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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复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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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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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被子

入冬了,和老伴一起清理车库,清出好多没用了的东西。最后,老伴指着放在一角的两条旧棉被说,放了这么长时间了,这次总该扔了吧?我摇摇头,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两床被絮绝对不能扔!

上世纪的75年底,我与大多数年轻人一样,响应号召去了乡下。适逢大队创办养鸡场,因为顶着“知青”的头衔,很幸运地被派往鸡场工作。我去的时候正是隆冬时节。当时随身带到鸡场里最大的物件就是被子。那被子又硬又薄,据母亲说,那是她的嫁妆,新的时候有五斤重。

新建的鸡场坐落在桑树地里,四周即是田野,没有任何遮挡,冬季的天气,寒风凛冽,而我仅靠一条又垫又盖的被子,在夜间常常冻醒。父母得知后,很是心疼,说要给我买条被子。我知道家里困难,就宽慰父母,反正冬天到了,春天也不会远了,忍忍就过去了。但父母不忍心,咬着牙从本来就拮据的生活费里匀出一笔钱,给我置了一条四斤重的新被褥。如此,我就有了两条被子,一垫一盖,度过了那个严寒的冬天。

       七九年,我参加高考后去杭州就读。去之前,父母打算要再给我买一条新被子。说原来那条太轻,不保暖了。这次我坚决不同意。我的理由是,学校宿舍不是乡下,住的人多,人气旺,不会冷。父母信了,不再坚持。于是我带着两条被子去了杭城。

        谁知,杭州的冬季很冷。虽然我们一个宿舍里住着12个人,且都是血气正旺的年轻人,但大冷天,室温并没有增加多少。为了御寒,我只能脱去外套和衣而眠,又为了不被同学发现,我常常最后一个躺下,第二天又早早起床。因为惧冷,睡时我不敢翻身,怕一翻身被子里热气跑了。故起床后,我的被子总是整整齐齐,有同学不知真相说我睡相好,其实那是睡相好,是我睡时不敢“轻举妄动”啊!

为了与寒冷彻底告别,毕业后我参加工作,拿到的第一份工资,就花了五分之一的钱,添了一条四斤重的新棉胎。添新被的那天,我洗净晒干了旧的被面和被夹里。然后在厂食堂的乒乓桌上,一针一线将新的棉胎和父母买的棉胎缝成一条被子。如此,盖被由二条棉胎合成,成了一条“八斤被”。那年冬天,常有西伯利亚寒流来袭,夜间的气温下降至零下好几度,我用旧的被子作垫被,新的作盖被,一新一旧,一上一下,我在被窝里夜夜享受着着如沐春天般温暖的感觉!也就是在那些天里,我终于明白了在学校时,为什么有些同学早晨的被窝乱糟糟似狗窝,原来是他们的被子厚实,不用担心热气会跑掉啊!

八八年,我有了自己的小家。在筹备婚礼时,妻子说,结婚了,我的嫁妆里有四条新被子,你也备了两条,你这两条旧的就扔了吧。我说不盖可以,但绝不能丢弃。我跟她说起了被子的来历,妻子有点小感动,就说,依你吧。只是我们的婚房只有三十多平米,放哪儿好呢?我说,这不难,放车库,车库有七、八个平米,放得下。九三年,妻子单位分给我们一套六十平米的中套房,我又将被子从车库里取了出来,对妻子说,让它们发挥余热,盖不行,就做垫被吧。她没有反对。

这之后,家里的生活越来越好,别的不说,单说被子,丝绵被、腈纶被及至后来的鸭绒被、驼绒被都有了,垫被也是专门从超市购回的。原来的垫被被换了下来,我虽心有不甘,但也无奈。只得又将它们放回车库里。其时,我家的房子已从六十平米换成了一百二十平米,车库也有三十平米,放几条旧的被子是绰绰有余不占地方。

也许是我有恋物情结,也许是那两条被子于我有太深的感情,这么多年里,我处理了好多旧物,可就是下不了决心丢弃这两条(实际上是三条)被子。每年,在梅雨来临之前,我总要不厌其烦地把它们从车库里拿到四楼的阳台外,将它们晒上一整天。充分让其享受一下阳光的福泽,然后,待冷净后,再装进尼龙袋里,扎紧口子,放回车库。见状,老伴说,何苦呢?如今谁家还留着旧棉絮?我说,我不管谁家,我只管自己。

我知道我这样做,别人也许难以理解难以接受,我也知道我如今乃至今后的生活里,大概率不需要它们再为我驱冷保暖抵御严寒,但我固执地认为,她们依然可以为我发挥“余热”,因为它们见证了我曾经的生活是怎样由寒冷到温暖,由艰辛到幸福的这个过程,故她们是我记忆中最珍贵的一部分,我怎能轻易丢弃进而逐渐忘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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