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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信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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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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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下古镇行记

走出淮安东站,搭乘网约车驶入淮安河下古镇地界。远远就望见魁星阁的飞檐,在云层底下翘着,像一支蘸饱了墨的笔,正要往青天上写点什么。风从运河上卷过来,带着水汽,吹得阁角的铜铃叮当作响,一下就把人从喧嚣里拉进了旧时光。

魁星阁立在古镇入口的水边,像个守着文脉的老神仙。青砖的台基被河水浸得发暗,稳稳托着三层楼阁,朱红的栏杆、翘角的飞檐,被风雨洗得愈发鲜亮。阁身的彩绘蓝白相间,嵌在暗红的木构之间,透着明清古建的雅致。沿着石阶往上走,扶着被无数人摸得光滑的栏杆,能看见远处运河的帆影,也能看见古镇里层层叠叠的黑瓦。这里是河下的文脉根儿,老人们都说,这阁子是为了供奉魁星而建,魁星主宰科举功名,当年的读书人赶考之前,总要来这里拜一拜,求个“魁星踢斗、独占鳌头”的彩头。

明清两代,河下这巴掌大的地方,出了67位进士、123位举人,连翰林都有12位,难怪这阁子要建得这么高,像是要把读书人的文运,托得跟天齐。站在阁顶往下望,河水绕着阁子流,像一条碧绿的绸带,岸边的柳树垂着枝条,把影子揉进水里。忽然就想起那些年,多少挑灯夜读的书生,在阁子底下走过,心里装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梦,而这魁星阁,就像一盏灯,照着他们进京赶考的路。如今阁子里不再有香火,可檐角的铜铃还在响,像是还在为那些远去的读书人,念着祝福的经。

顺着被岁月磨得发亮的青石板路往古镇深处走,青灰色的砖墙一路延伸,墙头上的瓦当沾着青苔,透着一股子古意。没走几步,就看见“状元里”的牌匾嵌在门楼里,黑底金字,被爬墙的凌霄花映得发亮。红灿灿的花朵垂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像落了一地的胭脂。这里可不是凭空叫的名号,当年淮安的第一位状元沈坤,就曾在这一片居住,还有探花夏曰瑚,也在这儿留下过读书的身影。更别说明代胡琏家“一门三进士”的佳话,祖孙三代读书做官,光宗耀祖,连宅子都被叫做“世进士第”,成了“状元里”名字最实在的印记。

走进状元里的巷子,两旁的老房子静悄悄的,窗棂上还留着旧时的雕花,木格子窗半掩着,仿佛能听见当年书斋里的诵读声。巷子里的石板缝里长着青苔,踩上去有点滑,像是踩在几百年前的光阴里。这里也是电影《非常运书队》的取景地,墙面上还留着淡淡的拍摄痕迹,一砖一瓦都带着历史的厚重。当年的状元们,大概也曾在这样的巷子里散步,手里捧着书卷,脚下的青石板,也和今天一样,被月光照得发亮。如今这里没有了书声,可墙上的“崇文重教”四个字,还在提醒着人们,这片土地上,曾有过怎样的文脉鼎盛。

从状元里出来,再往古镇中心走,“晨钟暮鼓”的钟鼓楼就撞进眼里。青砖砌的台基方方正正,拱门洞里头架着一面大鼓,鼓面被敲得有些发黑,却依旧透着威严。上层一口大钟高悬,钟身古朴沉厚,自带雄浑气场。木楼飞檐翘角,挂着红灯笼和铜铃,风一吹,灯笼晃,铜铃响,真有几分“晨钟暮鼓”的禅意。匾额上“晨钟暮鼓”四个字,横平竖直,存钟鼎之庄重;钩提转折,带鼓磬之铿锵。

这钟鼓楼,当年可是运河边的“生物钟”。明清时候,河下是运河漕运和盐运的码头,帆樯林立,商铺云集,街上的人比运河里的船还多。那时候没有钟表,全靠钟鼓楼报时。清晨钟声一响,漕工们揉着眼睛上工,商铺的门板被一块块卸下,街巷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傍晚鼓声一落,城门关闭,漕工们收了工,商铺也打了烊,运河边的喧闹渐渐平息,只剩下河水哗哗地流。那钟声鼓声,混着运河的水声、漕工的号子声、商铺的吆喝声,成了河下最鲜活的烟火气。

如今钟鼓不再报时,可站在楼底下,风里仿佛还能听见当年的声音。钟声是清越的,鼓声是沉厚的,它们穿过几百年的时光,落在今天的古镇里,和檐角的铜铃声混在一起,成了古镇最温柔的背景音。

河下古镇不大,可每一步都踩着历史,每一眼都装着故事。魁星阁的文运、状元里的书香、晨钟暮鼓的烟火……揉在一起,就是河下不朽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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