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双手

一

这一双手

曾攥紧雪域的冰寒

十九岁的骨血

在海拔三千五的云里锻造成钢

高原反应咬紧牙关

它却悄悄拽住黎明的衣裳

练习呼吸，把队列耸出山的脊梁

这一双手

教过藏兵握枪的姿态

语言不通，就用掌心的温度传递爱

三十双眼睛跟着它，把军礼练得挺拔

当党徽别上胸前，它举起的誓言

比珠峰的雪还要洁白

退役那天，它抚摸军旗

把“老西藏精神”叠进心口

这双手，带着军人的硬茧

准备接住人间的烟火与风雨

二

这一双手

伸进了故乡道叉河的黑流

半人高的垃圾，压不弯它的背

塑料袋缠住指尖，淤泥裹住腿脚

死鼠与废电池在淤泥里狞笑

它却抄起铁锹，一锹一锹

挖开宣城北门“龙须沟”的阴霾

夏天的胶靴里，能踩出汗水的声响

身上的臭味熏走了自家的黄狗

冬天的冰水刺骨，赤脚踏进淤泥

铁钉贯穿脚背时，它攥紧泥沙

血珠滴进河道，开出倔强的花

五年光阴，这双手打捞过多少污浊

没人计数，只看见河水变清

岸柳轻摇，老人牵着孩子的手在河边散步

说：“是这双手，洗亮了我们的家园”

三

这一双手

扫过锦城路的晨光

凌晨四点的街道，它第一个唤醒

近两百家商铺，两所学校的喧嚣

垃圾袋装化的倡议，被它递到每扇门前

遭人嘲讽时，它没有急躁

默默把路面扫得发亮，把花盆摆得周正

这双手，接住过商户递来的热茶

也扛过四十度的高温

工作服上沾满盐渍，头晕栽倒路边

醒来第一句，却是 “路段还没扫完”

它的时间表，刻在城市的脉搏里

普扫、巡检、守护整洁

这双手，让繁华街区的每一块砖

都映着文明的光影

四

这一双手

推开过填埋场的恶臭

十几层楼高的垃圾山，苍蝇如盔甲裹身

驾驶室没有空调，夏天的方向盘烫得灼人

冬天的冰花糊住玻璃，它只能开窗作业

指尖冻得发紫，却把每日五百吨垃圾

推平、压实，盖好黄土的被子

暴雨天，它在三米深的污水池

在恶臭里，用五十公斤的泥袋垒成堤坝

沼气泄漏时，戴上防毒面具钻进管道

甲烷气体喷薄，晕倒前还在想

“管道通了吗？污水没外溢吧”

大火烧着垃圾山时，它驾驶推土机冲在前

头发眉毛被烧焦，却笑着说 “省得理发”

这双手，与死神擦肩过多少回

掌心的老茧，是最坚硬的铠甲

五

这一双手

在疫情的阴霾里摸索

HDPE 膜的焊接，难不住它的执着

三百摄氏度的焊枪，烤得脸颊发烫

手上的水泡破了又结，缠上胶布继续

脚背的伤口还在流血，裹着纱布

钻进蒸笼般的作业面

两万平米的防渗膜，是它铺就的安全线

三万平米的修复，三千个漏洞的修补

这双手，对着图纸深夜琢磨

把“不能等、不能靠”

焊进每一道接口，每一寸环保的防线

六

这一双手

如今握着维修扳手

高中文化的肩膀，扛起高科技的重担

《环卫机械维修手册》被翻得卷边

视频里的操作步骤，它反复模仿

钻进车底，油污沾满指缝

零件划伤手背，却没有停留

这双手，记得每台设备的 “脾气”

滤芯更换的周期，刹车踏板的间隙

都在记录本里，写得密密麻麻，清清楚楚

台风夜，它蜷缩在车底检修液压管

雨水和油污混着伤疼，把责任拧得结结实实

这双手，把设备当成战友

用掌心的温度，让机械保持 98% 的完好率

七

这一双手

也曾在宣讲台上挥起

粗糙的纹路里，藏着太多故事

讲雪域的坚守，讲河道的清淤

讲填埋场的生死，讲平凡岗位的意义

台下的掌声，是对它的致敬

孩子眼里的光，是它播下的种子

这双手，接过无数荣誉证书

全国劳模、中国好人、安徽最美退役军人

红本子上的鎏金，映着它的朴实

它却把荣誉轻轻放下

说“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八

这一双手

欠家人的牵挂太多

母亲临终前，没能用它多握老人嘱托

女儿的家长会，从未到场举起发言

孩子高考的夜晚，它只能举着电话说抱歉

妻子的眼泪，滴在烧焦的眉毛上

却把心疼，装进第二天的早餐

如今，它带着全国“十佳环卫人”的证书

跪在母亲墓前，泪水打湿内页

“妈，儿子没给您丢脸”

风儿轻轻掠过，仿佛是母亲的满意

这双手，撑起了大家，也温暖了小家

九

这一双手

黝黑、粗糙，布满伤痕

却比星光更亮，比晚霞更暖

它曾握过钢枪，也曾扫过尘埃

曾掏过污浊，也曾焊过安全

曾修过机械，也曾传过薪火

这双手，是军人的手，是环卫的手

是党员的手，是劳动者的手

它让街道一尘不染

它让河水清澈，它让空气清新

它让每个黄昏的晚霞里

都映着幸福的笑容

这一双手

牵着岁月，牵着奉献

牵着初心，牵着明天

它告诉我们：伟大出自平凡

平凡的双手，也能托起春的美丽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