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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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老槐树
小村庄的年纪，只能
从村头的老槐树的年轮算起
每一个满满的圆，也圆了小村
或者从细分的枝叉
褪皮的次数、嶙峋的树干
揭开时光和岁纪
老槐树不迷路
站成一个永远的坐标
最爱出嫁迎娶，贴喜字的树干
也要经历一场喜礼
只有那棵长发飘飘的垂柳不知
老槐树的心意
上下学的孩子，撅成一个问号
趴在树下赶作业、改错题
老槐树是所有灵感的泉眼
村口的老槐
所有归来的终点，启程的锚地
树杈上被朝圣的红绳
一遍一遍系起，成为老树的霞光
遮荫，也栓了我和你
老树和老人
定时谈天论地，或者
一次小村大会，疏解家长里短
老槐树记下一切
刻入年轮、树叶、树荫
结出的槐花都是永恒的话题
直到，甜香绊倒行人
驻足一片蜜酿的黄花地
肩上盛开的
是一场乡梦的槐花雨
2、小学校
没有小学校的乡村
是没有根的蒲公英，或者
没有椿树的翅果
剪断了乡愁的记忆
小村庄的学校总与庙羁绊
庙上的学校是信仰的根须
以种子的微力扩展
结满以后
敲响一段挂树铁轨的铃声
就是撞击庙里的古钟
每一次撞响
都画出同心圆
小河最趣味，围着学校流
流出发愿，即使终将一河东去
围出乡土信仰的长堤
种下当归
读书或嬉戏童音
是丛林间的四季鸟鸣
悠传回小院的家
更是高高小岭上的竖流云
来了又去
编织一群疯长的小白羊
牧场是小村
3、椿树
椿叶，伸出无数手臂
每一羽，都对生风的来处
是唐装仕女的长袖
也是兵卒掌中的战戟
用全部的绿
守护老屋的炊烟
乡村是椿的老家
香与臭，都是故乡的昵称
抱起每一处小院、菜园
臭椿树上无数沉默的樗蚕
抽丝，织生命的椿绸
翅果驮着最轻柔的晨昏
飞向远处，撒下
那些始终叫不出的名字
4、乡路
乡路，小村的脐带
一头是来路一头是村外
千千结起每条根须的小径
搂小村入怀
抱得紧紧密密，生怕摔坏
一直在路上的人
把自己织入田间、老院、乡邻的乡愁飘带
风中摇曳的摇床，引来
酣梦的蛐鸣
摇篮曲涨潮，满了晨昏
劝退繁华和无奈
骡马或羔羊
踩出新泥的蹄花
镂一声犬影，拍打小路
炊烟已起
从天空织出那条路上，收获季节
再等到一位收发家信的邮差
小路醉心的捉迷藏
小淘气鬼们带路
在每天小径上埋下愿望
等它开花、结果出
从不是唯一答案的将来
路就在，即便衰老得龙钟老态
炕头上长长等候
成为照片里的坐像
草树伴生，风雨况味
只一声呼唤
便不迷路，只为春夏的走出
秋冬必会归来
5、方言
喊山时
被撞回的语调和一尾甩音
是山谷的花腔
但方言不会戏语
是乡土的结草环，一生的嫁与
老乡是回声
方言撞出了音情一体
融化每一处硬结
软软成荇泥
又塑一个我和你
山是那声顿挫
水是一箭破空的续音
揉进青草香熏，就长成一棵树
摇落金黄色的乡音
6、庙宇
庙宇是种下的信仰
朴素成葡萄架下奶奶的故事
摇到外婆桥的幽咽河水
也许那座古钟
撞出协和的涟漪
钟声是一颗小石子
落于心水中央
势必有松柏、红墙补白
藏入草长莺飞
鸟雀清鸣才托得住梵音
坚守一方水土的不只庙宇
还有我们
一座小庙，几尊佛身
也可以荒废成小学校的童声
繁衍出乡土民风的希音
好与坏在心
金身只作药引
佛即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