出来,人人满脸惊恐,双手不停地在身上挥舞拍打。
唯一一次接近实现愿望的采收仪式,在众人的一片惊叫声中,草草收场。收完了这一季,我便主动放弃了继续耕种这块白白得来的菜地。
之后,我又先后租种几块菜地,但总体形势不变,付出多收获少。继而感叹:农民也不好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