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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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鹊之秋
一场沉沉秋雨
落下一只奶味灰喜鹊
圆圆的眼搜索秋色，带我回到遥远——
定是那年的那只
换一种方式再见
洗一个澡，鹊儿的失声
比鸭鸣清越
与天竞声，生一抹翅蓝
与疾风决速，吹动羽上云烟
凌驾于枝叶之巅
以一次临凡，轻唤我
踩过栏杆、踏上花叶
眷于平凡
在秋海棠的高枝间
仰着小嘴
萃取小鸭和乌鸦的声调，成就
自己的不羁鹊鸣
对着窗台的阳光欢声
喊出自己的秋天
也站上食指，青鸟探看
聊三言或两语，浅吟低唱里
憨听着叫它姓名
即便一场错认
并不执意振翅、飞翔
只等长长尾羽一茎而出
风中一个飘摇，成为
大鸟的出走，或归途
初秋的回礼是只鹊儿
颇有如秋水的奇缘
和最初的秋一起长大
学两句我的呓语
飞放回大树和高山
待人声种在鸟语之中
再奉还秋天
2、鹊之鸣
注视灰喜鹊
只为探看到拼力生长
吞下一只虫，或者
搓成叹号的鸟粮
不管是指上沾滴水
还是凑近水槽时，那长喙蜻点
昂起头，一饮而欢
幼鸣是天真在喊
有童声、鸭鸣、或蛙的婉啭
翅膀渐渐丰实
把羽翼作长袖舞
凌着波，飞立你的指尖
抓得那样牢
不是恐惧
是不肯放过每一次接近成年
登高，是鹊儿的使命
花草的皇冠上，说不定能看到
繁星漫天
从手指到肩膀，再到发梢
踩出一串轻轻的唱念
捎带上小虫、粮食和水滴
站上最高处，替它们喊——
为它们锁住春天
成年的鹊，若放飞
回你的是反光的金属
叼你的亮光，藏起小秘密
又帮你一一找见
等你惊喜的目光
润泽、流转
像偷换了时间
长大的鸣叫，是整个奇巧的自然
只要你愿意
它是一颗露水砸入清池时的一声呓语
是一朵浅笑的花侧脸绽开的尾音
或者弹出一嘴溪水清亮的口哨
向着所有鸣啭
3、燕语
燕子为春天，也为雨
春、夏或者秋
即便太阳中天的一朵积云雨
也以低飞或悬停预约
叫醒搬家的蚂蚁
城市，没有土木的屋檐
飞过楼群是飞过无根的水系
呢喃，是最平凡的微光
很暖、很密、很细
诉说，也轻轻赠与
摘下自己的飞迹，折叠成云絮
种入如镜的小溪
城市
早把呢喃摁压入厚书里
成为安静的枯书签
切割纸张和文字
当读书成为最奢侈
永远泊在晴光偷亮的那页
一边等待、一面失忆
只一根檩条、房梁就恰好
那浅浅的木香从年轮中涨起
浮氤上炊烟和童趣
相看燕子归巢和哺育
只一位白发的老人，就好
乳燕绕檐
轻讲起故事里的燕子
和那时如花、如树的自己
以津血筑屋的归巢，走与回
只等下一个千里眷归
呢喃再起
4、燕子的家书
剪开三月，也剪醒过春天
燕子疾飞至八月
练习裁剪夏天
海洋积结的台风雨
是燕子刺破的
携取两羽的翅风
吹落云雾
拨转雨的时针
凌空电线上的小步轻挪
依偎着靠近，啄顺毛羽的倒刺
舒展燕尾服的正装，或者
出演一位踩着碎步的花旦
轻甩水袖，倏如
夏的幕布大开
以几声呢喃或清唱
徐徐接住秋天
在夏与秋的边界
一众燕子翩翩群舞
沁入透亮的天空，等待
从不推迟的告别
以飞翔比兴秋的高远
悬停我的窗棂，轻轻扣问
是否托起一场连绵雨
噙着秋雨痕
把云雾剪成一行行小字
檐泥落款
借南风的隐形翅膀，寄与
三月拆封
