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河流

真正走入一条河流

还是经年前的少年

水库放水也放逐孩子

从上游漂到下流的对岸

不是游，是在漫长的河流中远航

不断调整目的地的方向

想着撞晕一尾胖头鱼

骑着它打水仗

离开家乡也便离开了河流

成为椿翅果

飞在无数个他乡

也想过种下自己

却总习惯着标记下熟悉

为可能的迷路刻上坐标参照

中年，家乡变得很小

小得装不下曾经的故乡——

像奶奶那样的老小孩，被砍掉的村口老槐

那些浓得褪色的乡音，微缩了的街巷和小院

都能轻易丈量

断流的大河

只剩瘦骨嶙峋的河道

卵石圆圆和荒草

摆出好玩的八阵图，图阵中

能找寻失落百年的图案石

塞满整个童年

读一块卵石，是鸡蛋变了怪模样

探找浸润的草木、山影、云光

摆作书房的文供，一面褪色的镜像里

总有一些已远远离场

少年的河流

就是孩子的大野家宴场——

支起火烤条鱼，青烟引出馋虫

意象天开的河水“石子羹”

抓煮几尾河虾、拌上招摇的水草

以河流的底味烧煮慢甜时光

一条河的故事很长很长

看过最厚的童话书也记不下

只炊烟能打断、添香

走入河流，陷入的不止是记忆

是时间磨酿一瓶烈酒的后劲

点亮复燃的勇气

唱起那首蜗牛的歌谣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