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叙事（组诗）

麦田

我熟悉这片麦田就像熟悉父亲的掌纹

我敬畏这片麦田就像敬畏祖先的骨血

这是一片千百年反复耕种的土地

长在我家院门的前方

没有人能算清这片土地的年岁

在我的记忆里，它一直这么慷慨

它一直匍匐于自己的命运，春华秋实

成了皖北平原沉默不语的一部分

年已知天命的我，跌入了一片麦田的呼吸

跌入芒种时节的呼吸，随布谷鸟的叫声片片散落

一种召唤脚步整齐，穿过田埂

我把童年遗落在返青的麦苗里

村庄空了

我的老家村庄空了，只剩下

几排歪斜的土墙在风中硬撑

村庄再空，也总有

一缕炊烟准时为我升起

村庄沿着省道的方向缓缓移动

田野披着塑料大棚日夜沉默

东一户西一户紧闭的铁门

锁住了不动声色的光阴

留守的小叔早已习惯独饮

所剩无几的槐花仍然按时飘香

我行走在麦茬扎脚的田埂上

像收割后的麦地般无言

麦收时节，村里已不见年轻的身影

东边老人西边孩子吃力地扛着麻袋

我也要离开了，我发现这脚下的黄土

还深埋着如此滚烫的隐痛

消失的麦秸垛

多么好的夏天，我来到

一个记忆中金黄的麦场

如今，空荡的地基长满野草

收割机轰隆隆地驶过，不停留

麦场周围的杨树有些苍老

它的树荫，让我想起童年时的午饭

内心深处涌出一些温热的词语

小小身影，小小身影你去了哪里

粮往城里运，人往城里走

上升之后告别，循环往复

不应悲伤，应该记住

只是我已经寻不回那个麦秸垛

和藏在垛后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